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写首歌》秋清90

6、part5

　　Part five
　　安然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瓷砖。米色的，淡淡的花纹。
　　就在不久前，伊宁微在眼前倒下的那一瞬，那种突袭的心悸让她痛得难以自抑。
　　曹佳明怎么说的来着……啊，对了，他说，“急性酒精中毒引发胃出血。昨天刚做完透析今天就往外跑，有没有把我这个医生放在眼里啊！”
　　急性酒精中毒……为什么，是为了去看自己的父母吗？因为这样不顾身体状况从医院里跑出去？他为什么不说，刚刚明明……明明还和爸爸对饮了几杯……
　　安然没能再想下去。一双高跟鞋出现在她视野中，打断了她本就破碎的思绪。再往上，是一张保养得宜的脸，带着淡淡的笑意，这张脸的主人笑着对安然说：“安然，好久不见。”
　　安然急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掌心满是粘腻的汗。她有洁癖，应该是早就冲进卫生间洗干净的才对……她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尴尬地说：“伯母好。”
　　“你伯母是挺好的，怎么样，我们安然这些年好不好？”
　　“挺好的。”
　　“安然好，可是我们宁微就不怎么好了。”
　　安然更加尴尬，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曹佳明从病房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轻轻笑了下，打发掉身后的护士，走上前招呼道：“伯母，您来了。宁微刚睡下，要不要进去看看？”
　　伊宁微的妈妈却只是淡淡地点了下头说：“等他醒了告诉他我来看过他了。”又转过身拉住安然说：“安然，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能拒绝吗？”安然在心里嘀咕。
　　“不能拒绝哦，小没良心的，这么多年了，不见宁微也就算了，居然也不来看我！看我怎么收拾你，这顿你请！”
　　曹佳明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远去，不禁有些怀念。这样类似的情形时隔七年再度上演，伯母看到安然就忘记宁微是自己儿子的情况还是没变。该说什么？“婆媳关系融洽”？
　　他回到病房内。宁微靠着枕头侧头看向窗外，听到声音，轻轻开口，“她们一起走了？”
　　“嗯。说是要去吃东西。”
　　“她们俩在一块儿除了吃、讨论电视剧还能做什么？”
　　“你似乎很高兴。”他分明看到宁微嘴角带起的弧度。
　　“可以这么说。”宁微顿了下，“氧化钙，你相信吗，我妈能帮我把安然追回来。”
　　“我一向是相信你的。你好好休息，我去查房。”退到病房门口，忍不住提醒他，“对了，你昨天私自跑出去结果出事，你得再住一个礼拜。”
　　说完不顾背后的抗议声，径直走出了病房。不可否认，就连自己的心情也连带着变好了。
　　随着时光的流逝，我们一步步成长，被时光压迫着不断低头前行。却终究会有一个人，等在原地，任时光荏苒，一如往昔。在伊宁微和季安然之间，那个人，会是伊宁微吗？
　　他忍不住笑了。
　　或许，他们兜兜转转那么多年，最后，会一起回到原点也说不定……
　　时光飞逝，连他这个学医的都已工作近五年了。
　　就让他看看，他们同学圈里维持最长的校园模范情侣能不能修成正果。
　　曹佳明摸摸下巴，要不要再办一次同学聚会……

　　郑敏带着安然去了一家大型商场地下一层美食街新开的一家甜品屋。
　　满桌的点心。
　　安然面前已经摆满了各色的精致甜点。最可怕的是，对面的人还在点单。
　　“最后来一份蓝莓慕斯。”
　　话音落地，安然觉得自己的心终于也落下了。她无比庆幸自己带了卡出门。
　　郑敏合上菜单，对安然笑着说：“他们家的手工巧克力和蓝莓慕斯最有名，安然你一定要尝尝。”
　　安然沉痛地点头。她一定会努力吃的。
