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吴尔库尼（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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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忽然涩涩的好痛，我不知道额祁葛在天上看到我们如今这样窝囊地活着会怎么想，他会不会后悔没有带我们一起走。
等我把所有的衣服晾完，已经是日薄西山的时辰了。
而那一日，扎亚是哭着回来的。她还未走近，就有一股恶臭传来，惹得同房的其他几个下人纷纷侧目，嫌弃着，“这么臭还不快出去，晚上还让不让人睡觉啦！”“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跟这几个蒙古人住一起。”
姐姐看了她们一眼，没有吱声，拉着扎亚去了院子里，我虽然已经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但还是跟了过去。
我知道扎亚是个坚强的女子，她很少哭，而今天，她一定是真的觉得难受了，她把两年所受的委屈都哭了出来。
姐姐替扎亚脱了已经脏掉的外裤，叹了口气像是自语说，“昨天刚换的冬衣，今天才洗的，没有裤子能换了。”
其他的下人都有四身冬衣，唯独我们姐妹四个只有两身。
“没事儿，长姐，我们都匀一条裤子给扎亚就行了，我穿三条裤子干活的时候一点都不方便。”我笑着说。
虽然我已经冷得瑟瑟发抖，但是，我心疼扎亚。
其实，我们这几年所受的委屈又何止这一两件。
崇德元年，建州女真的大汗皇太极建立清政权，正式称帝。而我们的主子济尔哈朗被封为和硕郑亲王，拥镶蓝旗。全府上下都在庆贺这件喜事，每位下人都被分到了十两银子的赏银，唯独我们四人的赏银被账房管事的克扣了，原本该是四十两的，最后却只拿到了十两。
我们忍气吞声，却不知道这样任人欺侮的日子何时才是一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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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我正低头扫着前院的落叶和泥土，郑亲王就从大门走了进来，我自然是要放下扫把低头请安的。谁知，我那句“给王爷请安”还未说出口，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便吹了过来，将地上的落叶尘土卷得漫天飞扬，郑亲王举起袖子遮挡，却还是被灰尘呛得咳嗽了几声，我顿时被吓得面色惨白，低头站在一旁不敢动弹。旁边一个年长的管事嬷嬷立即奔了过来，一边用她尖利的声音喊着“诶呀，王爷没事吧！”一边跑到我身边揪着我的衣裳把我拽到了郑亲王面前，用手狠狠戳着我的头说：“死丫头，扫个地都不会，惊了王爷还不赶紧赔罪。”
我立即识相地跪下，颤巍巍地说：“王爷恕罪，奴才不是故意的。”
郑亲王好歹也是个王爷，哪会花力气跟自家的下人一般见识呢，只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便摆了摆手示意我退下。
我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准备继续去扫地，却听得郑亲王在背后喊了一声：“等等，回过身来！”
我心中一紧，以为郑亲王要处罚我，站在原地不敢动弹，手紧紧地拽着裙摆。谁知他竟绕到了我身前，仔细端详起我来。
“长得太像了。”他一边摸着下巴一边自言自语。
我定定地站着，心中默默地祈祷他快点走开。他却说了句“跟本王来”便大步迈入了大厅。
郑亲王坐在大厅悠然地品着茶，手指嘟嘟的敲着桌子，我却心弦紧绷地低头站在一旁，连大气也不敢出。
这时，大福晋缓缓走了进来，瞥了我一眼便坐到了郑亲王身边，笑道：“王爷怎么了？这个丫头犯了什么大错值得您来亲自教训？”
郑亲王放下手中的茶杯说：“夫人，你看这丫头长得像谁？”
大福晋看向我，缓缓吐了几个字：“抬起头来。”
我乖觉地抬起头，眼神与大福晋相触的一瞬间便见她立即换了一副吃惊的表情，“这、这，虽然蓬头垢面了一些，不过五官像极了庄妃娘娘啊。”
我自然知道大福晋所说的庄妃是谁，就是号称“满蒙第一美女”的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的格格布木布泰，小名大玉儿。听其他下人嚼舌根的时候提过，她与如今的睿亲王多尔衮是青梅竹马，只是不知后来为何嫁了现在的皇上皇太极。
虽说小时候总有人夸我出落得水灵标致，但是，与满蒙第一美女相像，着实令我很惊讶。
“夫人，你说要是多尔衮见了这丫头会怎么样？”郑亲王摸着下巴上的胡渣，似有深意地笑着。
“王爷的意思是……将她送给睿亲王？”大福晋的这句话听得我身心俱颤。
谁不知道睿亲王聪明绝顶，十六岁时便因为战功被他的八哥也就是如今的皇上皇太极授予了“墨尔根代青”之美名，意为“聪明王”。如今看着郑亲王的意思，明摆着是想利用我去监视睿亲王，这……这不是间接地让我送死吗？
