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戏雪（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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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果真是一点都没有错。这一次的伤寒让我乖乖地卧床了大半个月却还未有好转的迹象，苦口良药更是一碗接着一碗不曾间断，连整个偌大的寝殿都弥漫着散不去的药味，若是不知情的人进来，肯定会以为走进了一位弥留之人的病房。
看着我病怏怏一日差似一日的身体，多尔衮不免担忧了起来，每日都着人去宫里头请太医来为我诊脉，可是我的咳疾却好像愈发严重起来了，夜里总是睡不安稳，每隔一两个时辰就会咳醒。
卓玛每日都悉心照料着我，经过前段时间的那件事，她似乎对我更加用心了，终日衣不解带地服侍于我的病床边，就连夜里也打了地铺睡在了寝殿的暖阁外。
府里的一些下人们因为碍着多尔衮的威严，并不敢公然怠慢于我，可是，我知道，私底下他们都在窃窃私语谈论着我这一位久卧病床的庶福晋。
“我看呀，她就是一个没福气的主儿，这好日子享不了多久的。你瞧她长得那狐媚样儿，不正是汉人常说的那个什么……什么来着？对对，红颜薄命！”
“可是她不是长得跟庄妃娘娘一样嘛，怎么会是没福气的人呢？”
“庄妃娘娘哪里就有福了，哪个不知道现在皇上最宠宸妃娘娘，连皇后都要靠边站了。况且，庄妃娘娘连生三胎都是格格，不也正说明福薄无子吗？”
“说的也是。”
“哎，不过人家凭着自己的长相一举就从舞姬变成了主子，也算是天神厚待了，哪里像我们，只能做个下人，到了二十五岁就随便找个凡夫俗子嫁了，连咱们王爷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的。”
卓玛将她在院子里听到的这番话说与我听时气的声音都在颤抖：“主子，泽西亚太过分了，居然这么说主子，我看，不如告诉王爷，一定要让他好好惩罚泽西亚，让她以后再也不敢说这样的混话。”
我嫣然一笑，摆摆手道：“下人们背后嚼舌根也是难免的，何必为了这样的小事劳烦王爷呢，我只当不知道就好了。况且，如今我的病已经有了一点起色了，何必去在意他们的那些闲言碎语，言论又伤不了我。”
“主子，您何必如此大度？她们说的那样难听，连奴才都替您心寒。”卓玛嘟着嘴道，眼中闪过点点泪光。
不是我为人大度，我自知我不是一个为人心软仁慈到毫无底线的人，只是，面对我不在意的人，他们的言行举止我自然没有必要去理会，否则，人生在世，岂不是很容易自己给自己添堵？
“嘴长在人家身上，她们爱说就让她们说去，难不成你也觉得我是一个福薄的人，经不起她们这么几句不吉的话？”我有点半开玩笑地反问道。
卓玛立即急了起来：“怎么会？奴才怎么会这么想呢？奴才觉得主子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无论是王爷还是其他的几位福晋，他们一定都会喜欢上主子的。”
看着卓玛如此焦急慌张，我掩嘴笑出了声，随即却又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卓玛见状立即跪到床边替我抚背顺气。
我摆了摆手示意她我没事。她端起床边的茶盅喂我喝了口水，替我整了整背后的枕头，又道：“主子的病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不如就试试苏克萨哈大人送来的药吧？”
“苏克萨哈？”怎么又是他？平白无故，他给我送药来做什么？如此无事献殷勤，再加上上次花园中为我穿鞋一事，让我觉得他简直就是一个轻浮而又无礼的男子，对于他，我真是避之唯恐不及。
“是，他昨日来府上与王爷议事，正巧在花园里遇见奴才，就给了奴才一包药，说治疗伤寒咳疾很是有效，让奴才煎给主子您服用。”
“我不喝，你给他送回去。”我冷冷道。
见我似乎有些不悦，卓玛小心翼翼的问道：“主子……为什么不喝啊？苏克萨哈大人说那药很有效。”
我懒得解释，随意编了一个理由：“太医说，不能随便乱喝别的药，药性会相冲。”
卓玛挠了挠头道：“太医有这么说嘛，我怎么不知道？”
我瞪了卓玛一眼，说：“以后别随便谁给你什么你就往回拿，小心又挨板子！”
卓玛一脸惊吓的表情，用力点了点头。
这几日躺在床上，淑姐姐倒是经常来陪我，还带着绸缎和绣线，一边与我聊天一边贤惠地坐在床边赶制给多尼的新衣。
