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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没存在,就没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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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凡知道自己长得一点也不像教主爹爹。爹爹有双狭长的美目,爹爹有高挺的鼻梁,爹爹有俊美的面容,而他自己……摸了摸自己如包子般软嫩的脸蛋,他默默叹了口气。
“怎么了?”闻声牧彻放下书卷,侧过脸问正在做功课的牧凡。清浅的笑意在嘴角晕开,甚至可以看到浅浅的梨涡。
大概,只有梨涡比较像吧。牧凡试着弯了下嘴角,想着会不会太龇牙咧嘴了些,赶忙收敛了表情学着教主爹爹一般正儿八经地放下毛笔,将课业递了过去:“请爹爹检查孩儿的课业。”
牧彻看完课业摸着牧凡的小脑袋夸赞道:“凡儿做得很好。”
一如既往温和的声线,一如既往不温不火的赞扬。牧凡看着教主爹爹的笑颜不禁想着是到底是爹爹太敷衍了,还是太温柔了些。他克制着恼怒和教主爹爹告退,随月姨出了书房。
“姨姨,我娘亲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绯月一愣,不自然地冲他笑了笑,反问牧凡:“少主怎么突然想到……想到你娘亲呢?”
“凡儿长得可一点都不像爹爹……”他走远了才敢沉下脸,语气仍是羞恼异常。爹爹温和的气质他一分没有继承到,甚至——甚至真如教众们传言的那样,如自己娘亲一般善妒易怒。难道自己真的继承了娘亲的不良品性以及外貌?
“少主年少,等长开来自然就不一样了。”话是这么说,绯月心里却带着疑惑,哪里不像了,牧凡小小年纪的却已有不浅的城府,这怎么看也是和教主一个样呀。至于长相么……她低头又暗暗打量了牧凡一番。
“长开来?那我要等多久才能像爹爹?”
她想了想,说了个比较保守的年纪:“大概,大概十七八岁吧。”反正那时,自己肯定不会再伺候他了。
嗯,这个答案他很满意。他冲月姨笑了笑,甚至露出了虎牙:“姨姨,凡儿累了,领凡儿去歇息吧。”
绯月顺从应下,心底却暗叹,牧凡不愧和他爹一样,有着温良面孔,蛇蝎心肠啊。脑子突地浮现少女温婉的面容,她吓了一跳,牵着牧凡的手急急往前方走去。
骗子骗子骗子!胖乎乎的小手紧捏着画轴,忍下几欲将其撕裂的冲动,可内心的愤怒却怎么也压抑不了。
说什么长到十七八岁就像爹爹了!骗子!自己明明长得像极了另一个人!这个在画中的女人包子脸,杏眸都跟自己一模一样!甚至连嘴角的梨涡都是……原来梨涡不是像爹爹,而是像这个女人!
“凡儿在看什么?”
牧凡小手一颤,赶紧将画作收起来,磕磕巴巴解释道:“孩儿无聊,所以,所以就在翻看书房的画作。”
“让爹爹也看看。”牧彻闻言来了兴致,伸手要画。
牧凡头皮一麻,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双眼却紧盯着牧彻不放,生怕教主爹爹随时发难。
展开画作的一瞬间,牧凡敏锐地捕捉到教主爹爹明显的不悦,一股阴沉的气息从他周身散发出来,虽然只有一瞬。
一定是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温柔如水的教主爹爹怎么可能拥有这种阴暗的表情呢。牧凡摇着头给自己洗脑。内心却不知道怎么地进驻了一个想法——教主爹爹讨厌甚至厌恶着他娘亲。
“画技拙劣了些,凡儿还是少看的好。”牧彻合起画,语气平淡。
听着如往常一样的温和声线,牧凡明白自己教主爹爹并没有怪罪他。只是……画技拙劣么?他蹙眉想着,虽然他年岁小丹青水平不行,但是画里的女人,确实画得生动鲜活,害得他以为是不是哪个爱恋娘亲的人画的……疑惑地扫了眼教主爹爹手中的画,猛然间发现那画无意间露出的尾端……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那个落款分明是——
卷好画将其置于书架的最高一层,牧彻温柔地牵起牧凡的小手向他微笑:“我们开始今日课业吧。”
他慢慢摊开画卷,眼皮微垂。烛火忽明忽灭,映衬着他喜怒不明的神色。
画里的女子笑得张扬,连眉角都染着笑意。明明是青涩的年纪温和的五官却处处透着肆意。
那年十六,她央着他作美人绘。他在她眼里就像个世家少爷,丹青绘得好人又温和,只要不是太出格的要求她相信他都会应她。
没错,他都会。
不记得那日天气不记得那日地点,连印象中的年轻五官都开始模糊不清,更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一笔一画勾勒她的轮廓,描绘她的乌黛……眼眸终于动了动,他转而将视线集中到女子的面部。然后视线却穿越画纸上的明媚,转变成女子紧闭双眸憔悴苍白的面容。
苍术抱着牧凡出来的时候脸上紧绷的神情一塌糊涂,灰败的神色中处处透着不甘。
她一直以为他不在乎那个孩子,他也是。然而当苍术把孩子递给他,看着手里又小又皱的人他清楚听得心脏跳得比往常激烈了些。
“她呢?”其实只是随口一问,得到的却不是他想要的回答。
他将牧凡扔给乳娘,自己推门进了产房。绕过屏风,她静静地躺在床上,脸上却覆着块白布。
他不信,不顾苍术的阻止硬揭了下来。双眼紧闭的她似乎还带着痛苦的神色,脸更是白的不像话。很少见过她憔悴成这样,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刺痛。伸出手覆在她额面,分明还能感觉到她的体温。手稍作停留,小心翼翼探着她的鼻息……
中毒未死,被刺未死,怎么偏偏熬不过这一关……太阳穴突突直跳,慢慢收回去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声线却依然平静得没有起伏。
“烧了。”
没有墓碑没有灵位没有遗像连骨灰他都没留,她生前的事物更是烧了个干净。就好像,她没存在过一样。
她没存在,就没离开。
手不受控制开始颤抖,他像那日抚上她额面般抚上画中女子的明媚,却在碰触到的那刹那猛然收了住。面无表情地将画作扔入火盆,冷眼看着狂舞的火苗吞噬女子娇艳的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