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寒园

6、故友 “不用送了

　　“不用送了，我有司机来接。”李节拿出装上了电池，已经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得换了电话卡的手机，“载你一程？”

　　李疆听了连忙摆手，“不用了，太麻烦了，我家在西面的城郊，来回一趟要很久。我坐末班车回去就可以了。”

　　“嗯。”李节看着李疆，眉目间依旧是那抹不去的柔和，“…再见。”

　　“再见……”李疆的视线突然有些不自然地向上瞟去，在四周兜来兜去就是不敢直视李节。李疆慢慢后退着，然后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认真地看了李节一眼，郑重地说到，“再见，我回去了，你路上当心……”

　　下一秒，李疆转过身去，背对李节快走中夹杂着小跑步离开了。

　　李节看着李疆很快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听到身后汽车驶来的声音，也转身向汽车的方向走去。
　　汽车停稳后，车窗后露出了一张中性化的脸，皮肤不如女性细腻，又比大多男士要好些，五官较东方人略微突出，一双桃花眼嵌在那人突出的眉骨下。

　　“家主。”那个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弯起那双莫测的深棕色眼睛，嗓音有些沙哑，“钱遥已经等了你四个小时了。”

　　“我不介意提议让他先睡一觉。”李节打开车门，俯身进入车内，“张德，变音器使用太频繁，会加速缩短它的寿命的。”

　　张德正打算开口，突然瞥了眼右侧方的一个拐弯口，抬起手将眼镜向下挪了一些。

　　“……”李节向张德突如其来的面瘫脸投去了视线。

　　“前两天朱华手下的一个研究员发现你的手机通讯被秘密监控，这个现象在半天前突然消失。”

　　“前几个小时这个现象再次出现，因为你的破坏而终止。”

　　“家主，你被盯上了。”夜风吹过，张德平淡的面孔上徒增出几分诡异来。

　　李节没有立刻回复，他默默看着张德熟练地挂档，倒车，周围的景物因着张德高超的驾驶技术而迅速变换着，连成昏暗的光条。

　　汽车开过繁华热闹不减的市区，驶向东方的郊区。整个夜晚终于安静下来，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你怎么看。”李节率先打破了这份安静。

　　张德目光一敛，一个酣畅的漂移拐过了有着足够空间的弯道。
　　“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

　　“意想不到……让我想想。”李节微笑着说道。张德转头，给了李节一个奇怪的笑容。

　　“监控……电子……对方的IT技术很厉害。我意想不到的人……”李节沉默了几秒，“意想不到谁？难道是一个死人？”

　　“我不知道，明天给你答复怎样。”张德腾出左手正了正左耳中的扩音器。

　　“给我多大的可能性。”

　　“百分之99，也许是百分之99.99，不排除有百分之0.01的可能失误。”
　　李节不再多说，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自己当心。”

　　“吉言。”
　　……

　　李节回到李家大宅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郊区的灯光繁华毕竟不如市区，抬头向天空看去，还能数到几十颗星星。

　　李节打开车门下去，抬头慢悠悠着说，“三颗星连在一起，为什么从来没见过北斗星。”

　　“太亮了。”张德摘下眼镜，“需要叫人帮你找一个望远镜么？”

　　“不用了，有你的眼睛就足够了。”李节走进大宅，“期限是一天。晚安。”

　　李节不停顿地走进了大宅，张德站在后方靠在半开着的车门上，看着李节穿着的有些大了的大衣在空中轻轻摆动。

　　“喂。”张德拨通了电话，“你说的那个人查到了么……”

　　“没关系，很好的消息。为什么？”张德换了一个姿势，半瞌着没有聚焦的双眼，懒懒地开口，“整个研究组的人都查不到的人，你们会承认自己的拙劣么，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对方显然是……一个天才……”

　　“一个就算任何人发现了他的影子也无论如何抓到他的人，他不出现在阳光下。”张德坐到汽车里，锁上门，掏出一副单片眼镜，“也不属于黑暗，同时是一个不那么喜欢显摆的极其小心的人，这样的人才从哪里找？”

　　“那个天才，躲在数据的背后……这样的人，”
　　汽车再次消失在了黑夜里。

　　“和我们不会是敌人。”

　　“什么？”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愣了一下，“可……可是他监视家……”