“不不不，多尔衮这么狡猾，又生性多疑，要是我们送去的人他岂会轻易相信？”
“那王爷是想？”
“你说，多尔衮最信谁？”
“自然是他的亲弟弟多铎。”大福晋恍然大悟一般，“王爷是想通过多铎将这丫头安插到多尔衮身边做眼线？”
郑亲王大笑道：“哈哈哈，没错。下个月便是多尔衮的生辰，听说多铎会在雅颂居的舞蹈班子里挑人然后亲自找师傅排舞，我们只要将这丫头安排到雅颂居去，凭她的相貌，要留在多尔衮的身边岂不是易如反掌？到时候，多尔衮的一举一动岂不是就在我的眼皮底下了？哈哈，说不定还可以抓住他的什么把柄一举把他的正白旗吞了！”
“王爷，这真是妙计。”大福晋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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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便在郑亲王的秘密安排下顺利进入了豫亲王府。
本来，我觉得这件事只不过就是帮着自己的主子扳倒别人的主子罢了。虽说潜入睿亲王府当细作很危险，但是最坏的情况也就是被发现而已，大不了要杀要剐随他便，反正我实在受够了在郑亲王府中见人就低头的日子。
可是，郑亲王却以我其他三位姐妹的性命为威胁，命令我必须小心潜伏在多尔衮身边，帮助他有朝一日一举扳倒多尔衮。若是被发现或是敢出卖他，便杀了我的姐姐和妹妹们。
这哪是什么王爷，简直是个卑鄙小人。
我心中愤恨无比，无奈却无法显露出来，郑亲王深知我的弱点是什么。我虽然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但是绝不能让我最亲爱的姐姐和妹妹为了我而搭上她们的性命，她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只是，睿亲王多尔衮好歹也担得起他的一个睿字，凭他的权谋，我一个弱女子怎能当得了他的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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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站在一排艳丽的女子中间，额头因紧张而沁出了密密的汗珠。
盛秋的傍晚，空气中充满了静谧的气息。一阵风吹来，枝头上的金色雪花片片落下，飘到脸颊上，痒痒的，丹桂的浓郁香味，夹杂着脂粉的味道扑鼻而来。
“人闲桂花落，达哲，这桂花飘落的景致也很美啊。”远处传来了一个有些低沉却极为动听的男声。
旁边那位端庄秀丽的女子挽着他，两人朝着我们这里翩翩走来。
“夜静春山空。”我情不自禁的接了下句。
王摩诘的诗在我初学汉文化时就深深吸引了我，那如画一般的意境即使是画技纯熟的画师也是难以描绘出二三分的。只是可惜了如此美丽的丹桂飘落的景象却是出现在盛京豪华的府宅庭院中而非人迹罕至的空灵山谷。
即使是我如此低声，依旧被豫亲王听到了，他饶有兴致地移步到我面前笑问：“你读过王维的诗？”
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惶恐的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答：“回王爷的话，奴才……奴才读过几年书，很喜欢摩诘的诗。”
“哈哈，没想到你们班子里还有才女啊。”豫亲王爽朗地笑了起来。
我依旧低着头，答道：“王爷谬赞了。”
“满洲女子很少有对这些南蛮子的文化感兴趣的，你倒是与众不同啊。”豫亲王的语气中满是惊奇。
“回王爷，汉人的文化延续了千年，自然是有它的精华所在，王爷不是也有涉猎吗？况且奴才来自蒙古，并不是满洲女子。”我如实禀告着，说完便稍稍抬起头来，想用余光瞧瞧这位年少有为的和硕豫亲王。
豫亲王在我抬头的一瞬看见我的长相后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震颤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愣愣的看着我，顿了好久后口中自言自语了一声“玉姐姐”，一旁怀有身孕的豫亲王福晋达哲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豫亲王只定睛盯着我，不说话。
“呀，太像庄妃娘娘了！”豫亲王福晋转头看到我的同时不由地被惊讶到了。
我本还不信我与庄妃娘娘有多像，但现如今，我虽没有见过庄妃娘娘，也可以想象了，少说也有七八分的相似。
“你……叫什么？”豫亲王问道。
“回王爷的话，奴才名叫吴尔库尼。”
豫亲王回过神来，向着一旁的福晋说：“达哲，哥要是看见吴尔库尼定会欢喜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吴尔库尼（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