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凉》葶夷

2、2

　　小姨对我的归来很是激动，抹着眼泪骂了我一顿，吃饭时又不停地给我夹菜，总觉得我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在外地打拼，得过且过，也不大会照顾自己，回了家她们这些做长辈的总要代我过世的父母好好照料一番。
　　我除了满心感动，再也无话可说。
　　吃过饭又同一众亲戚叙了叙话，中央台的晚间新闻已经播过，小姨原想留我下来住一晚，被我委婉拒绝。大约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我回到了城北的老屋。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与我8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连桌上的那本新华字典也未曾移过位置。
　　我忽然很想念我的父母，直到此时，才有了一种到家了的心安。
　　我的母亲生我的时候难产大出血，80年代的医疗条件远比不上现在，母亲动了身体的元气，为了我和父亲艰难的熬了7年才离世，父亲伤痛不已，又为了拉扯大我辛苦了10年，10年后被查出癌症晚期，将将我18岁生日刚过，正逢高考之时，他在医院撒手人寰。
　　于是18岁的我离开了F市，北上求学，直到如今，才第一次回家。
　　我想，父母亲坟头上的草恐怕已长得老高，这些年也没回来祭拜过他们，是我的不孝。
　　我怀着一腔复杂的情绪，在我已8年未碰过的床上沉沉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阳光正好，我泡了杯清茶站在阳台眺望碧蓝的天空，楼下晨练的张大爷认出了我，向我招了招手，于是我下楼陪他练了几遍太极。
　　自我有记忆起，张大爷便是我们家的邻居，几十年如一日，明明儿子在A市有了一番作为，却还是坚持住在这老旧的楼里，他说，这里有他与老伴儿的回忆，他要守着这些回忆，若有一天他的老伴儿回家，找不到他又该怎么办。
　　张大爷对我的归来表示了极大地惊讶，他说，他以为这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见到我了。
　　我笑了笑，对张大爷说：“怎么会没有机会，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张大爷双手向前推出，呼出一口气，说：“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人了，隔得近些，知道的事儿也就多些，我与你张大婶儿从小便把你当自家女儿疼爱，小黛，这些年，你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我双眼蓄出了泪花，跟着张大爷的节奏双手画了个大西瓜，说：“小黛一直都过得很好，很好。”
　　张大爷收拳，发际一片花白，眉目间却满是慈爱，他说：“小黛过得好，那我也就代老哥儿你父亲放心了。”
　　我点点头，搀扶着张大爷上了楼。
　　直到他家的铁门吱呀吱呀的响着要关闭的时候，张大爷对我说：“当年的那小伙子在这楼下守了两个月，你走得匆忙，没留个联系方式，我们也没办法。劝了好几回直到他报的大学要军训了才离开。我想了想，觉得这事儿还是告诉你好一些。”
　　我掏钥匙的手顿了顿，低头说：“我知道了。”
　　可我知道了又如何，时隔八年，一切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