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百日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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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张皇地抬起头来望向多尔衮，他却对我亲昵的笑了笑，只一瞬间便赶走了我所有的紧张与顾虑。我偏过头来，尽力保持微笑使自己看起来端庄优雅，向着皇上与后妃们行礼，抬眼看向他们，果不其然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惊讶。
皇后娘娘不自觉的站起身来，仔细打量了我好几眼，才道：“这……前儿个豪格来请安，跟本宫说他十四叔的新福晋跟玉儿极像，本宫还以为豪格夸大了呢，今儿个一见，本宫看，连玉儿自己都快分不清谁是谁了吧！”
被皇上和皇后如此这般盯着，强烈的局促感使我浑身不自在，无意间斜眼瞥向庄妃娘娘，她也是诧异地看着我。
“睿亲王娶了这么一位貌似庄妃娘娘的福晋，不知道的还以为睿亲王对庄妃娘娘情有独钟呢，娶福晋还照着庄妃娘娘的标准来。”贵妃娘娘这番话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却是刚一出口就惹得皇上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
“贵妃，别胡说！”皇后娘娘立即拉了一把贵妃娘娘的衣袖，换了一副表情严肃地斥责道，“当着这么多弟弟弟妹的面说话竟也这样口无遮拦吗？”
讨了这么一句责怪，贵妃娘娘立即没了脸上的笑，只得悻悻地说：“臣妾失言了。”
皇上手搭着桌角站了起来，刚刚还皱着的眉头此刻已尽力舒展开，扫了众人一眼后直直的盯着多尔衮说道：“只是长得相像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难道还能狸猫换太子不成？十四弟喜欢的女子自然是有她的好处，怎么会因为长得像谁呢？十四弟你说是不是？”
这句话听起来似乎是偏帮着多尔衮，我却听出了其中浓重的火药味。看来皇上还真是因着我的缘故有一丝不快。虽说皇上最宠的并不是庄妃娘娘，但是哪个男子会允许别人觊觎自己的女人呢，更何况他是身为九五之尊的皇上。
“皇上，王爷并不是因着奴才的长相才纳了奴才的，相反，王爷觉得奴才与庄妃娘娘长相太过于相似，怕惹来误会，一开始执意不愿留我。只是豫亲王抬举奴才，再三劝着王爷，我才有幸得以侍奉王爷。若是因此害的王爷受了不白之冤，那奴才真是罪人了。”我言辞恳切，一半真一半假的解释着。
“你是豫亲王挑的人？”皇上问道。
“是臣弟挑的。吴尔库尼嫂子品行才干相貌都优于一般的丫头，我倒觉得纳了做个庶福晋还委屈了她呢。再说了，哥他如今才不过有了四个福晋而已，再纳几个又如何？”多铎抢着一步替我回了话，到底也是想护着自己的哥哥。不过这一番话还真是抬举我了。
皇后娘娘笑道：“是该如此呢，皇上，这十五弟原是莽撞的性子，如今倒是会体贴人了，连臣妾都不曾考虑的事他倒是给他哥哥办了。”
这么一句又一句的，算是解了皇上的心结，刚刚贵妃娘娘那句话大家当着是玩笑听过也就忘了。不过，平心而论，我觉得那一句脱口而出的话倒也不失为一句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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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开宴的时间，多尔衮多铎兄弟自然是陪着皇上在大堂吃酒，我们这些女眷们便被安排在了大堂后的花园里，不过幸好今日的天气好得很，这露天的酒席可以边吃边赏花，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妹妹，今儿个我可不准你再喝酒了。”还未动筷子，淑姐姐便将我的酒杯拿过放在自己的手边，看来淑姐姐知道我易醉怕我喝了又像上次一般撒酒疯。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上次在王爷面前丢了人，弄得我如今见了酒都怕了。”
“丢人倒是没有，不过是酒后吐真言了。”淑姐姐捂嘴笑着。
