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蝎》素幽

14、众生怨灵世无常

　　那晚的月亮是素幽毕生以来见过的最美的月亮，银月如勾倾泻而下，点亮了整个夜空。
　　幽灵谷并不属于五界，那是一个遥远而黑暗的地方，五界内外所有怨灵都聚集在此。幽灵谷内不能擅自动用任何巫灵法术，因其受到极大的限制，两人一路来都是步行的。
　　夜色已深，陆左察看了一下周围的形势，决定先在前方百米处一个山洞休息。
　　素幽紧紧拽住陆左的衣袖，四处不时有黑影飘过，似乎还有怨灵低嚎的声音。
　　山洞很浅很小，勉强能够容下两个人。
　　陆左架了火堆在洞口，将素幽箍在怀内。“九九不怕，很多怨灵都是怕火的，今晚你就好生睡一觉，明天还要赶路。”
　　她略带倦意的抬头看着他。“哥哥不睡么？”
　　“我若是睡着了，这夜深露重的，若是怨灵来扰，谁来护你。”
　　她小憩了半刻，后又从陆左怀内坐了起来。“哥哥你睡会儿吧，我会好好守着的，有什么事一定第一时间叫醒你。”
　　陆左许是太累了，眼睛一闭整个人都倒了下去，素幽将火把点得更亮了些，挥手化了个结界。她一脚踏出洞口的时候，眼前就飘来一个绿色身影。
　　“你难道不知道幽灵谷不能擅自动用灵力。”
　　“是吗，又有谁会知道呢。”
　　素幽的长剑对上了那人的喉咙，轻咳一声。“我若是将你最后一点意识打破，这不就没人会知道了么？”
　　绿衣女子掩面道。“没想到仙君转世为人之后脾气也这么大。”
　　素幽眸子一冷，略显惊愕的将长剑没入，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你是谁，你刚才说什么，你说我是谁！”
　　绿衣女子飘到了另一处，她随即尾随而至。“这是什么地方？”
　　“不过是说话方便一些，放心吧，其他的幽灵晚上都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为什么！”
　　“你应该知道话太多可不一定是好事呢，我还未来到这里时就是修为极深的仙人了，虽然我来的时间并不长，可是这里的怨灵都很听我的话。你如果想要平安无事，就得给我安静点。”
　　素幽挑眉轻笑。“你算个什么东西！”
　　“仙君你贵人多忘事，恐怕是忘了我了，我叫玉树，不知你可是觉得耳熟。”
　　“我不是什么仙君，所以也请你以后不要再这样称呼我了，我和她不过长得像了点罢了，再说我怎么会认得你。”
　　玉树漂浮在半空笑得诡异。“好啊，不如我唤你陆姑娘......”
　　“不好了，我哥哥应该要醒了。”
　　话毕，素幽便迅速的消失在了玉树眼前，身后吹起冷风，沁凉一片。玉树模糊不清的脸泛上轻雾。
　　天色微亮，陆左起身收拾好了行李。“九九，你方才去哪儿呢，怎么我刚刚醒来的时候没看见你。”
　　她从包袱内取过酒壶闷声喝了一口道。“方便去了，还能去哪。”
　　“既然天也快亮了，不如我们现在就起程吧。”
　　“哦，哥哥，妖君送来信说是在前面等我们两个一同前行，我虽然知道你不喜欢他，可是若能多一个人也多一份照顾，如果路上出现什么危险，我们还能让他做我们的替死鬼了。”
　　陆左原本阴暗的脸上泛上暖暖笑意，摸了摸素幽的头。“既然九九这么说，那，与他同行也无大碍。”
　　素幽谄媚的钻入陆左怀内，奸笑道。“那我们就快点与妖君会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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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清晨，白雾漫天飞舞.晶莹璀璨的花瓣飞扬，旋转，素幽轻笑看着红衣男子
　　的衣襟，袖袍肩跳跃出让人难以捉摸的旋律。
　　君泽一身红衣妖媚无比，衬得愈发妖冶，手拿桃花扇尽显风流，一双桃花眼内满含清波，时刻散发着勾引人的味道。
　　陆左轻咳一声，拉着素幽的手护在身后。“走吧，妖君。”
　　素幽不动声色的推了一把陆左，并肩同君泽走在一起。“哥哥，你在前面带路，我和妖君一起。”
　　陆左硬着头皮不哼一声走在两人身前。
　　他掩面一笑。“你就不怕你哥哥生气么？”
　　“我哥哥才不像你那么小气呢。”
　　“嘿，你哥哥他到底是谁啊，你们是住在蓬莱仙境的吗？”
　　素幽接过君泽手中递来的苹果啃了一大口道。“关你什么事啊，我哥哥不喜欢我和别人说这些，他会生气的。”
　　他抛了一个媚眼过去，用肩膀蹭了蹭素幽的脑袋。“我们谁跟谁呐，说什么那些见外的话，多伤感情的。”
