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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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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儿时练过舞蹈,但是当然不能与雅颂居的这些个女子相提并论,一个月的舞蹈排练让我苦不堪言。不过,从这当中倒是能体现出豫亲王与睿亲王二人的兄弟情深,只是一曲祝贺生辰的舞蹈,豫亲王却总是力求完美眼光挑剔,那位排舞的师傅可没有少挨骂。
我暗暗庆幸自己生的机智,动作虽不够完全到位却也还算记得快,没有被豫亲王发现我不是学舞蹈出身。
不过,于我看来,豫亲王虽身居高位,倒是一个很容易亲近的人,为人简单随性,偶尔还会与我们说笑一番。他知道我爱读书,还特地赐了一整套印刷精美的《琵琶记》给我,让我受宠若惊。
终于到了睿亲王多尔衮生辰那日,我们一行人坐着马车来到了睿亲王府。
相较于其他府邸,睿亲王府果真是要更加气派一些,府门处由两座怒目圆睁的石狮坐镇,再加上头顶匾额上“睿亲王府”那几个描金的大字,便是府中一派热闹祥和的庆生气氛,也难以掩盖其主人威严冷峻的气质。
又因为今日是睿亲王的生辰,百官都前来朝贺,整个王府都热闹非凡,由此也可以看出睿亲王在朝中地位不一般,怪不得郑亲王只能耍些龌龊的小人伎俩,还企图凭此扳倒睿亲王,我不禁觉得可笑,却同时也为我的姐妹们感到担忧。
酒宴开始,台下一片觥筹交错,大臣们举杯相邀,油光满面,众贵妇环佩叮当,头顶珠翠相碰,好一派奢华旖旎的景象。
一曲舞毕,与睿亲王一起坐在台下的豫亲王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款款走上前去,偷偷觑了觑这位传说中的睿亲王,他虽只不过二十五岁的年龄,气场却十分强大,让人瞧一眼便肃然起敬。
都说睿亲王多尔衮乃当今“满洲第一俊男”,今日一见,当真名不虚传,他的一双浓密的剑眉横卧在饱满光洁的额头上,就似用蘸饱了墨汁的毛笔细细勾勒出来的一般精致,薄唇微抿,嘴角微微上扬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似笑非笑,而那双如鹰一般犀利的眼睛更是让他不怒而威。
“哥,这是吴尔库尼,今后她就留在您府上了。”
在自己的哥哥面前,豫亲王竟也笑得跟个孩子一样天真。
我乖觉地欠身向他请安道:“奴才恭贺王爷千秋大安。”
睿亲王手中托着酒杯,侧过头来看了看我,眼神中迅速掠过明显的诧异之情,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眉峰微微皱起。
不知是不是他的眼神太过凌厉,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见睿亲王不说话,豫亲王又开口了:“哥,你看她是不是很像庄妃娘娘。”
睿亲王努力让自己回过神来,将洒出些许酒水的酒杯放回桌上,复又撇过头去,继续看着台上的戏,只淡淡地说:“是像。不过不是她。”
见睿亲王并没有自己想象的欣喜,豫亲王有点尴尬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不过顿了一会儿他又轻声凑到睿亲王耳边说道:“哥,庄妃娘娘她都嫁给皇太极十来年了,你何苦呢?我瞧着吴尔库尼不错,读过几年书,又略懂琴棋书画,机灵得很,你就留下她吧。”
豫亲王的这一番话倒好像是我巴着求着要留在睿亲王府上似的,让站在一旁的我感到十分窘迫。
不过细细想来也是,我必须留在睿亲王府。
睿亲王回过头看着豫亲王,突然笑了起来,宠溺的拍了拍豫亲王的肩膀:“哈哈,多铎,你还像小时候一样总是要让你哥哥我开心。好!你给哥挑的人,哥要了!”
豫亲王听得睿亲王这么一说,顿时也高兴起来,举起酒杯向自己的哥哥敬上一杯,一饮而尽。
这兄弟俩是笑得开心,只是我被像个东西一样送来送去,心里实在憋屈的慌,长得像庄妃娘娘又不是我的错,难道就因为这个我的命运就只能掌握在别人手里做他人夺权的工具吗?原本性格活泼开朗的我此时内心压抑着满满的愤怒委屈不知该向谁说。
睿亲王喊来了府中的丫鬟,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便继续津津有味地与豫亲王一起欣赏台上的戏。
那丫鬟走到我身边,微微一欠身子说:“庶福晋吉祥,奴才们这就去给您归置房间,请庶福晋随奴才前来。”
庶福晋?