回想起上次醉酒后说的那些话，我一下子便脸红了，忙争辩道：“淑姐姐如今越发会打趣儿我了，什么酒后吐真言，醉后说的胡话姐姐也信？我知道姐姐喜欢王爷，才不与姐姐争呢！”
“瞧你说的，什么争不争的，别回头让其他两位福晋听见了。我们都是侍奉王爷的，王爷喜欢谁是谁命好，不喜欢的能叫他好生待着也不算嫁错了郎。”
“王爷不会喜欢我的，”我尽力隐藏着说这句话时内心的沮丧，“我长得太像庄妃娘娘了。”
大福晋、多铎他们都以为我能凭着我天生的这张脸轻而易举地夺得多尔衮的欢心，但是，只有我知道，正是这与庄妃娘娘酷似的相貌，会一次又一次不断的让他想起自己得不到的那个人，勾起他一直极力隐藏着的负面情绪，我所做的一切也许永远无法让他忘怀那份不可能的感情。
这么想着，心竟然抽痛了一下，像被一根尖利的针深深地扎到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不！不该如此的！我不要喜欢多尔衮也不要他喜欢我！我只想让我的姐姐妹妹好好活着。为了她们，这份情也不该动。
“妹妹不要这么说。”淑姐姐拉过我的手说，“虽说你出身不是一等一的高贵，但是你的性子与聪明难得啊，况且你又这么年轻，王爷若是与你多处一段时日，说他不喜欢你我可不信。”
即便是喜欢了，也喜欢不到心里去啊。我默默地想。
抬起头的一瞬间，我的目光被远处走廊上一抹熟悉的蓝色身影吸引住了，那人朝我做了个手势，示意我过去。
见我定定地看着前面，淑姐姐也扭头搜寻着，疑惑地问我：“妹妹看见什么了？怎么脸色突然这样的煞白？”
我立即回过神来，急忙掩饰内心的不安与慌乱：“没有没有，失了眼，把那花圃里的树枝看成了蛇。”
我假装镇定着，对淑姐姐说：“晒了这么一会子太阳还真是有点热了，我去洗把脸再来。”
“我陪你一块儿去吧，这府里你也不熟悉啊。”淑姐姐说罢就要起身。
我忙拦住了她：“不用，姐姐你坐着吧，这府上有丫鬟，再说我还能在这里走失了不成？”
“那让卓玛和真希陪你去。”淑姐姐一再坚持着。
“不用麻烦啦，我一会儿就回来，姐姐你尽管自个儿吃着就好。”说完，我便急匆匆地沿着走廊去寻刚刚那抹蓝色身影。
转身穿过一个精致的拱形圆门，沿着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迈着细碎的步子走着，小路的两旁是开得正旺的桃树，粉粉的，仿佛漫步在一片粉红色的仙境一般。向前走了一段路，便看到了一片粉色之中那抹刺眼的蓝色，我放缓了脚步走上前去，欠身行礼：“奴才给郑亲王请安。”
郑亲王转过身来，双手背在身后说道：“当了几个月的福晋倒也没忘了规矩，不过，不知我说的话你是否还记得？如今你的姊妹们我可是叫人好生待着的。”
我略一惊，他这句话的意思是提醒着我不要忘了他交给我的任务，他手上可握着我三位姐妹的性命呢。
“奴才不敢忘。”我低头道
郑亲王略一点头，“别忘了本王告诉你的，要好好得到多尔衮的信任，然后趁机替本王找到他的把柄。不过，待了这么久可有什么进展？”
我不过才入府没多久，又不受宠，连多尔衮的信任都没有得到，更何谈有机会找到他的任何把柄？郑亲王未免太急了一些。
想了一想，我便只能道：“睿亲王处事处处得当，睿智精明，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而且他忠心耿耿，对于朝政之事勤勉无怨，奴才……奴才实在找不到睿亲王的把柄啊。”
“混账，自己做事没尽本分还找借口！”郑亲王生气的一甩袖子转过身去，语气一下子重了许多。
见郑亲王忽然发脾气，我才反应过来他这么厌恶多尔衮，我却在他面前赞扬他着实不应该。
我并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着。是我不了解多尔衮也好，或者是他做的实在太完美也好，在睿亲王府的这几个月，我确实找不到多尔衮的把柄。他虽然很有才干，权势又大，掌管着吏部，所有官员的任命都要经过他的同意，但是他却很守本分，要说有什么谋逆之心不轨之意那可真是天方夜谭。
沉默良久，郑亲王又转过身来，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本王不是催你，最重要的还是不要露出马脚，小心为上。本王可以等，多尔衮他这么精明自然不会轻易露出马脚，你给本王仔细着点，务必要让他充分信任你。就算是五年十年的持久战本王也有精力跟他耗，哼，瞧他那恃才傲物自命清高的样子，年纪轻轻的自以为自己资历有多老，不就是会打打仗多读了点书而已。看着他那样目中无人的样子，本王就不信他会如此安分。”
郑亲王似自言自语一般说了许多，目中露出不屑的光来。
“是。”我只敷衍的说了这么一个字。
