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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平安符 ...

  •   从祭祖大典回到府上,我便立即脱了沉重的朝服,换上了日常的旗袍,梳回了把子头。

      我在房间里踩着花盆底鞋踱来踱去。不知怎的,自回到府里换完衣服之后,我就满脑子都想着要去看多尔衮,却又觉得这样的想法不合时宜,毕竟他还有许多朝政要处理,我不应该无端打扰他。

      走得累了,我便坐到了一旁的躺椅上,随手从旁边的矮桌上捞了一本书来翻阅,可是心思却集中不了,眼神虽落在书籍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

      “主子,奴才替您泡了一杯王爷最爱的雀舌,刚才听阿黛姑姑说王爷一回来就去了书房处理政务,您何不给他端去润润嗓子?”萨托站在门口笑着说。

      这丫头不过才服侍我半日不到,竟然能洞察我的心思,也太机灵了吧!更难得的是,她想得还很周到,倒是为我找了一个去看多尔衮的好理由。

      端着萨托泡的茶来到了书房门口,轻手轻脚地跨了进去,多尔衮还未换下朝服,一心专注于眼前的案牍。

      “王爷。”我轻声唤了一声,多尔衮抬起眼来看我。

      “怎么,有事?”他将一本看过的奏折放到一边,又打开一本看了起来,不时地还写着什么。

      “额,没什么,”看着他忙碌的样子,倒是不好意思打扰他了,“听阿黛说王爷一回来就处理政务,担心你劳神,就给你端杯茶来。”

      “哦,放在这里吧。”多尔衮拿着奏折向旁边指了指,捏了捏眉心又说道,“月底要出征江华岛,还有很多细节要商议处理,最近会很忙啊。”

      “那……我就不打扰王爷了。”我行了礼准备退下,走到一半,想了想却又不甘心似的,转过身说:“今日在祭祖大典上,多谢王爷为我出头。”

      听得我这么说,多尔衮搁下笔抬起头看着我:“谢?为何要谢?既然你是我的福晋,我怎么会让一个胡说八道的神棍就要了你的命?”

      我略微一怔。

      只是这样吗?只是因为我是你的福晋,你才为我出头?难道……难道你对我就没有一丝的喜欢?难道那一切只是我的错觉?难道一切都只是为了保住你的福晋或者说是保住你的面子而演的一场戏?

      “只是这样吗?”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问了。

      多尔衮看着我,并没有要开口回答我这个问题的意思。我与他对视着,视线渐渐模糊,眼眶中的泪水已经快承载不下而夺眶而出。

      转身的一瞬间,已泪如雨下。

      我抹着眼泪跑出了书房,在门口撞上了端着茶的淑姐姐,她见到我的样子,被吓了一跳,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我就捂着嘴从她身边跑开了。

      我真傻,真是自以为是,我就真的当自己有多么特别吗?多尔衮会不喜欢他的其他几位福晋而独独喜欢我?在那一瞬间,我甚至还以为我可以代替庄妃娘娘!呵,吴尔库尼,你真是天真到愚蠢。

      回到寝殿,我便蜷缩在床的角落里抱着膝盖低头哭着,其间卓玛、阿布塔和萨托都轮流来安慰我,她们说了什么,我却完全没有听进去。

      不知把头埋在膝盖中抽泣了多久,哭久了感觉整个脑袋都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突然感觉有人在拍我的背,可我不想抬起头让卓玛他们看见我眼睛红肿的狼狈样儿,只没好气的说了一句:“你们出去,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脾气还挺冲,看来祭祖大典上吓得还不够啊。”是多尔衮的声音。

      我惊得一下子抬起头来,慌忙的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王……王爷?你怎么来了,不是还有很多政务要处理吗?”

      “是有很多事要处理,不过萨托说这里有个雨神,我便赶紧过来看看,别回头把王府给哭淹了。”多尔衮笑着跟我开玩笑。

      听得他这么一说,我忍俊不禁。

      “你看看,你一天的情绪还真是多变啊,怎么老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你到底是开心呢还是难过呢?”多尔衮似是被我弄得一头雾水。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这样,反正,只要看见多尔衮,我就会很开心。

      我翻身到床沿,与多尔衮并排坐着,把头靠在他的肩上,“王爷,谢谢你能过来。”

      多尔衮顺势把手搭在我肩上搂过我,亲昵地拍了拍我的肩。

      这样与他坐在一起被他搂着的感觉真好,仿佛真的是一对相爱的璧人静静地相依相偎,多希望时间就在此刻静止,多希望这个世间没有庄妃娘娘,没有郑亲王。

      “王爷,你的心里还有一丝空间可以容纳别人吗?”问出这样的问题,让我自己显得好卑微,可是,在他面前,我愿意卑微,只希望能求得他的一丝心动。

      “吴尔库尼,你比玉儿优秀,你有她没有的性情。”多尔衮是为了让我好受一些才避开我的问题转而称赞我的吗?

