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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满眼情债何偿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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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外,灵山妙境。
大风卷着残叶顺着窗格猛灌进来。
流芳此时正穿着葱绿纱裙白色织锦小袖衫,斜倚在栏杆上,皓腕纤纤,五官柔美娇俏,巧笑嫣然,一副勾引人的模样。
离歌专心致志的坐在石椅上品茶,不时眺望远处苦心练剑的徒儿们。
流芳一怒,张牙五爪的向着离歌冲了过去,拿起茶壶对准离歌的头猛地灌了下去,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的鼻子,问道。“你到底要怎样,我和你成亲都多久了,你心里只有你的徒儿,你的棋友,何曾有过我,这洞房你还入不入了!”
离歌也不气恼,起身用法术将头上的茶渍弄得干干净净。“我不是每天晚上都和你睡在一起的么。”
“睡在一起?”她冷笑。“是睡在一起了,可你就像个死人一样动也不动一下,要不就同我隔得半米多远,你这样,我们还成亲干嘛!”
“还不是你逼的!”
流芳将酒壶摔成碎片,取过其中最大的一个,对着脖子狠狠划出了血来,离歌一时有些慌了神。
“幻娘,你可不要乱来。”
血液顺着锁骨将她领口沁得鲜红。“离歌,你今日若不给我一个解释,我就死在你这里。”
“你这,你先把玉片放下来,有话我们好好说不行吗!”
“不行,你必须得给我一个解释,我哪里不好,你说,我可以改,我全都改,只是你不要不理我!”流芳整个人蹲了下去,哭得花容失色。
离歌一瞬间心疼了起来,想要将她扶起,她不应,一把将离歌推开。
“幻娘,你很好,只是,不是你的原因,是我,是我的原因。”
流芳顿时止住了倾盆的泪水,抬头看了一眼离歌。
“你知道的,我并不喜欢你。”
“那你喜欢谁,我可以帮你把她娶进门的,我不怕,我不会委屈的,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可以!”
“幻娘,你不懂,有些感情,难以启齿,我和他注定是不可能的。”
流芳恍惚间明白了些什么,从地上站了起来,顿觉头晕目眩,眼看就要晕过去了,离歌一偏身子,流芳便稳稳落入了怀内。
她指着他的鼻子问道。“是,是他!”
“嗯,是他!”
雷声乍起,大风迅速席卷倾盆大雨而来。她只看到一身白衣恍如谪仙的离歌,原本谈笑风生温润如玉的眸子顿时黯淡无光,只剩下苍白的笑意,目光也逐渐游离涣散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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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界。
降麟殿百里之外有一簇花丛,种满了红色的玉兰花,花丛外数十步之内有一条小溪,溪边有一间亭子,名兰亭。
兰亭的八根广柱是汉白玉镶金做成,亭面铺上清一色的白玉石子,用翠绿翡翠镶成绿草,以红色宝石成花,桌椅皆用大理石漆金,尽显尊荣。
两人相视而坐,便有仆人倒了两杯陈年百花酿。
君泽如玉的面庞蒙上一层悲哀之色,桃花眼内风流尽褪,映入她眼中只余那黑眸内浓得化不开的忧伤和心痛。
他举杯兀自喝了一杯,看着她笑道。“你千百年都不见得来一次,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
素幽蹙眉冷目,“你与玉树怎会生出情爱之意,你总该给我一个解释,你虽对她施了媚术,可她真的是喜欢上了你。”
他摇了摇桃花扇,挥手让仆人下去。“果然,只有为了他人之事,你才舍得来我这儿一趟么?”
素幽一双沉寂的眼睛不带有丝毫情绪的盯着他。“你和我就不能像以前那般么。”
他苦笑,“以前那般,本君倒真是想呢,原以为多年不曾相见,你会念着我的好,不过,你还不是为了叶韶,为了无花,为了你自己!”
他起身的那刻,身后大片的玉兰花,开得正娇艳。“女人,你何曾会为我那般。”
她眼角自带三分醉意,将君泽扶过。“妖君,你我本是挚友,何须坏了这关系。”
“说吧,只要你一句话,我做什么都可以,反正心都给了,我还会怕么!”
“你说妖本无心,只是精元罢了,况且我亦救了你一命,也算是两不相欠。”
好一句妖本无心,只是精元罢了!
他推过素幽,撑着汉白玉镶金的广柱,他醉了,但意识仍旧清醒。
“你许是不记得了,你与叶韶那一世,我也是在的。”
她抬眸冷笑。“你在?”
