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祭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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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日宴之后的几天，每次晚膳过后多尔衮都会来我的房里坐坐，但是只是与我聊聊天，似乎我的长相已经成了他心中的魔障，所以，他从来不会碰我。
他知道我擅长弹古琴，所以命工匠制了一把上好的七弦琴给我，得了这把琴后，我爱不释手，不仅找来了许多琴谱研究，更是没事终日把自己闷在寝殿里写乐谱，总觉得不亦乐乎。
多尔衮偶尔也会让我为他弹弹琴陪他练练书法。他读过很多书，对汉人的文化也颇为精通。都说满洲人是马背上夺得的天下，所以他们一向重武轻文，难得这位满洲王爷上马能武下马能文，如此博学，精于满汉蒙三种语言，这倒是让我很惊讶。我从小也学习满语与汉语，所以在这一方面与他倒是能聊上几句。
只是，每每见到多尔衮，我都会想起那天在多铎府上的绣桃园无意间见到的那一幕，所以，总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无论是否对自己好也不可能属于自己，心里不禁怅然失落起来。
这一日闲来无事，嫌呆在屋子里闷，便让卓玛跟着去园子里走走。
早春的空气中还沁着些许寒意，不过花园中的百花倒是都开了，好一派争奇斗艳的繁荣景象。
睿亲王府的花园打理的很好，四季都各有特色。不过，让我觉得可惜的是，偌大的王府竟没有找到一棵合欢树。
我也不知我是何时开始喜欢合欢的，但我的确对它有着超出一般的迷恋。我喜欢它美丽的名字，相合而欢，是多少女子对爱情的憧憬。即使它的背后有着一个凄美悲绝的故事，我依旧爱它。
“主子，”卓玛叫回了坐在石凳上盯着碧池出神的我，“池边寒气重，主子还是别坐在这里了，您身子好了没多久，可得好好养着，别回头落了病根。”
我宛然一笑，便搭着卓玛的手腕起身离开了池边。卓玛倒是真的关心我，所以我不愿意违了她的关心，对于爱自己的人，总是应该尽力让他们开心的。
才走了没几步，抬头便看见了迎面走来的苏克萨哈，他的身后跟着几名侍卫，像是刚从多尔衮书房的方向过来。
“卑职给福晋请安。”他和身后的侍卫们一起行礼。
“免礼。”我表情严肃的正色道，然后便头也不回的从他身边快步走过。
“你们几个先下去。”只听得他在身后屏退了那几个侍卫，然后便快步跟了上来，叫住了我：“福晋好像很讨厌卑职的样子。”
我一下子停下了脚步，背对着他，眉头微微颤抖，语气却是出奇的平静：“大人说笑了，我与大人并无什么交集，何来讨厌一说？”
他自嘲一般的笑了一声，道：“福晋是聪明人，可是苏克萨哈也不笨，这一点还是看得出来的。”
我转过身笑道：“既然大人不笨，就应该知道有些事可以做有些事不能做。”
他怔了一怔，似乎在体会我话中的意思，旋即又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卑职知道了，原来福晋是在顾忌卑职。如果真是如此，那么福晋大可不必担心，卑职对于福晋的关心只是出于对王爷的衷心，并无其他想法，若是让福晋误会了，那卑职实在是深感抱歉。”
难道竟是我多虑了？
“对于大人的关心我很感谢，只是，我的身体自有王爷关心下人照料，无需大人挂念，也请大人今后不要再做令人生疑的事，否则岂不是白白辜负了王爷对大人的信任？”我波澜不惊道。
他虽极力掩藏，眼中那抹一闪而逝的失落还是轻易出卖了他，他敛了敛神，抱拳道了句“卑职知道了，告辞。”，然后便转身离去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在想，是不是我的话伤害了他，无论怎么说，他的药的确让久病缠身的我恢复了健康，而我对他说的话却是如此绝决，毫无感恩之情。但是，若是优柔寡断只会更加害了他，不如趁早让他死了那条心，于他于我都好。