　　郑敏又招手叫来服务员，“这里每一份都分一半出来打包。”转过头满脸慈爱，“你看你都瘦了，一个人在外面怎么会注意吃的嘛，既然回来了就好好补补。”
　　说不感动是假的。尤其是一个和你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无条件地对你那么好，而且一好就是那么多年。
　　她有些哽咽，对着郑敏重重地点头，“谢谢伯母。”
　　郑敏微笑着伸手过来摸摸她的脑袋，“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是个孩子，一眨眼，都长那么大了。可是在我眼里，你就好像还是当年照片上的那个女孩子，笑得那么灿烂。”语气中已带着些感慨。
　　安然却有些疑惑，“什么照片？”
　　郑敏从手包里拿出皮夹打开给安然看。
　　安然接过，却瞬间愣住。
　　照片上，一个女孩子盘腿坐在草地上。身后是一个男生，单膝着地半跪着，一只手撑着地，离她很近。照片只有一半，看样子是从某张照片上撕下来的。安然看了很久，终于记起那是“十四岁生日”时拍的集体照。照片被撕去了大半，只剩下她和……伊宁微。
　　郑敏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浅啜了一口红茶，慢慢开口，“记不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说了什么？我说，我知道你很久了。而我第一次见到你，是从这张照片开始。有一天，宁微拿着你们的集体照问我你们班的女生怎么样，我说还可以。他又指着你问我‘妈，这个女生怎么样？’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他告诉我，你叫季安然。我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家长会上老师总是表扬你，成绩好，能力强。我和大多数家长一样，都希望孩子成绩好。宁微在初中时也只有时政比赛偶尔拿拿奖。但是你不一样，你就像是我理想中的孩子。所以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你。后来高中的时候，宁微告诉我他喜欢你，我没有反对。你们在一起了很久，从高中到大学。我是以为你一定会成为我们家的一分子的。不过，你却在大四突然出国。宁微低沉了一段时间，我没有想过要责怪你。因为我喜欢的是你，和你是不是和宁微在一起没有关系。这张照片他一直随身带着，直到有一天，他喝了酒，把这张照片乱放。第二天酒醒了开始到处找。我才不告诉他照片在我这儿。”
　　郑敏没有再说下去，剩下的就让安然自己去想。而她没有说的是，宁微没能停住她的脚步，的确是有些遗憾。但她又清楚，这个孩子的脚步，不是感情能羁绊的，她是知道的，她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安然啊。如果宁微阻碍了她的前进，到时只怕她也要反对的吧！
　　郑敏低低地笑了，转眼看到满桌的可口甜点，转移战场去也！
　　安然低下头，指腹轻轻拂过已经微微泛黄的照片。
　　那是最纯真的岁月，真正的纯白时光。没有现实的考虑，友情在年轻的岁月里绽放，我们也在青春的岁月里懵懂。以前总盼望着快快长大，逃离作业与学校。等到真的离开了学校，不用做作业到深夜，身处职场，却又那么希望能回到校园。因为那里，有最美好的回忆。
　　安然淡淡笑着，把照片重新放回皮夹内。照片的背景是一座教堂，安然还能记得，“十四岁的生日”是初中阶段最后的外出集体活动，这张照片自然也是除毕业照外最后的集体照。
　　仔细回想，安然还记得，大菲、思嘉、阿邹，她初中时期最好的朋友都围在自己身旁。但为何独独想不起，伊宁微当时竟在自己身后？
　　还是当初并没有在意。也是了，当初又有谁能料到日后会怎样。
　　安然小心地用指腹隔着塑料膜轻轻拂过照片上女孩单纯的笑脸。
　　以前的她那么爱笑，如旧十几年过去，她依旧爱笑，只是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笑得这般放肆了。