“我便是那被你剜了七窍玲珑的王爷!”
素幽一身绯红色曳地长裙飘起来如展翅的凤凰,细长的峨眉微蹙,当真是美艳无双。
“你没想到吧,我求了帝君同你历劫,不过简简单单的一个易容术,你就认不出我了。”他两瓣薄唇将俊朗的脸庞衬得无比清冷。“可若是你,就算是化成灰,我也是认得的!”
素幽猛然回忆起那一世,他只是因为那人像君泽,因此才看上了他,哪知他有七窍玲珑心,她素来就冷血薄情,只想着不过一个男人而已,死了也不足为惜。事后,她曾多次打听他的下落也未果,竟从未想过,那人便是君泽!
后来君泽真的是醉了,他整个身子都瘫倒在地上,酒不醉人人自醉。
素幽冷眼看着他,似笑非笑道。“真是个痴人!”
后来她将君泽送去了人界,让玉树照顾他。
彼时,她站在玉树身前,语气异常冰冷。“玉树,你说的对,既然你喜欢他,我也无权干涉。”
她拖着慵懒肆意的身子,指了指昏睡不醒的君泽。“可他若骗了你,你也别怪我没告诉过你,路是你自己选的,也由不得你后悔了!”
玉树单膝跪地,俯首道。“玉树谢仙君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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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谷。
苏遇如今年满十五了,从出生开始便一直随父母住在此地。
竹楼外,苏幕正与君泽正在交谈些什么,钟月便在一旁监督苏遇练武。
君泽手拿桃花扇,一脸灿比星河的笑容。“苏兄,遇儿如今都这么大了,也该让他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总不能一辈子都窝在你们身边无所事事啊。”
苏幕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毕竟还是孩子,难免心疼一些,等他再大一点也好。”
“你这可不行,不如你把遇儿交给我,我想带他出去走走。”
他正欲拒绝,哪知苏遇立马就跑了过来,扑在君泽怀内,露出两个黑溜溜的大眼睛。“爹,你就让我同叔叔出去见识见识嘛,我都这么大了,连外边的世界什么样都不知道!”
钟月眯着眼睛笑了笑。“孩子大了,也该让他出去走走。”
“月儿?”
“夫君,有君泽在你还不放心么。”
苏遇不停的点着脑袋,从君泽怀内脱出身去,在钟月脸上轻啄一下,又拉住苏幕的手。“爹,你就答应嘛,有君叔在,我难道还能出什么事。”
君泽从苏幕手中接过孩子的手,“放心有我在,遇儿他不会出事的。”
“既然这样,那你就同你叔叔出去走走,也好!”
降麟殿。
君泽暗中篡改了苏遇的前世今生。
他对他说。“遇儿,你本就该是君王之命。”
他说,他的江山是素幽夺去的,他应该夺回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君泽教了苏遇许多妖术,一面不断灌入素幽的阴暗之面,加深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子的仇恨。
暮色四合,月华初泄。
“叔叔,仙君她,很美吗?”
君泽微眯的眼眸黑亮,溢出无边暖意,目光深邃,牢牢锁住他弱小却高挑的身子。
“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编贝。嫣然一笑,魅惑众生......”
他耷拉着脑袋,有些不明所以。“我娘说面有心生,仙君她这么美,应该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才是啊。”
他正说着,便从怀内掏出一个玉笛。“我娘说这个是仙君送我的,是一件上古神物,我想这么珍贵的礼物仙君也愿送给我,那她若是真的夺了我的帝王位,肯定是有苦衷的。”
他笑得灿烂,笑容中透着孩子的单纯。“再说,前几日我还听卖糖人的阿婆讲,说现今夜国繁荣,君主盛名,我也很高兴了。”
君泽长叹出声,眸中闪过狡黠的光芒,一抹红光向苏遇逼去。
苏遇忽的倒了下去,只见他将一粒红色的药丸喂入苏遇的腹中,桃花眼内风流尽褪,眸子深沉无比,透着冷血与弑杀。
“遇儿,我要你重夺帝位!”
苏遇两眼无波,眼神飘离,神色却十分坚定。“遇儿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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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华殿外。
一池莲花灯飘飘荡荡的浮在池子里,每片花瓣柔软的展开,花瓣正中搁着微微跳动的烛火,映出池水里的粼粼波光。
无花一袭紫袍,海棠春睡衣衫不整的斜倚在池边的栏杆上。
随后,他的下巴抵着素幽的头,抱她抱得很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胸膛里的心跳透过轻薄的衣料震动着她的心房。
他轻唤一声,“素素?”