我搭着卓玛的手转身沿着小路缓缓走着，突然问道：“卓玛，你说我刚刚是不是很过分？”
卓玛摇了摇头道：“主子是在帮苏克萨哈大人。”
卓玛竟然也看出来了，我诧异道：“你也知道？那为何那日还将那药拿回来？”
卓玛急忙解释道：“奴才……奴才也是刚刚看着苏克萨哈大人的样子才猜出七八分的，而且那日将药拿回来纯粹只是为了主子的身体着想而已啊。”
“行了，又没有怪你，何必如此紧张。”我挥了挥手阻止卓玛继续说下去。
这个月的月底，多尔衮就会与豪格率兵西征，这是我来府上后多尔衮第一次出征。不过在这之前，这个庞大的爱新觉罗家族还有一件一年中非常重要的事，那便是祭祖。
祭祖安排在盛京的太庙，祭拜的主要对象自然是伟大的已故可汗努尔哈赤。因为祭祖是一件非常庄重严肃的事，所以并不是每个福晋都能去的，只有亲王与郡王的大福晋以及亲王侧福晋才能跟随前往。我本以为我无缘见识如此盛大的祭祖大典了，可是，没想到多尔衮的一句话便升了我做侧福晋，这可把大福晋气得不轻。
为了准备祭祖大典，别说是宫里，就连王府里的丫鬟们也都忙碌了起来。
这日，我刚为了祭祖时要穿的朝服量完了身段尺寸从西苑回寝殿，便在西花园的走廊上遇到了大福晋。
本来远远地见她在教训下人我是不想上前的，只想带着卓玛和其他两个丫头绕过她回寝殿去。可是，听到她那不留情面的斥责，我的脚步情不自禁地就挪到了她身边。
“给大福晋请安。”我低头瞟了一眼跪在大福晋面前的那个丫头，本以为会见到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狼狈脸，没想到看见的竟是一脸的倔强不屈。
“哼。”大福晋双手交叉于胸前，只气呼呼的看着那丫头，并不瞧我一眼。
我细细看了看这个不一般的丫头，圆眼小脸尖下巴，鼻子小巧而又挺拔，长得倒是很俊俏。
“大福晋这是怎么了，何故要与一个小丫头过不去，不免失了身份。”我低头看着那丫头，转而又将眼神落到大福晋身上。
一听我这么说，大福晋皱着眉头身体抖动了一下，似乎更加火冒了，带着怒气的眼神一下子便射向了我，不分青红皂白便朝我发火：“你算什么东西，难不成还要你来教我怎么注意身份？别以为做了侧福晋就高贵了，还不是雅颂居出来的下贱胚子！”
下贱胚子？第一次被人骂的如此难听，我的怒火噌得一下子被她点燃了，脸颊被涌上的气血烧的通红。只是，在这府上，她的身份毕竟高于我，我只得深吸了一口气强压怒气不让自己爆发。
“我自然没有资格评判大福晋的不是，”我尽量保持淡定地说，“只是，这事若是被王爷知道了岂不是毁了大福晋贤良淑德的美名？”
“呸，你少在这里装出为我好的样子！这小贱人胆大包天了，胆敢偷我房里的东西，还偷了价值不菲的红玉玉镯，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她。”话音未落，大福晋举起手便要打，我一时没有来得及反应，眼看那一掌就要落到那丫头吹弹可破的脸上，谁知，竟然被那丫头伸手挡住了。
我早已为那丫头捏了一把冷汗。
那丫头一手抓着大福晋的手臂，顺势站了起来，仰起脸说：“我没有偷大福晋的东西，大福晋凭什么打我？”
当着我的面被一个丫头反驳，大福晋更是气得一脸煞白：“阿布塔，你个小贱人，你别仗着王爷平时对你这犟脾气不追究就越发没大没小的，撵走你这么一个手脚不干净的丫头王爷还不至于跟我置气。”
说罢，大福晋的另一只手已然举起又朝着阿布塔的脸上挥去，却又被这个大胆的丫头一把抓住了，大福晋挣扎着想把双手抽出，却被阿布塔死死拽住了，二人扭打作一团。
大福晋身边的几个丫头早已看傻了眼，只呆呆的站着看着他们二人，完全不敢上前制止。看着她们如此不成体统的样子，我赶紧扭头朝身后的卓玛说道：“光顾着看戏，还不赶紧把阿布塔拉走。”
听我这么一喝，卓玛她们三人才回过神来，赶忙上前将她们二人分开。
大福晋气还未消，原本精致的面容此刻早已气的扭曲。她头发披散着，那支抢眼的牡丹金丝绕玉簪掉到了地上，颈间的盘领也被扯散了，只是挂在脖子上，看起来甚是狼狈。