我实在不知道我能说什么该说什么，我不知道多尔衮到底哪里得罪了郑亲王，让他如此厌恶他，甚至一心想至他于死地。政治上的纠葛我不懂也不想懂，我只希望郑亲王可以放过我，我宁愿他将所有的不满发泄到我一人的头上，只要他放过我的姐妹们便可。而且，我不想伤害多尔衮，怀着如此邪恶的心思靠近他让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一般。我该怎么办？如果一直这么下去郑亲王的耐心迟早会被消磨光的，那时，我就真的该从我的姐妹和多尔衮之间抉择了。
答案，似乎是毫无疑问的。
“这府上人多眼杂，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去大堂，你一会儿再出来。记住小心行事！”说完，郑亲王便沿着小路消失在了桃花树丛中。
看着郑亲王离去的背影，我在原地呆站了片刻。看着这园中的景致如此美丽，我便踏着鹅卵石小路朝园中走去，想借园中美景缓解一下我压抑的心情。
鼻尖萦绕着桃花淡雅的香味，让我想到了姐姐以前最拿手的桃花酥，也是这样的好闻，再加上牛乳的奶香味，每每闻到就食欲大增。
透过密密的桃花树，隐约听见前面有男女交谈的声音，我转身躲进假山后面，怕被他们发现。
“玉儿，你头上的伤势如何了，可落下了什么病根？”是多尔衮关切声音。
庄妃娘娘伸手挡住了多尔衮抚在额头的手，皱着眉说：“多尔衮，你明知我们不可能，却还抱着你自己的幻想又何苦呢？”庄妃娘娘非但不领情，竟还说出了如此伤人的话，听得我都为多尔衮气不过。
“我自己的幻想？呵，对，我是忘不了年少的情分，可是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习惯了，你让我再寻一个知心人，可是，既然举世无双，又如何寻得一个一模一样的。”他平了平略显激动的语气，叹了口气又道：“罢了罢了，没有你又如何，反正，我本就一无所有，连你，也从来都没有属于过我。”虽看不见多尔衮的表情，却可以听出他话中悲凉无奈的语气。
这似乎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多尔衮，他痴情，他无可奈何，他有小孩子脾气，在心爱之人的面前，他是这么真实的一个人，不是睿亲王府人人眼中犀利淡漠处变不惊的王爷。
我探出半个头去，透过层层枝桠可以隐约看见他们二人相对站着，庄妃娘娘只低着头，并不回答多尔衮的话，眼眶红肿湿润着。
见庄妃娘娘低头垂泪，多尔衮深感不舍，轻轻将她搂到自己怀里，庄妃娘娘并没有抵抗，静静地将头靠在多尔衮的肩上，用手帕拭着泪水。
“对不起玉儿，”多尔衮的语气满是温柔怜惜，“是我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说这样的话了，原谅我好吗。”
“多尔衮，你知道我爱你，这样就够了，好不好？既然此生无缘，我们来世再相守好不好？我答应你，下一世，下下世，下下下世，我一定与你在一起。”
缘定三生！
为什么？庄妃娘娘，她……竟要霸占多尔衮四世？听到这里，我忽的觉得喉咙哽咽了起来，视线也一下子模糊了，脸颊上竟控住不住的淌下两行温热的泪来。原来，身体是不会撒谎的，虽然我在心里欺骗自己说多尔衮喜欢庄妃娘娘与我无关，我对他只是崇敬没有喜欢，可是真正看到的时候，心中的难受竟然排山倒海般的向我涌来。
我到底是怎么了，竟让自己陷入了这可怕的泥淖。
我不想再听下去，擦干了眼泪转身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回走，神情恍惚着，在走廊上竟与一个身着黄色马褂的男子撞了个满怀，抬头一看，是肃亲王豪格。
豪格一下子扶住了我，倒好像是被我吓到了一般：“十……十四婶，你怎么在这里，没事吧。”
我曲膝行了个礼，匆忙道了句“我没事”便走向设宴的花园，才走了十来步，又看见了大福晋，她见到我，先是一惊，又立即换上她平时那副骄横跋扈的表情说道：“不好好吃饭乱跑个什么劲儿，真是没见过世面。”
她自己不也没好好吃饭吗？心里虽是这样想着，面上却还是恭顺地说道：“我去洗了把脸，这就要回去了。”
大福晋觑了我一眼，便匆匆从我身边走过，只留下一阵扑鼻而来的香风。
她神情看起来有些怪怪的，仿佛此刻我的出现吓了她一大跳似的。我心中虽有些许困惑，但也不愿多想，径直走回了席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百日宴（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