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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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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了卷轴。房里似乎有些憋闷。
他站起又坐下,最后终于决定出去透透气。
他虽然对自己说只是随便走走,随便逛逛,却还是七拐八弯地来到了一条废弃的小巷。
他知道今天正午会有人在这里碰头。
正午已过。
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已听见小巷深处传出乒乒乓乓的声音。
那是兵刃相击的声音。
他急抢进去,只见小巷尽头十二个黑衣人各挺一杆长枪,正在合斗一个白衣人。
长枪这种兵器,本来不适合在狭窄的空间施展。
但这些黑衣人排布出一种严密的阵法,竟将劣势转化成了优势——
八个人纵上三面墙头,居高发招;其余四人跪伏于地,橫枪砍扫对手下盘。
十二人配合得严丝合缝。白衣人也自了得,居然临危不乱,极具机变。可惜她就算使劲浑身解数闪转腾挪,也难逃这天罗地网。
此时两个黑衣人举起长枪,正好在他眼前打开了一道空挡。他看见她竟是左手持剑,右边袖子早已被鲜血染红。
他呼啸一声,双脚猛然点地,身子随即凌空而起。
宝剑终于再次出鞘。
墙头八人只觉一片阴影从天而降,气势迫人,有如泰山压顶。
他们当然更不会忽视掉那柄剑。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剑。
天上的骄阳好像不存在了,已被它分割出无数光影。无数光影似在昭示壮丽的死亡,使人目眩心惊。
虽然只有一剑,虽然只是一招,但每个人都认定它是冲着自己而来。
于是他们纷纷挺枪自救。
剑枪相交。火光之间,八人各个虎口一震,长枪脱手而飞。
他再次挥剑,每个黑衣人的右臂登时多出一条深长的伤口。地上的四人还未及站起,也早已中剑,血流如注。
他低声道:“滚!”
十二个人等不得第二声,生怕这尊煞神反悔,比兔子跑得还快。
只是他们的右手怕是再也举不得枪了。
他转向她。她靠在墙上,已经脱力。自己勉强点了伤处穴道,暂且止了血。
他问:“客房里备有伤药吗?”
她点点头。
“我送你回去。”他说着,探手抄她腰间,将她打横抱了起来,飞步跑向天山派的客栈。幸喜轻车熟路,不需指引。
她仰望向他,轻轻道:“是你。”
他道:“是我。”
她又道:“你真的是他。”
他道:“我是。”
她解释道:“我本想骗氤氲堂新到的人来这里,把他擒住。可是我之前改暗号捉弄了氤氲堂不少次,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所以他们反而将计就计伏击了我。”
她好像急于把经过汇报清楚。
他笑笑点头。
她还想着抓俘虏的事:“你,你把他们都放走了。”
他剑眉一扬,睥睨之色蓦上眼梢:“给这几个蠢货一点教训,他们怕是已吓破了胆。由他们去,氤氲堂那点鬼蜮伎俩料也成不了事。”
他又笑笑:“你伤势严重,别多说话了。”
她真的听话,不再开口。
他却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忙道:“不不,我真不知该怎样谢你。你这几天是不是再没有……”
她忽然停住不说了。
他脚下一滞,道:“是啊,我没有。”
两个人都沉默了。
客栈很静。天山派徒众全都外出了,柜台上只有掌柜的和一只小胖猫在打盹。
她的房间布置极为简单。沿墙壁摆着一只木床,房中间有一桌二椅。桌上有一盘樟茶鸭子,用纱罩盖住。
他把她放在床上,唤店小二送来热水,又按照她的指点找出伤药布带。
他轻轻撕开她右边衣袖。伤口在靠近肩膀的位置,乍一看触目惊心。
他检视一番,没伤及筋腱,不由松了口气。
他拿巾帕蘸水小心擦洗,将凝结的血块清理掉。
只是还有一些衣料碎片被带进了伤口,必须尽快去除以防感染。
没有合适的工具。他四下扫了一圈,眼前一亮,向她头上拔下束发的簪子。她如瀑的青丝一下披散下来,落在枕畔。
他晃亮火折,将簪子烘烤一遍,一把手术刀就算制成了。
这就是江湖儿女的生活。
他用簪头细细挑出碎衣料。这实在是一件细致活,不一会他头上已布满汗珠。
她曝露在空气中的臂膀和脖颈也像白玉一般,微笼寒光,触手生凉。
他生怕手重,不停查看她的表情,她却不曾蹙一蹙眉。
她身上唯一在动的,大概就只有那微微随气息飘游的青丝。
有一缕散在她颈窝。他注目半晌,不由着魔。
她在床笫之间难道也是这般清冷?
他不禁想。
她没有温度的肌肤会不会慢慢变红,变烫?她会不会像兰茵那样在不胜之时螓首乱摇?
他热切地看她的脸,正对上她清水一样的目光。
他蓦然间手忙脚乱,低头匆匆继续处理伤口,然后洒上金创药,迅速包上布带。
包扎得实在没有美感。他含混说了两句“好好休养”之类的话就急急起身告辞,几乎夺门而出。
走出很远才发现她的发簪还攥在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