“贱人，偷了东西还这么目无尊卑的！”大福晋恶狠狠地说着，一把拾起地上的簪子朝阿布塔扑去，一下子便将簪子刺进了阿布塔的手臂。
随着阿布塔的一声惨叫，股股献血冒了出来，染红了左手的袖管。大福晋还想下手，却被自己的丫头拉住了：“主子息怒啊！”
“滚开！”大福晋推开她们，举着簪子说，“我要再不教训教训你们这些死丫头，回头全一个个骑到我头上来了！这回偷镯子，下回就偷人了吧！”说罢，又朝着捂着手臂疼得冷汗直冒依靠在柱子上的阿布塔扑去。
“住手。”身后传来一声厉喝，大福晋举着簪子的手定在了半空中。
“给王爷请安。”所有的丫头包括阿布塔都跪下请安，吓得瑟瑟发抖，我也欠身行礼，只有大福晋，气呼呼的站在一旁，手里攥着簪子，头扭向别处。
“老远就听到你在这里大呼小叫的，还有没有点规矩。”多尔衮一开口总是很有震慑力。
“要说没规矩，王爷应该教训阿布塔去，她偷了我房里的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我只不过惩罚她一下。”大福晋看起来满是委屈。
“王爷明鉴，奴才从来没动过大福晋的东西。”阿布塔迫不及待地为自己辩解，脸因为疼痛而涨得通红。
“你还狡辩？昨儿个是不是你来我房里拿朝服去修补的，不是你是谁？现在王爷在这儿，你还扯谎？”
“正因为王爷在这里，奴才便实话实说，不是我做的就不是我做的。大福晋房里出入的人这么多，凭什么您自己丫头手脚不干净却无端怪到我的头上。奴才不服，奴才请王爷为奴才做主。”阿布塔跪着移到多尔衮身边，挺直身板不屈不挠。
“好了！”多尔衮一定是被她们二人吵得头大了，语调也高了，“一点事情就弄得府里不得安宁。纳达娅，这件事你查清楚了再定夺，别冤枉了阿布塔。至于你，阿布塔，你如今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胆大到连大福晋都敢动手了，罚你三月月钱，去厨房做帮工。”
“是，王爷。”阿布塔原本挺直的身板一下子软了下来，低着头垂泪，完全没了先前倔强胆大的样子。
我倒是很佩服她的勇气，也很心疼她，踌躇再三便向多尔衮开口：“王爷，我那里倒是缺了一个丫头，不知能否把阿布塔分到我房里呢？”
多尔衮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阿布塔，摆了摆手说道：“罢了，你要的话就让她跟着你。”说完，便拂袖而去。
我让卓玛和另外一个丫头扶着阿布塔，向大福晋行了礼便回了寝殿。
我让卓玛找来药箱，小心翼翼的为阿布塔清理伤口。幸好大福晋刺得并不准，只是划破了手臂上的皮肤，并没有伤及骨头。
阿布塔疼得额头上布满了密密的汗珠，咬着嘴唇，别过脸去，不敢看自己的伤口。
“很疼吗？忍一忍吧！”我朝她伤口上轻轻吹了口气，撒上药粉。
“谢谢福晋今日为奴才出头。”阿布塔忍着痛对我说，水汪汪的眼睛之中满是感激之情。
“别这么说，我都没帮到你，凭空惹得大福晋更加不开心，害得你受了伤，你要谢我我都觉得惭愧了。”
“不，福晋，若没有您奴才便要去厨房做苦力了，那地方根本不是人呆的，又闷又热，成日猫着腰择菜，半个月下来腰背就能落下病根。”
我笑着看看阿布塔，这样出众的长相，要是去厨房那样不见天日的地方就太可惜了，“那你以后就不要跟大福晋顶嘴啊，不然下次我可不能保证还能帮得了你。”
“她要是讲理我自然像尊敬王爷一样尊敬她，若是不讲理，我才不会怕了她。”阿布塔还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让我不得不佩服她的胆识与勇气。不过，作为一名王府的丫鬟，这胆识和勇气也许只能为自己招来灾祸。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祭祖（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