      “可是,我不想比庄妃娘娘优秀,我就是羡慕她,我只想成为她。”

      第一次如此大胆的向一位男子表达自己的爱意,说完这句话,我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热,心咚咚直跳。

      “你不用成为任何人,做你自己就很好。”

      我再好,比不上你心里的她又有何用,就算是成为她的影子她的替身我也心甘情愿。

      “那你会喜欢这样好的吴尔库尼吗?”我的直白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听我这么说,多尔衮却笑了起来:“傻丫头,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不要胡思乱想了。”说罢,他在我的头发上落下浅浅一吻。这一吻虽没有触及我的肌肤,却依旧让我仿佛触电般的呆滞了几秒。

      “你好好休息吧,我回书房看奏折了。”多尔衮起身走向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我陷入了沉思。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男子,之前一直觉得他是一个高高在上冷漠淡然的人,可是如今又看到了他如此温存的一面。只是,他的温存之中又似乎包含了明显的不可靠近之意,仿佛再也无人可以走进他内心的最深处。

      是他自己关上了那一扇门,不愿意接受任何人。世间的男子,竟能痴情如斯,只是,就像淑姐姐说的一样,恐怕多尔衮这一生痴情是注定要错付了。

      “主子。”还在出神,代尔沫的声音吓了我一跳,一下子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怎么了?”

      “瞧主子您眼睛肿了,姐姐让奴才端了井水浸过的冷毛巾给您敷眼睛。”萨托万事总是考虑得很周到,相比之下,年幼几岁的卓玛倒是显得没有她那么面面俱到会伺候人了。

      “行了,放这儿吧。”我指了指床边的矮桌。

      代尔沫放下盛着毛巾的托盘,转身向屋外走去,却从身上掉下一个黄色的东西来。代尔沫就是不及萨托,做事有点毛手毛脚丢三落四的。

      “等等,”我叫住了她,“地上那是什么?”

      代尔沫转身低头看向地上,“啊呀”一声立即蹲下去像捡宝贝似的将那黄色物体捡了起来,拍了拍灰尘,“主子,这是奴才的姐姐前几年为奴才求的平安符。”

      “平安符?”

      “对啊,前几年奴才出痘了,姐姐便去皇觉寺为奴才求了这么一道平安符,没想到后来奴才就真的好了。它可真是奴才的幸运符,所以奴才每日都会将它带在身上。”

      “出了痘能保住性命的人还真不多,当真有这么灵验?”我半信半疑。

      “对啊!皇觉寺是盛京香火最旺的寺庙,自然灵验。姐姐说,只要心诚,不吃不喝不睡地抄录完整本的金刚经,然后在菩萨面前将抄录的经书焚为灰烬,最后再取一些灰烬包于求得的平安符之中,菩萨就一定会保佑你想保佑的那人。”

      代尔沫说的神乎其神的,若是真的这么灵验,倒是值得一试。再过几日多尔衮便要出征了,这么一道小小的平安符,虽说起不了大作用,但是,至少可以表达我对他的心意。

      许久没有提笔写字了,生怕字丑显得没有诚意,所以我抄起经书来一笔一划的写的特别慢。窝在房间里抄了整整一天,不过才抄完了半本而已。

      搁下笔揉了揉酸痛干涩的眼睛,伸了一个懒腰,转头看向窗外,夜幕不知何时已经降临,皎皎的月光从窗户缝隙中倾泻进来,洒在桌角。整整一天没有进食,肚子早已空空如也了。

      阿布塔端着晚膳的点心进了寝殿,很是担忧地说:“主子,您早膳和午膳都没有吃,晚膳多少吃一点吧,不然饿坏了肚子王爷就要怪我们服侍不周了。”

      看着阿布塔端来的点心,有我最爱的八宝玲珑糕和红豆薏仁粥,真想吃上两口,填填我咕咕乱叫的肚子。可是,萨托不是说不能吃不能喝不能睡吗?所以,我只得打消了吃东西的念头。我还要坚持,不能半途而废。多尔衮上战场面对的是残酷的敌人,而我,只是饿几顿少睡几个时辰而已,若是这样都做不到,怎么配做他的福晋?