　　她抬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君泽，带着一种轻视的眼光，噎了一口。“我说你能不能不这么恶心我啊，先说清楚啊，我和你，我们两个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的啊！”
　　君泽嘟囔着小嘴从她手中抢过那半个未吃完的苹果，放在嘴里大大咬了一口。
　　素幽叉着腰横着眉毛。“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敢从我手里抢东西，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他伸了伸舌头做了个鬼脸，将苹果高高举在半空。“你怎么这么不讲理，这苹果明明是我给你的，它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素幽气急，伸手就去夺君泽手中的苹果，刚刚小跑几步便长剑飞过去迅速将那半个苹果刺倒在手中。她得意的拿着手中的苹果，略显嫌弃的丢在君泽怀内。“都脏了，算了，既然你这么想要，那就给你。”
　　他愣了那么半秒，哼了一声依旧接过苹果啃了起来。面上不悦，心里却乐滋滋的。
　　素幽走路的时候不喜欢看路，一个不防就撞在了陆左身上，她趁机揩油抱住陆左。“哥哥，你怎么不走了？”
　　他皱着眉，向前指了指。“看见了吗，前面有一条湖。”
　　“哥哥你挡着我了我怎么看啊。”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后退了半步，拉着她的手。“现在看见了吧！”
　　“这是什么湖，水怎么这么清，肯定有鬼。”
　　陆左瞟了一眼君泽，漫不经心的回道。“妖君果真不知么，不如你上前去看看。”
　　“我们三个可是一路的，你不能这么啊。我觉得还是我们两个一同去看吧，将素素留在这里，我怕她会出事。”
　　“什么素素！我叫九九，陆九九！”
　　他懊恼的拍了一下脑袋。“习惯了，这突然让我改口我还得慢慢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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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左从怀内拿出一根银针在水里点了一下，随即整个银针全部变黑。“有毒！”他瞬间觉得形势不妙，掌风打去之际，荡起来的湖水却是黑色的。“这水有毒，我们要小心。”
　　君泽捡起一块石头扔进去，石头迅速被溶解。“我看我们还是别去了，这一下去我们三个不变成骷髅才是，也不知道怎么过去，这湖虽说是幽灵谷的必经之路，可我觉得还是先保住小命才是正事。”
　　三人先决定原地休息，看看有什么可行的办法。
　　两个时辰过去了，正待素幽想要动用灵力的时候，昨晚那个绿衣女子又出现了。
　　湖面突然出现了许多怨灵向着三人逼去，陆左同君泽抽出长剑不停的想要杀死他们，那些怨灵刀枪不入，两人一时之间竟无从下手。
　　“你来干嘛！”
　　玉树飘到她的身前，翘起兰花指。“陆姑娘别这样嘛，我看你们是不是遇到了麻烦，不如你同我说说，我倒是可以帮你们。”
　　话毕，陆左和君泽几乎同时顿住，眼里闪烁着不明的光彩。
　　陆左将剑对准玉树，语气冷硬，完全没有好脸色，甚至是一脸厌恶与嫌弃。“你这女人，居然还有脸出现，真是不知好歹。”
　　她挑开剑锋突然看向君泽。“这不是妖君嘛，这什么风把你吹到这儿来了，许久不见，看来你过得挺好的啊。”
　　玉树眼底涌起急泪如雨，转过头去挥了挥手。方才那些怨灵便全部退到了湖面上，仿若架起一座诡异的黑桥。“你们走吧！”
　　三人面面相觑，还是一脚踏了上去。
　　素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过头向她道了一谢。“玉树，谢谢你了。”
　　玉树始终背对着三人，挥挥手，很快消失在了湖边。
　　到达对岸的时候，方才那座桥突然消失，素幽一个不稳倒在了地上。幽灵谷这个地方黑夜远远多于白昼，此时已经入夜。
　　君泽捡了些柴火架了起来，堆砌在大树脚下。这是一棵很大的古树，三个人都爬上了大树休息。猛地刮起一阵大风，铺面而来的残叶遮住了三人的视线。
　　待大风停下的时候，素幽睁开眼猛地大叫一声。
　　眼前是一个飘在树上的怨灵，陆左可以感觉到那人的怨气极重，可是恍惚间好像认识。
　　怨灵抓住素幽的手，露出□□的笑。“哈哈，仙君，我终于又见到你了，你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君泽嘴里叼着一根草等着下文，陆左翻身打掉怨灵的手，问。“你是......”