　　“抱歉，请把手机给我一下。”那头又传来了一声较轻的女声。随后，刚才那个男声被替代。

　　“喂，我是朱华。”

　　“嗨，亲爱的。”

　　“那天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张德看着眼前的红灯变成了绿灯，慢慢踩下了油门，无神的视线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四处留连，“我看到了很多，可是我的记忆力总不尽人意。”

　　“……你的精神分裂太严重了，放心，我避开了所有人不会有人听到。”

　　“你怎么知道不是双重人格？还有亲爱的你的直觉准到让人寒毛凋零。”

　　“这不是我希望的结果。”

　　“我知道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能够让我一眼记得的人一定是个尤其独特的人。”张德看了一眼一个建筑物阴影里的摄像头。

　　“那天你就在我旁边，可是他距离你太远了你根本关注不到，当然他也必然关注不到我们，没错还是因为距离。很高兴那天我戴的是单片镜……你确定我所感兴趣的是人而不是事和物是因为我对这个事件背后人几乎笃定的态度。”
　　“除此之外你似乎还有其他理由去相信我关注的是一个人类，你对这件事有看法，你知道什么？你肯定知道些什么，是我在此之前，你肯定我绝对不知道的东西。敏感的朱华管理员。”

　　“不要习惯地说出这样的语调。”

　　“你和我怀疑着同一个人。谁知道呢，那个人，他猜测那是一个死人，如果我们想得不错，那么家主也许就猜对了一半了。”

　　“……”那头的女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叹了一口气，“才说了一片叶子你就把整株植物连同根部一起揪了出来。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百分百确认那个人。”

　　“成天到晚呆在总部的人都这么自大么。”

　　“这是必要的果绝。”

　　“他不会做出威胁我们的事，不需要。”张德将车拐进一个公寓中，在距离大门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的小心翼翼没必要用在每一件事上……好吧我们不争论这个问题。”那头的朱华听上去十分无可奈何。

　　“别用这样无可奈何的语气和我说话，我还没变成疯子，家主的病你看着些……多注意……”

　　“放心。”

　　挂了电话。张德回到家中，脱力般摔在沙发上。良久，才慢腾腾从沙发旁的矮柜中摸出一盒药。

　　李节回到宅子中，钱遥正坐在前院中一动不动地看着夜空。听到身后沉稳的脚步声，钱遥蓦地站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李节。

　　“留宿一晚？”李节笑着指着宅子西侧的一栋矮房。

　　钱遥没有回答，只是僵硬着走向李节，提起手上的黑色塑料袋，“药。”

　　“谢谢。”笑眯眯。

　　“我回去了。”钱遥硬邦邦地说道，带着满身的不爽气息绕过了李节。

　　李节转身看了一眼毅然离开的钱遥，回过身坐到了钱遥刚刚坐着的那把躺椅上，几粒白色落到他的肩上和身上，冷冽的风轻轻触碰着李节暴露在外头的皮肤。

　　下雪了。

　　隔日。
　　“家主，请教一个问题。”
　　下午，张德坐在李节身侧，手中还提着一小瓶白酒。

　　李节小幅度喝了一口茶，“请问。”

　　张德听此便有了几分正色，将手中的酒瓶放到了两人之间的小圆桌上，身体慢慢向前倾去，不经意压低了眉头，“我们这个圈子里……最擅长假死的人是谁……？”

　　李节用杯盖细细磨砂起杯沿，思维趁机迅速转了几个弯。
　　“宿园。”

　　张德立马露出一幅了然的神色，“那个IT高手……不出意外是缪墨容，说起来真的是故友了。”

　　“你的意思是缪墨容没死？”李节顿了一秒，把茶杯轻放到了桌上。

　　“有些意外吧，上个月我在14街看到他了，离得有些远，要不是我戴着单片镜根本注意不到，无框眼镜，一米八的个子……最明显的还是那个特制耳机吧，虽然耳朵旁边的头发有些长得遮住了，但我一定不会认错。后来朱华也表示她对当年缪墨容的自杀有所怀疑，认为这只是一个退出众人视线的障眼法，我觉得他的目的不仅仅在于退出众人视线那么简单。”

　　李节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眼下一片稀薄的雪层，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安宁气质几尽将四周围成一个小的结界。

　　“家主，需要我打断他的四肢把他带到你面前么？”

　　“不用了……你回去吧，先找到他人，暂时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