我愣了一愣,怎么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我就成了睿亲王的妾室了?虽说这些亲王纳妾只是一句话的事情,若是不高兴,连仪式都不需要。只是,这未免也太快了一些。
我糊里糊涂地跟着那丫鬟往王府里头走,心中暗自想着这样是不是就算是按着郑亲王的意思成功混进睿亲王府了。
我不知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我总觉得自己正在一步一步走上一条我自己都无法控制方向的道路。而我的内心又纠结无比。
一方面,为了我的姐姐和妹妹,我必须按照郑亲王的意思办事,好好扮演睿亲王的庶福晋,不能露出一丝破绽。
然另一方面,从前在府里听到其他侍女提起过雄姿英发的十四爷,所以我是打心眼里尊敬这位年少有为、功勋卓著的睿亲王。再加上今日一见,的确觉得他眉宇间便透着威严的英雄气概,心中更添了几分敬畏。所以,我当真不愿意做睿亲王府的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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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铺着貂皮的雕花躺椅上,环顾着这间宽敞奢华的寝殿,这比我还是格格时住的闺房还要好得多。
雕刻着精美花纹的窗框糊的是流光纱,据说这种窗纱在炎炎夏日里可以很好地隔绝灼人的阳光,却又不至于掩去它的光亮,能使整个房间明亮却又不失清凉。至于坠有金色流苏的床幔,用的则是一匹造价百余两的江宁云锦,质感柔软光滑,散发着淡淡的艾叶香味,又可在夏日里驱赶令人厌恶的蚊虫。
我能认得出的这两样,已属于同类之中的上上品,更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新鲜富贵玩意儿,一时之间看的我眼花缭乱。
听着外面热闹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我的心跳反而变得不平静了。我不知道若是此时此刻睿亲王走进来我该以什么态度面对他,我怕他不过一眼就看穿了我。
正想着,一个跟我年纪相仿的丫头领了一群人走了进来,他们齐声喊道:“奴才们给庶福晋请安。”
许久没有这样被当成主子了,我一时被惊得不知所措,连忙挥手道:“不必客气了。”
那丫头走到我身边行了个礼,说道:“主子,这些衣裳首饰都是王爷赏的。另外,奴才名唤卓玛,是奉王爷之命贴身伺候主子您的。”
我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多尔衮的声音:“把东西放下,都下去吧。”
卓玛与那群人便行了个礼退下了。
见多尔衮走来,我立即慌忙站起来见礼:“奴才、奴才给王爷请安。”
多尔衮不紧不慢地踱到我身边,在我刚刚坐着的地方坐了下来,环顾了一眼四下,过了半晌才开口:“怎么还叫自己奴才?难道不满意庶福晋的身份?”
“王爷说笑了。”
他虽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我却早已紧张得手心冒汗了,连弯起的唇角也有些僵直。
“过来坐吧。”他伸手拉过我的手腕让我坐下,看起来很平易近人的样子,没有丝毫高高在上的架子,不似刚刚初见他时那般冷淡。
“今儿个是王爷的千秋,王爷应该去陪陪大福晋。”我虽柔声细语的,心里却巴望着他赶紧走,他的气场实在强大,震得我如坐针毡一般。
“怎么才来就赶我走?”他并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俊朗的面容似染了流光一般令人挪不开目光。
他一笑,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我也稍稍没那么拘束紧张了,不过还是依旧不自然地坐在一旁不敢言语,或许说,应该是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忽然开口:“你也是蒙古的?”
也?
我一怔,连忙回道:“回王爷,是。”
“蒙古,是个好地方,漂亮得很。”他似是自言自语,冷峻的脸上拂过一丝温馨的笑意,仿佛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王爷也喜欢蒙古吗?”好不容易与他找到了一个共同话题,我便接着他的话茬问道。
他点了点头并不言语,像是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便也不说话,不想打扰他的沉思。
“有人说过你很像一个人吗?”他眸光忽闪,望着我问道。
我怎会不知?我此刻会在睿亲王府,自然是因为我长得像庄妃娘娘,而第一次知道此事便是从郑亲王口中所得知。
“豫亲王说奴……我长得像当今圣上的一位妃子。”
“是,的确很像。”他淡淡道。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唇角却又忽而扬起:“不过她第一次见到我时不像你这么胆小,可泼辣的很,反而后来却是越来越娇羞了。”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庄妃娘娘的喜欢,说起她时语气中带着宠溺。
在自己的福晋面前诉说着自己对另一个女人的爱意已是不对,更何况这另一个女人还是他的皇嫂,真不知这位王爷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明明是一位善于权术处变不惊的朝堂高手,在感情方面却执着固执的跟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
又说了几句,多尔衮便站起身来,准备出去,却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回过身来说:“对了,按府里的规矩你明早要去给纳达娅请安上茶。她那人天生格格脾气就爱找事儿,你别理她就行。”
多尔衮说完便迈出了我的寝殿,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突然觉得这个已经成为我夫君的男人似乎连每一丝笑意里都浸着孤独。在外人眼里他也许风光无限,可是,内心的落寞与悲凉,就如人饮水,冷暖只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