“姐姐的女红做的真是不错，不像我，手脚粗笨，哪里会做这么细致的活呀？”我望着淑姐姐裁制的小帽子惊叹道。
淑姐姐莞尔一笑，继续专注于手上的活，低着头说：“会做这些有什么好稀奇的，寻常女儿家的玩意儿，倒不如像妹妹这般多才多艺来得讨人喜欢呢！”
我一脸不依半开玩笑的道：“不是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嘛，我才多了，德就少了，怎么还能招人喜欢呢？”
淑姐姐被我这怪诞的逻辑逗笑了，停下了手里的活，拉过我的手轻拍着道：“你瞧瞧你，嘴巴这么会说，就算是王爷与你争辩估计都要输一截了吧！”
我吐吐舌头笑着说：“在王爷面前我可不敢这样，他严肃起来真是叫人害怕。”
这话半真半假，其实，对于多尔衮，我总觉得他心里还是柔软的一面比较多，只是，他那柔软的一面就像久未开垦的土地一般，被杂草长久的掩埋了起来。若是有人能发现那片土地并愿意流血流汗的去开垦，一定会收获颇丰的。
“这不能怪他，他那么年轻就身为一旗之主，自然是要树立威信的，哪能像个孩子一样成日里跟人说说笑笑的啊。”淑姐姐似乎急于为多尔衮辩解一般。
正说笑间，卓玛来报吉福晋来了，在我卧病的这段日子，她可是头一回来，倒是让我感到了几分诧异，于是我便让卓玛请了她进来
盈盈笑声从帘外传来，一个窈窕的身影映入了眼帘：“吴尔库尼妹妹，今儿个觉着身上如何？可好点了？药吃了吗？”
我微笑着坐直了身子，抬手握住了吉福晋向我伸来的手：“多谢吉福晋关心，身体好了不少了。”
“那便好。”吉福晋一脸宽慰，转而看见了淑姐姐手里的针线，饶有兴致地说：“淑福晋，你前儿个让真希送来的布匹绸缎还在我那里堆着呢，我呀，都不知多久没有做过女红了，让我现在来做，手生了不少，改日我拿到你那里去，与你一起做如何？”
淑姐姐自然不会反对，点头应下了。
“两位姐姐都对多尼的百日宴如此上心，倒是让我惭愧了，等过几日我身体好了，我便与你们一起做，到时可不许嫌我笨手笨脚添乱啊。”我佯装一脸愁容，引得淑姐姐和吉福晋都笑了起来。
卓玛端了药碗走到床边俯身说：“主子，该吃药了。”
我小心翼翼的端起满满的药碗，皱着眉头一口饮尽，又立即捻了一颗梅子在口中以解药的苦涩。含了几下，将梅核吐到了卓玛端着的托盘上，随口问道：“这几日的药怎么味道不太一样了，好像更苦了呢？”
“啊？有吗？”卓玛一脸茫然中带着些许紧张，似乎有意在隐瞒着什么，“可能太医又添了几味药进去吧。奴才瞧主子这几日病倒是好了许多，说明这药有用的很啊，苦就苦一点吧，良药苦口嘛。”
说完，卓玛就端着托盘急匆匆地转身想要离去。
“卓玛，”我叫住了她，问道：“前几日苏克萨哈大人送来的药还回去了没？”
卓玛背对着我的身躯微微颤了颤，支支吾吾的说：“奴才……奴才……还回去了？”
“当真？”我故意抬高了语调。
“主子饶命！”卓玛立即惊慌的转身跪了下来，低着头颤抖着说：“奴才该死，奴才没有把药还回去，奴才给太医看了，太医说那药配的很好，而且药材也是名贵难寻的，对治疗伤寒咳疾的确很有效，于是奴才就自作主张煎给主子喝了。瞧着主子这几日身体一日好似一日，奴才知道一定是那药起了作用。奴才不明白主子为什么不肯用苏克萨哈大人送来的药，难道，就只因为那次在花园里苏克萨哈大人他……”
卓玛说到一半，抬头看见吉福晋还在，深知将那事说出来不妥，便讪讪的闭了嘴，顿了半晌又道：“主子，您要罚就罚吧，只要您身体好了，奴才受点罚又算得了什么？”
我当然知道卓玛一心都是为我好，可是，她不知道，若是我这次接受了苏克萨哈的恩惠，也许他就还会有下次，这对于我来说，会是一个麻烦。
“苏克萨哈？他怎么会给你送药呢？”吉福晋显然十分疑惑为何多尔衮的部属会与我扯上关系。
我不知该如何对吉福晋说，对于她，我并不算信任，所以有些事情无法告知与她。
淑姐姐为我扯开了话题：“妹妹，卓玛也是为了你的身体，你瞧你如今不是好了许多了吗，这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暂且就别提了。”
我定定的盯着跪在地上的卓玛，良久之后，朝着她缓缓道：“你起来吧，以后不许再自作主张了。”
卓玛站起了身，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委屈。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戏雪（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