　　“我是谁？”他恶狠狠的盯着素幽。“仙君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可还记得二十三万年前你收服幻灵仙谷，屠杀了我们整个家族，只留下怨灵，对，他是个叛徒，他正是奉了你的命将我们整个家族一百多号人赶尽杀绝。”
　　“二十三万年前？”素幽摇着手指挠了挠脑袋。“你没搞错吧，我今年刚满十六岁，二十三万年前，我连我是个什么东西都还不知道。”
　　那怨灵如一阵风一般紧紧缠住素幽的脖子。“你不要说了，你这个狐媚样子，就是被大卸八块我也是认得的。”
　　正说着，陆左就抽出长剑去砍，只是怨灵刀枪不入都是徒劳罢了，迫不得已之下，他只好施法了。
　　君泽拉住陆左的手阻止道。“不可，这些怨灵是不会杀死她的。”
　　他没好气的瞥了一眼君泽。“你没看见九九她难受吗。”话毕一道亮光打过去，将那怨灵劈倒在地。
　　素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她许是真的难受了，也是被怒气充昏了头。看着树脚下苟延残喘的怨灵，眉间隐没的曼陀沙华突然大放异彩。
　　她一手抓住那忽隐忽现飘忽不定的影子，手指轻轻一动，瞬间捏成了一把黑烟。素幽抬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条丑陋的疤痕，立刻消失不见，嘴角勾起慑人的邪笑，下一刻便被陆左打晕了过去。
　　君泽眸中闪过一丝得意，神情焦灼。“你干什么！”
　　“不关你的事就不要管！”
　　“怎么不关我的事呢，我们三个可是一路的，她方才是怎么呢？”
　　“我是九九的哥哥，还请你闭嘴！”
　　君泽无趣的闭上了嘴，躺在树干上想着什么，不时瞟了瞟一旁酣睡的素幽，和坐在一旁假寐的陆左。
　　陆左闭着眼睛长叹一口气，这怨灵谷并不安全，他真的是低估了涟池。明知道素幽的仇家多得数不胜数，竟然还邀两人来此赴宴。他究竟安的是什么心，是为了什么。
　　夜半。素幽撑着脑袋醒了过来。“哥哥，我怕黑！”
　　她一双美目饱含泪波，看得陆左心疼，一挥手点了整树的花灯照明。“九九不怕，有哥哥在呢！”
　　他想，她开心就好，就算坏了规矩又如何！
　　翌日。
　　素幽在小树林的山下发现了一条小溪流，两三日未洗澡了，她浑身难受。便让陆左帮忙掩护，纵身跃了下去。
　　那日的太阳很大，君泽不停的流汗。“唉，我下去洗个澡，你帮我看着啊。”
　　陆左挑眉轻笑。“九九在洗澡，我看你还是等会儿吧，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故意找事啊。”
　　他尴尬的将脱了一半的衣服又重新穿上。“不去就不去嘛，待会儿我们两个一起洗好不好。”
　　素幽洗完澡后就伸手到大石头上去拿衣服，只是衣服居然不见了，她破口大骂。“你个不要脸的妖君，是不是你拿了我的衣服，快点还给我！”
　　君泽气不打一处来，起身就欲去讨个说法，却被陆左揽住了。“是我拿的。”
　　他吃惊之时，带着痞痞的笑。“唉，这衣服可不是我拿的啊，你不要冤枉好人。”
　　“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不是你拿的难道还是我拿的吗！”
　　“你讲不讲理，说不定是你哥哥拿的呢，你别看他整天一副假正经的模样，其实心里指不定比我还坏呢！”
　　“我说你真是够不要脸的，我哥哥才不像你呢！”
　　眼见两人骂得不可开交，陆左便从包袱里拿了一件衣服递到素幽身后的大石头上。“先穿这个吧，我估计衣服是被哪个不长眼的怨灵给偷走了。”
　　素幽闷哼一声，还是将衣服穿好。“怎么样哥哥，我穿你的衣服是不是很好看呢。”
　　君泽斜睨她一眼。“都说了不是我拿的。”
　　她叉着腰，指着君泽的鼻子。“我告诉你啊，别以为我哥哥不说我就不知道了，衣服肯定是你拿的。”
　　他正想反驳，陆左便传音给他。“妖君，九九若是以女儿身出现，我真怕她会出什么事，希望你能理解我这个做哥哥的一片苦心。”
　　他若有所思的打量了一眼素幽，在他的眸子内，是许久不见的温情，他在心底默念。“算了，她信又何妨，不信又怎样，她只要能够平平安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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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很快便到了行宫，幽灵谷并不是涟池的地盘，只是看守这里的谷主百叶真人与他是旧相识罢了。
