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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故人归(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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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早的就起床了,因为答应了庄妃娘娘今日入宫陪她的。
因着昨夜没有睡踏实,早上梳妆时哈欠连连,一副半梦半醒的样子。
阳光明媚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光明总是给人一种安全感,就如多尔衮一般。
回想起昨夜的噩梦,不禁笑了笑自嘲。
平生不做亏心事,难不成半夜也怕鬼敲门?吉福晋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况且我不曾陷害她,即便她临死之前对我充满恨意,我也不怵她变成厉鬼来找我。
去到永福宫时,福临不巧被乳娘抱去喂奶了,没有瞧见他,我便让卓玛去寻乳母陪福临玩了。
庄妃娘娘看着殿外大好的晴天,便换了衣裳让我陪她去御花园走走。
庄妃娘娘身着一身烟霞色的盘金彩绣旗装,与发髻上的一对金丝八宝攒珠钗交相呼应,美艳绝伦,她的一颦一笑,似乎都能让御花园中的百花瞬间黯然失色。
“宸妃娘娘最近还好么?”我寻了一个话头问道,其实好不好我心中是清楚的。
庄妃娘娘美眸霎了霎,敛了笑意道:“还是老样子,虽说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但是一直这么沉沦下去也不是办法,迟早会熬出病来的。”
我黯然叹了口气不语。
就连皇上也没辙了,还有谁能医好宸妃娘娘的心病呢?
许是觉得这样的话题太过沉重,庄妃娘娘款款走到池边,转了话头问道:“吴尔库尼,你今年多少岁了?”
“回娘娘,妾身年方一十八。”
“十八岁啊,”庄妃娘娘轻描淡写的重复了一遍,然后从一旁宫人提着的食盒中拿出一块小小的点心碾碎了放在手心中,取了些许碎末投到池中,复又继续说道:“正是花一样的年龄呢。”
“若是春花灿烂,那娘娘必定是群花之中最为娇艳夺目的一朵,所谓艳压群芳便是如此。”
庄妃娘娘听了我的话盈盈笑出了声,又从食盒中拿了一块点心递给身侧的我,柔声道:“你也来喂鱼吧,站着多无趣。”
我接过那块精致的点心,向前迈了一小步站到庄妃娘娘身畔。
此时虽已经过了赏荷的最佳时期,可是这池中的荷花依旧开的红火,在满池碧叶的衬托之下极尽柔媚的姿态,仿佛不愿迟暮的美人,还想抓着青春的尾巴舞上最后一曲,搏尽世人的欢心。
“这宫里的鱼倒好似比我们府中的鱼还要胖上一些,想必是吃惯了美味珍馐的。”我开玩笑道。
庄妃娘娘洒下手掌中的碎屑,拍了拍手指着我右手前方游来的鱼笑道:“去那儿喂呀,可别偏心了。”
我偏过头看了一下,见那里果真聚着一些挤不过来的鱼,便小心翼翼踩着高低不平的石块朝右手边走去。
谁知,高高的花盆底鞋一拐,脚下一滑我便顺势跌落到了池里,还未来得及惊呼便已经喝了一大口池水。
“救……救命!”我双手扑腾着,胡乱抓着周围一切可以依附的东西,却只折断了几株莲叶,漫天漫地的恐惧顷刻向我袭来,裹得我无法呼吸。
我忽然想到了昨夜的那个梦,只是,此刻的恐惧无助却是真真切切的。
岸上的庄妃娘娘见此情景立时惊得怔在了原地,却只片刻,就立即反应了过来,朝着身后的宫人喊道:“快去叫人啊!”
宫人也被惊吓到了,还未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应着:“是、是!”
那名宫人放下食盒正欲转身去求助,庄妃娘娘却忽而眸光一沉伸手拦住了她,意味深长而又冷冷看向还在湖中挣扎着向她投去求救目光的我。
心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却还是垂死挣扎般的喊道:“娘……娘娘,救……命!”
庄妃娘娘蹙着眉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覆盖在眼前,仿佛想要过滤掉从那双灵动的双眸中透露出来的阴冷。
她不打算救我了?