素幽蓦然抬头,璨然一笑,她的双目在暗夜之中熠熠生辉,比星辰更亮,仿佛有火焰跳跃其中。“无花,我回来了。”
“好啊,回来便好!”
好久不见,不见便是十余年,他放了满池莲花灯寄相思,只为此时此刻相见的时候。
饶是她见过百花齐绽的盛景,在这一刻也不免动容,而那份动容是无花给她的。
无花将她扣在怀内,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她被他猝不及防的吻扰乱了心神,破喉而出的细语梗在了舌尖,顷刻间被他带着灼热气息的唇缠住,轻柔地辗转吮吸,是她很久未触及的极致缠绵。
利箭如惊电划破长空,直刺缠绵相拥的两人。素幽一把推过无花,迅速转过身子一把碾碎利箭,瞬间手心由红变黑,开始腐烂。
她吐出一口暖气,将箭毒逼走。无花神色紧张的抓过素幽的手,金色的发冠在月色下闪烁光芒,映得他那双华丽的眉眼更是妖冶绝伦。
“素素,你的手?”
她眼角上扬,勾勒出魅惑的弧度。“你忘了,我可是百毒不侵的。”
他瞬间感到气血上涌,眉头紧蹙。
“你素来没有仇家,可方才那人的箭本是对着你的,只是未曾料想到我也在此,看来他是想来个一箭双雕!”
无花眼珠迅速转动,似乎有了几分明了。“看来,我是养了一群废物了!”
她双手攀上他的后颈,吐气幽兰。“要不要我帮你。”
“素素,难道你不相信我么!”
“你是我的男人,自然是不会比我差的!”
他想,素幽不会想知道那人是谁的,这些恩怨,自己解决就好,无需让她左右为难。
烨霄身后永远都有一只跟屁虫,虽然他也对修月说过,让她不必总是跟着自己,可修月每每都只是当做耳边风。
“魔尊,你看那人。”
他随着她的视线看去,左不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可是越看越觉得眼熟。
待少年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之内时,他才恍然想起。
“跟上他!”
苏遇为何会出现在妖魔两界的交线处,究竟又有何目的。两人这样想着,便也不顾身份的紧随其后。
很快就到了人界,阳城最好的一间酒楼内,两人一眼便认出了红衣飘飘的君泽。
“叔叔。”
君泽示意他坐下,露天酒楼外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遇儿,叔叔交给你的任务可完成了?”
“遇儿无能,昨夜有高手在,失手了。”
君泽唇角勾笑,摇了摇桃花扇道。“无碍,失手才好。”
高手做客?那必定是素幽了。“那两人就是本君我也束手无策的。”
“那叔叔你为何还要遇儿去?”
“打草惊蛇!”
修月一阵唏嘘,“没想到苏幕上仙的孩子心肠居然这么坏,小小年纪就心机深重,长大了还得了!”
天色接近傍晚,落日在房檐上挂着,将周边的云彩也蒙上一层荧光。
“他的孩子品德自然是无二的,恐怕是被妖君利用了。”
“这么小的孩子也不放过,难怪说妖都没有心!”
他微微蹙眉,若有深意的瞟了一眼君泽两人,低声道。“这事恐怕还得告诉柔儿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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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归于黑暗,一派寂静无声。
天际呈现一片血红色,空气中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
夜色降临一连三日,五界惶恐不安。玉树下令昭告天下,安抚民心。
天生异象,以血为灾,必有大乱。
灵山妙境,离歌负手立于半空,一双剑眉紧紧蹙在一起。“幻娘,天生异象,必有大乱啊!”
流芳一手挽住离歌,难得的深思了许久。“夫君,莫不是血嗜重生,祸乱天下?”
他一挥广袖,白色衣袍瞬间染成鲜血的红,浓浓血腥味让人几欲呕吐。“该来的总会来,只怪我当时心软,没能除了那个祸害。”
话说盘古开天辟地,女娲炼石补天之时,剩下一块石头,集天地之灵气,极赋灵性,法力无边。后被凡尘俗世所扰,渲染了妖魔之气,女娲恐其生出祸端,便将其分为六个碎片,分别由六界主宰所有,各司其职,各为其主,互不干涉。只是那灵石心机颇为深重,修炼为人形,后来自行找全其碎片,一举祸乱六界苍生。
灵石被擒之后,封于冰湖上万年,离歌心生怜爱之心,将其救出。后又把其心分为七窍,自留一窍,其余再次分给六界主宰,除非人亡得其心血,否者定然无法贻害苍生。
灵石幻化为人之后,心却善良无比,从不做害人间,只因怒火会现其纹身,从右臂一直蔓延穿过胸口到达侧脸,集齐七窍之后,穿过胸口,再以血祭真身,为红眸银发,手执嗜魂剑,其威名六界无一不汗颜。
此时夜连黑三日不休,天际呈血色,血腥味更是蔓延深重,已是前兆,不可不为天下苍生殚精竭虑。
素幽一袭黑衣立于暗夜之中,眼眸染上嗜血的红。“素来只曾听闻灵石之事,看来并不是道听途说的,我倒是很是心奇,他与我之人,孰能称帝!”