　　穿过行宫，来到竹林深处的峭壁下，素幽望着那片湖水。那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山谷，山谷内有一条宽阔无比的镜湖，坐落在镜湖中央的是一座水上楼亭，堪比一大型竹楼。
　　彼时，百叶真人同涟池早已设宴于楼亭。
　　素幽到行宫之后便换了一身女儿装，当涟池将衣服交到她手中的时候，她身子一颤，觉得这身衣裳似曾相识。
　　百叶真人点着头摸着胡须道。“既然是冥王请来的贵客，我一定会好生招待的，还请三人先入座，其余宾客都已到了。”
　　“谢谢真人的款待。”
　　素幽勾长的眼线微眨，一双美目缭绕灵气，红衣衬得妖艳无比，露出修长的双腿。在众人惊愕甚至是错愕的神色中闪过一丝不惑。
　　陆左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剑眉浓黑无比，他搂着她杨柳一样的细腰，在眼上轻轻一点。“让各位久等了。”
　　素幽有些发愣的轻抚这陆左方才亲过的眼，抬头看向站起身来的绿衣男子。“请问，这两位是？”
　　烨霄双目含泪，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幸有一旁稳如泰山的修月拉着他的手安慰，否则定然无法抑制住心内汹涌而来的思念。
　　百叶真人起身敬了酒，陆左回了一杯，回道。“陆左敬魔尊一杯。”他一仰而尽，随即若有笑意的看着烨霄。“九九，同魔尊喝一杯？”
　　素幽勾起媚眼如丝走到烨霄面前兀自倾倒了两杯酒。“我敬魔尊一杯。”
　　他忽然拉住素幽的手，她不带一丝游移的推过。“我同仙君只是相貌相似而已，魔尊莫不是认错了！”
　　烨霄尴尬的自罚了一杯。“本尊失礼了，还请姑娘见谅。”
　　素幽挥袖坐到陆左身侧。“别一口一个姑娘的叫着，我叫九九，陆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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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都已入席。百叶真人手持拂尘坐在最上座。“今日设宴乃是应冥王之情，还望各位谅解，幽灵谷的封印乃是一万年加固一次，以我之力再加诸各位的力量，这幽灵谷的封印势在必行啊。”
　　涟池起身向百叶真人行了一礼，环视一周。“本王今日请几位来此，意欲如何大家都已心知肚明，此刻且畅饮畅谈不必拘束，封印之事也无需急在一时，依真人之意三日之后最佳。”
　　素幽拉着陆左的衣袖喃喃道。“哥哥，这幽灵封印与我们有何关系啊？”
　　涟池听到素幽的话轻笑。“陆姑娘有所不知，本来这封印从前都只需仙君一人之力即可，只是现下仙君归隐不问世事，此时尚缺一人之力，才邀蓬莱玉君相助一臂之力。”
　　陆左挑眉看着满脸疑惑的素幽。仙君，你可从未对我吩咐过此事。
　　随即陆左起身敬了涟池一杯酒。涟池一饮而尽，将酒杯放下。“是本王疏忽了，未对玉君讲明，这才有了误会。”
　　陆左嘴角勾起轻蔑的淡笑，传音道。“涟池，这蓬莱玉君的称号是仙君所取，所知之人并不多，试问你是从何而听，不过你这一箭双雕的把戏倒是好用。可我要警告你，你对于仙君而言，只有厌恶和憎恨，就算如今历劫转世为人，仙君依然厌恶于你。只要有我陆左一日在，你就休想动她，还望你早日收手，迟早有一日你会自食其果的！”
　　他不动声色回到席中接过下人手中的酒，透过满头银发下的一双蓝眸阴晴不定。“玉君考虑得甚是多了些，本王权当做没听过罢了，这该如何为之，本王心内自然万般周全。”
　　席毕，百叶真人吩咐下人将五把钥匙分别交到五人手中。“厢房已为各位打扫干净，诸位无需担忧夜间幽灵来扰，这钥匙正是驱赶之物，还请诸位早些就寝。”
　　百叶真人离开后，剩下的几人便都尾随追灵钥匙去到了厢房就寝。
　　五间厢房一衣带水，都位于一间庭院之内。
　　夜色降临的很早，素幽同陆左收拾好了之后已是黄昏。幽灵谷的黄昏很美，那是一个坐落在天边的山谷，有最美丽的朝霞日出，和最迷人的晚霞薄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