她不打算救我了!
却只一刹那,在庄妃娘娘向远处瞥了一眼后,她立即敛了眼中的阴冷换上一副焦急的面容大声对着宫人喝道:“还不快去找人!福晋若有个三长两短看本宫饶不饶你!”
我挣扎得累了,只觉得身体就如一根稻草一般绵软无力,却又如一块礁石一般沉沉地坠下。
我的整个人已经没入水中,意识快要模糊,却听得“扑通”一声巨响,仿佛是什么东西也掉入了池中,然后便觉得腰间一紧,被人托出了水中。
被人抱回到岸上,我极力想要睁眼,可是眼睑却如重于千斤一般,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喉中哽着一口水,想咽咽不下去,想吐吐不出来,只觉得胸中窒息一般闷着一口气。
“念儿,念儿!”有人在竭力叫我,拍打着我的脸。
我看不见他,但是我知道是他。
“你不可以死,不能死,快点睁开眼睛!”朦胧的声音恍恍惚惚飘进耳中,如空荡的山谷中回响的笛声一般悠远。
胸口被重重的挤压,压得我肺腑快要裂开,鼻尖一紧,冰冷的唇上立即覆上了一片柔软的温暖,被用力地吮吸。
如此反复了几次,“哇”的一声吐出了呛在肺脏之中的水,我瞬间觉得眼皮轻巧了许多。
我一边咳嗽一边撑开眼帘,眼前多尔衮模糊的脸庞渐渐聚拢,变得清晰起来。
他的发丝散乱着贴在了额前,水珠顺着发丝滴落,落在我的脸上,好不狼狈的一副样子。
可是他却在笑,眼睛炯炯发亮,仿佛什么东西失而复得一般的高兴。
他将宽大的手掌垫在我的背下,轻轻一用力将我打横抱起,对着一旁的侍卫道:“让太医到府上来。”然后便快步抱着我离开。
庄妃娘娘追了上来,拦在多尔衮身前,一脸诚恳的歉意,说道:“将她抱去永福宫吧,近一些。原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你的福晋。”
多尔衮脸容一沉,淡淡道:“不用了,不打扰娘娘了,我们还是回自己府上吧。”然后便从庄妃娘娘身边绕了过去。
回到府上,萨托替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我暖暖的窝在被子里,感觉整个人都舒服多了,忽然觉得有依托的感觉真好。
太医过来瞧了一瞧,说我只是呛了些水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只需休养休养便可,连药都不用开。
倒是卓玛,匆匆从宫中赶回来,一进寝殿便梨花带雨地跪到了我床边嘤嘤哭道:“主子,您没事吧,都是奴才不好,奴才没有照顾好您,您罚奴才吧。”说罢,抬起手掌便狠狠扇向自己细嫩的小脸。
我立即伸手阻止了她,瞧着她右脸上触目惊心的红痕,便知她这一巴掌扇下去的力道不小,正欲开口安慰她,多尔衮却突然弯下腰来一手抓住了她扇向自己左脸的左手手腕,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轻轻说道:“这事不怪你,你先下去吧。”
卓玛许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温柔和善的多尔衮,竟然抬着头怔怔地看呆了,眼泪还噙在眼眶之中堪堪欲落。片刻之后方缓过神来,立即行了礼退了下去。
待看着卓玛走了出去,我才将眼神移向多尔衮,笑着打趣儿道:“今日怎么待她们这么好?”
多尔衮淡然一笑坐到了我床边,替我掖了掖被角,半晌才开口,却道:“让你别去永福宫偏不听。”
“这是意外,我自己走路没当心。”我弯了弯嘴角道,脑中却闪过当时庄妃娘娘短暂却阴冷的表情。
若是当时多尔衮没有出现,也许现在的我已然成为一具池底沉尸了。虽然是我自己失足落水,庄妃娘娘第一个念头也是想着救我,可是,在她转念一想后,她竟然决定对我的境遇漠然处之,那样凉薄的眼神,竟是从那么一双熟悉的眼中投射出来的,想来不禁后怕。
只是,我不明白,她为何想要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