陆左一手扶着素幽,俊朗清秀的面庞染上些别样的思绪来。“蓬莱之鬼将,梵音之精兵,他不过一人之力,怎能抵抗仙君威名。”
“你对妖君有心贿赂苏遇反我有何想法,不妨说来听听。”
陆左弓了弓身子道。“魅惑人心,自是仙君所长,妖君必定反噬。”
“妖界不足为惧,不过举手抬足之间。”素幽收回手玩弄着指尖蔻丹,勾起一双媚眼。“陆左,如今我将人界交予玉树管辖,魔界已为囊中之物,其余三界你大可任意而为。”
“仙君,陆左只求留在仙君身侧侍奉,不求名利。”
“哪有人会不贪图名利地位的。”她拂袖嗔笑道,随即转身离去,消失在茫茫暗夜之中。
“有仙君的地方便是陆左的天下。”素幽心知肚明陆左素来衷心于她,不是男欢女爱的情意之故,而是早已将她视为生命。
降麟殿外。
苏遇将短剑放入怀内,微微俯身,锦蓝衣袍零落,鼻端萦绕淡淡的血腥。“叔叔,这究竟是何异象?”
君泽摸了摸他的头,抬眸远眺。“终于来了,本君等了好久!”
湖水被暗夜的冷风吹得粼光四溢,阵阵发寒,自这片湖中,他似乎嗅到了一丝死亡的味道。
一阵冷风拂过,霎时,一黑袍银发的妖冶男子便如鬼魅般出现在君泽面前。
“冥王此时前来所为何意?”
涟池一头银发,如倾泻的月光,剑眉微蹙,锁住了诸多愁绪。
“前来恭贺妖君又进一步!”
君泽不动声色,黑白分明的桃花眼中似乎氤氲着薄薄的雾气。“还需冥王多费功夫。”
“这是自然,此次血嗜重生之兆,必然引起祸乱,不如我们一同来个坐收渔翁之利,妖君觉得如何?”
君泽唇角一抽动,眸光闪过一丝狡黠与不屑,语意轻佻,神色游离。“好啊!”
“叔叔,你看”
君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天际边的血红逐渐消逝,黑云褪去,天际边隐有日出的景象,恍若一夜之间万物复苏,整个大陆遍地开满了奇花异草。
万物生灵一派欣喜之况,可是有人知道,这正是流光返照,前兆之征!
无花轻撩广袖,血嗜已然蔓延至胸口,殊不知若不是因为叶韶之心,君泽之精元,怎会酿下此等祸端。只是七窍尚未归位,血誓重生之日纯属荒诞。
如今他已能感觉到体内另一股力量在横窜,正邪较量,自己亦是亦正亦邪,但愿自己能够抵抗体内的异流。如今他每日大半时光都在冰湖内度过,只有那样才能让自己足够冷静,避免生出祸端。
一月之后,衡谷地下百米深处,有一天帝专门用来镇压为祸人间的妖魔之地。苏幕与钟月两人为了肩负此重任,便编了个想要远离俗世的理由。苏幕夫妻俩是第五任看守妖魔的仙神。
那日入夜之后,两人一直心绪不宁,钟月放心不下便入了地下察看,哪知原本关押妖魔的地牢竟无一人。她顿时慌了神,立即隔空传音给苏幕,次日两人将此事上奏天庭。天帝身体日趋疲乏,无力顾及,便让素幽全权处理此事,并昭告五界,以后理应天界处理之事,都不必禀告天帝,直接禀明素幽即可。
五界虽惶恐不安,可在素幽的治理之下,愈发的井井有条,似乎看到了一派光明景象。
“仙君,玉树奉命已将关押于衡谷地牢的妖魔释放。”
素幽修长的眼线尽显魅惑,若不是那次拜访衡谷,这天帝老儿还想瞒她多久。“玉树,此事我不希望你泄露给妖君,你素来是知晓分寸的!”
“玉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