      “经书还没抄完,你把点心端下去吧,等我抄完了再吃。”

      “可是,主子,您这样身体会受不了的,您就吃几口吧!”阿布塔苦口婆心的劝道。

      “我不饿,没关系,你先去睡吧,我这里就快抄完了。”其实还有半本,不知天亮之前能否完成啊。

      不过,既然萨托为了自己的妹妹可以做到,我为了多尔衮也一定能坚持下来。

      “这代尔沫也真是的,没事干嘛跟主子说什么平安符的事儿啊,搞得主子您倒是像着了魔似的。”阿布塔嘟囔着。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没什么,奴才是说主子您还真是迷信,这平安符要是真这么灵验,那打仗就不会死人了!”阿布塔说话总是这么直来直去的。

      迷信?我这是在迷信吗?是啊,以前我是从来不信这些东西的,总觉得命运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烧香拜佛有何用,可是,为了多尔衮,即便是一丝丝渺小的希望,我也要尽力尝试一下。

      “你这丫头,话还真是多啊,赶紧把那八宝玲珑糕吃了堵上你的利嘴。”我假装朝阿布塔白了一眼嗔怪道。

      阿布塔朝我吐了吐舌头道:“奴才才不吃呢,奴才陪主子您一起饿肚子,这糕呀,等主子抄完了经奴才再给您送过来。奴才先下去了。”说罢,阿布塔就端着刚刚送进来的点心迈出了寝殿。

      这阿布塔,虽说看起来似乎总是没大没小有一说一的,不过却还是很懂规矩的,与其他几个丫头比起来,她更多了几分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也敢没事跟我玩笑几句,她的性子,与扎亚倒是有几分相似,所以相处起来多了几分亲切感。

      忍着难耐的饥渴感,我一个人静静地在寝殿抄写着经书,其间卓玛进来为我添了几根蜡烛,然后便默默地退了出去。

      夜已经很深了,府中上下具是一片死寂,就连白天院子里的虫鸟声也都淹没在深沉的夜之中了。

      抄着抄着,只觉得我的眼皮似乎有千斤重一般抬不起来,视线渐渐的模糊了。噔得一下,只觉得额头被撞得生疼,一下子便清醒了过来。我使劲敲了敲脑袋想要赶走睡意,幸好幸好,没有睡着。

      “阿布塔!”我朝门外叫着。

      “主子,怎么了?”阿布塔一下子就出现在了我面前。

      我指着旁边的一张凳子说:“你坐在我旁边给我守着,别让我睡着了,否则这经就白抄了。”

      说罢,我继续低头抄着经书。

      漫长的黑夜在一个个文字中溜走,窗外渐渐地泛起了白光。

      我搁下笔,如释重负般的伸了一个懒腰,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阿布塔。这丫头,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上睡得正香呢。

      我起身走到门外,抬头看着还只微微泛白的天空,想到多尔衮征战时能贴身带着我为他求得的平安符,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微笑来。

      待多尔衮用过早膳进宫上朝后,我便换了寻常格格的装束带着卓玛和阿布塔坐着马车向皇觉寺出发。

      从来没有在盛京的大街上逛过,坐在马车中看着街边的糖人、胭脂、头饰,样样都是新奇的。还真是羡慕那些普通人家的姑娘,没事便可以来这热闹的街上逛逛,买些自己喜欢的小玩样儿,不用顾忌什么“下人不经允许不得私自出府”“王爷的福晋不可以抛头露面”的条条框框。

      马车停在了皇觉寺的门口,卓玛扶我下了车。这里果真像代尔沫所说的一般香火旺盛,善男信女还真不少,只是站在门口,就能看见熙熙攘攘的人群,将寺庙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皇觉寺很大,要找萨托所说的道亦大师并不简单,等了许久那位小师父才请我们进去。

      “阿弥陀佛,女施主想求平安符,那便先向菩萨展示自己的诚心吧。”道亦大师双手合于胸前说道。

      我缓缓走到菩萨面前,跪在了功德箱前的圆垫上,让卓玛把一百两银票投入功德箱内。

      我接过三柱香,高高举过头顶,虔诚的叩拜了三次。

      不知菩萨是不是真的可以听见我的心声。希望菩萨一定要保佑多尔衮凯旋,无论是这一次的战役还是以后的所有战役,我愿意用我十年的寿命换取他的常胜不败。

      菩萨,我是不是该向你忏悔,为我这颗不纯洁的心而忏悔。我如此卑鄙的潜伏在多尔衮的身边,为的是帮助郑亲王那个小人。为了能救我的姐妹,也许会不惜牺牲多尔衮。可是我爱他,我是真的爱他,即使知道他不爱我,我依旧好爱好爱他。我怎么能伤害他,怎么忍心伤害他……菩萨,若你真的灵验,能不能帮帮可怜无助的我,请为我指引一条明路,引导我这个彷徨的世人走出内心困顿的纠结。

      我双手合于胸前,又一次深深地叩头,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眼泪倏地掉落了下来,摔碎在地上。

      小师父拿来焚经的铜盆,我将抄录了一天一夜的经书烧为灰烬,又双手合十默诉着我的心愿。
      经书焚烧完毕,卓玛扶我起身。站起的一瞬间,只觉得眼前一黑,在卓玛和阿布塔的惊呼中,我便倒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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