　　时光飞逝，不管愿不愿意，我们都在时光的河流里被水流推着前进。心中那点曾经澎湃的愿望也变得风平浪静，只剩下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期盼。
　　她小心地合上皮夹，将视线与照片两隔。
　　那些过往，无论是快乐还是悲伤，幸福还是痛苦，终究已经过去。她活在当下，又沉溺什么过去呢？只是不知，那个人，能不能从过去走出来……
　　“打扰一下，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全部打包好了。”服务员的声音突然想起，唤回了安然飘忽的思绪。却发现引得自己陷入沉思的人正在大块朵颐，不免急急开口：“伯母，你怎么自己吃不叫我！”
　　这家店的甜点果然不错。只是结账的时候，安然被营业员报出的数字吓到，认命地掏出钱包。还没打开，一只素手从身后伸出，递过一张信用卡。
　　安然连忙回头，“不是说我请的吗？”郑敏笑了，“哪有长辈让小辈埋单的道理啊？下次你推荐一家餐厅再请我去吃好了。”安然没有反对。此前那么多年，她早就清楚伯母的脾气。
　　出了甜品屋，安然才发现外面飘着小雨。“啊，怎么办？”
　　“反正下雨了，不如我们到楼上逛逛？”
　　安然掂掂手中的大纸盒，“这些怎么办？”
　　“这些啊……我们先寄放在店里，逛完了再来拿好了。”
　　几次回国都是来去匆匆，安然已经很久没在中国逛过商场了。更不用说这种大型商场。
　　她由着伯母挽着她的手走进一家女装店。安然环顾了一下，发现这家店的风格偏成熟化，只是……安然发现一条米色长裙，觉得伯母穿了一定好看，知性又优雅。
　　她从架子上取下长裙，转过身，停住。
　　两个人都看着对方。安然手里拿着一条成熟的米色长裙，郑敏手里拿着一条亮丽的淡绿色碎花吊带裙。她们看着对方，同时笑起来。
　　安然打开更衣间的门，郑敏已经换上了安然为她挑的长裙，手里拿着一件皮质小西装给安然披上。也不用照镜子，她们互相打量，都满意地笑了。
　　服务员很热情地称赞：“你们是母女吧？母女俩都好看，这两件衣服很适合你们呢！”
　　郑敏跟着点头，“安然，你穿着很好看。”安然也点头，“伯母你也是。”
　　两人又是一笑。安然上前一步揽着郑敏的手臂说：“那这件衣服就当我送给伯母的礼物好不好？我七年没见伯母了呢，早就想送礼物给你了！”说到最后，竟有些撒娇的意味在了。
　　郑敏点点头，“好，安然不嫌伯母花你钱就好！”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啊呀，安然下个礼拜是我生日诶，我们办个party好不好，就穿这两件衣服好了！”没有给安然迟疑的机会，她又补充：“放心，不让宁微参加。”
　　安然只好点头。进去换回原来的衣服后，付了钱和郑敏走出商店。
　　走出几步后，郑敏突然自己笑起来，“安然，你有没有听到刚才服务员怎么叫我们的？她说我们是母女。安然，怎么办，我觉得这个称呼不错诶，不如你做我干女儿好不好？”
　　安然也没有多考虑,点头同意。她是真的喜欢伯母，和伊宁微没有关系。
　　或许真的是缘分。因为伊宁微，她们互相认识。最后就算没有了伊宁微这层关系，她们还能在一起逛街吃东西。
　　“我们算不算忘年交？”郑敏说着，又自己笑起来，“不过我可不老。”
　　安然马上点头附和，“是啊，伯母一点也不老。”
　　“安然真乖啊！”
　　这个下午她们又互相给对方买了些东西。安然还给自己父母选了写礼物，只是是郑敏埋的单。她说：“我都没有给你父母送过什么东西，也不知道她们喜欢什么。不如你挑好了我出钱。”
　　雨早已停了。
　　安然到甜品屋里拿了东西。走出来的时候正好起了一阵风，安然下意识拢了拢风衣，却触到了口袋里一个方形的硬物。安然愣了一下，手伸进口袋，指尖一点点往里探，最终握住。
　　“我得把你拴住，这样你就不会跑了。别人看到了，也会知道你已经名花有主。”他彼时的话语如在耳畔。
　　安然忍不住微笑。不管怎样，那段感情，或许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们认识了18年，已经够了。安然很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