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繁华》雨文静

5、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好家伙，你真把我当小鸟来喂虫子给我吃啦！”冉灵儿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珠，愤愤不平地讥讽道，“就算是让我二选一，‘软骨散‘我算是知道它的药效了，那么’情蛊‘这玩意呢？什么叫做为这破虫子寻找饲主，我看你是故意编出来骗我的吧！至少应该告诉我吃下这破虫子的后果吧？”
　　苍井烈的寒眸如同冰雪初融，嘴角挂出一丝邪邪的笑，双手抱胸，然后恢复成冉灵儿最初见到他时超级无赖的样子，晾出懒洋洋的表情漫不经心地言道：“情蛊之毒无非就是每逢初十五月圆之日时身体会血涌逆流全身分外难受，需要我的一滴朱雀血来解解毒罢了！”
　　“啊？这不就是毒药嘛！还要每月一次忍受这该死的毒药！有没有搞错啊！？”冉灵儿一听这“情蛊”的毒性如此的霸道，心里可是一万个不乐意了。
　　“烈哥哥，毒yao厉害吗？“苍井绯眨着红宝石般的眼睛疑惑不解道。
　　“包子头，你到底吃不吃？“苍井烈似乎也没听懂眼前这个鬼灵精怪的野丫头的话，好奇地问道。
　　“啊哈哈——！你们不懂的！那是我们那里金三角地区的土特产，也是人人痛恨的东西！”冉灵儿想起这里好像没有现代的毒yao厉害，可是那个可疑的‘情蛊’怎么看怎么像是现代的毒pin呢？可怕的毒pin，身着美丽的外衣，却能够致人于万劫不复的深渊似的。
　　“不用担心，我会给你一滴血解毒的。”苍井烈不屑一顾地回答。
　　“那恐怕是在我能够一个月内听你话的前提条件下吧！”
　　“哦？！那就选择‘软骨散’废了你这身修为吧！”苍井烈不容置疑地建议道。
　　“我的修为啊……“冉灵儿突然想起了自己这一身的修为都是和那个人千丝万缕地联系在一起的……
　　“好痛啊！师傅……“
　　雪地里冉灵儿又一次摔倒在冰冷的雪堆里，她揉着已经泛红的小胳膊，藕色的肌肤已经渗出了血丝，看来这一回在树上”扎马步“她真的是学不会。师傅说这是修真的入门基础，可是修习武功真的好苦、好累啊！她为什么一定要在这天寒地冻的玄武至冷之地——绝宴修习呢？
　　冉灵儿皱起淡淡的小眉头，拍拍手，揉揉小屁股，趴在雪地里仰头望着雪树上那抹玄色的身影，他长身而立，绝世出尘的面容映着深深的担忧，如瀑的黑发低垂下来，他的身影浅浅地逼着冉灵儿的眉眼儿……
　　轻轻的，柔柔的，一缕寒冽的梅香沁入鼻尖，白染御风而下，长臂一伸，抱起了埋在雪堆里的小人儿，暖洋洋的温度隔着师傅的衣衫烘着冉灵儿原本被雪水浸润的有些潮湿的身体，她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师傅，好冷啊！“
　　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冉灵儿试图想用“苦肉计“叠加”卖萌“手段来逃避这枯燥无味又痛苦无比的”扎马步训练。她真的受不了，这都已经是她第一百二十次掉下树了！
　　“丹儿，资质差些不要紧，可若是因为你不感兴趣就要半途而废，为师可不答应！“柔柔地拍掉了她身上的白霜，白染的眼底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失望，这是冉灵儿最不愿意接受的东西，尤其是从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来。
　　“师傅，丹儿还可以再来一次，失败乃成功之母嘛！”
　　说完，冉灵儿急着想再尝试一次，伸出小手，打算挣脱出白染的手臂。是的，她就不相信自己真的愚钝得朽木不可雕也！师傅不是说过“泰山之霤穿石，单极之绠断干。水非石之钻，索非木之锯，渐靡使之然也”这句话嘛！
　　“等一等！”白染微微抱紧怀中的小人，俯下身子，倾下头，一根细长的枯树枝从冉灵儿的头发上缓缓地被他纤长的手指捻起，银色的雪绒花像一个个睁着调皮双眸的孩子害羞地飘落在师傅的墨发上，纤长的睫毛上，如远山的眉眼上，尤其是那双专注凝视她的丹凤眼……冉灵儿的大脑变得如雪花般一片空白，小小的心脏却如小鹿般雀跃着，怔怔地望着这个仿佛是从水墨画卷中走出来的谪仙，四周飘散出属于师傅的气息。
　　……
　　“师傅，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在绝宴这里修行基础呢？”
　　“因为这里至酷至寒，磨练你的意志力正好！“
　　“师傅，为什么要磨练我的意志力啊？“
　　“丹儿，你没有灵根，修仙之路异常艰苦，为师不想你半途而废……“

　　“师傅，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只要丹儿坚持不懈必然会水滴石穿修得仙缘？”
　　“丹儿，虽然你冰雪聪明，但缺乏毅力，你能答应师傅，不论以后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修仙之路吗？”
　　“好！师傅！丹儿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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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灵儿忆起和师傅一起习武修行的日子，心里泛着一丝丝甜甜的、糯糯的感觉，好像嚼着美味的酒酿圆子，浓郁的酒香混和着甜香令人心醉神迷，直到此时，她还端着这碗热腾腾的美好回忆不愿放手。
　　“废话少说！你到底是喝药还是吞蛊？”苍井烈的脸上已显得十分不耐烦，语气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他奶奶滴！这哪里是让她在做选择题啊？这分明就是活生生地霸王硬上弓啊！喝药是残废，吞du那就是慢性自杀！笑话，她两个都不需要！
　　“我可以选择第三个吗？”冉灵儿讪讪地笑着，恢复成一脸谄媚的表情，毕竟巴掌不打笑脸人。
　　“可以啊，你也可以两个都尝试一下！“
　　苍井烈一只手举起手下奉上的“软骨散”，一只手掂量着手上的透明琥珀，迫不及待地令人打开金黄铁笼的大门，缓缓走近冉灵儿。
　　两边都是毒yao，到底选哪一个呢？
　　冉灵儿绞尽脑汁，想要想一个万全之策，但脑袋却像短路一样，卡在死胡同那里出不去，似乎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丹儿，虽然你冰雪聪明，但缺乏毅力，你能答应师傅，不论以后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修仙之路吗？”
　　“好！师傅！丹儿答应你！”
　　……
　　“对！我不能放弃修仙之路！我答应过师傅的！”冉灵儿咬紧牙关暗自下了决心。
　　“想好了吗？”
　　当苍井烈走到她身旁时，冉灵儿明显看出了他嘴角上扬的弧度，这个小妖魔真是个狠辣的角色，看来横竖都是冒风险，不如就选……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又何必费尽心思动这般心思，我吃就是咯！”冉灵儿二话不说直接拿起苍井烈手上的情蛊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好了，这回你满意了吧？”冉灵儿两手一摊，瞪着苍井烈貌似无奈地说道。

　　冉灵儿在吞下手中情蛊的那一刻，脑中“嗡嗡”作响，耳边回荡着仓井烈猖狂的轻笑声，是的！她冉灵儿舍弃不掉师傅亲手传授的一招一式，即使让她以命相博，她也舍不得这身上的一丝丝灵气。是的，师傅传授她剑术、仙法、武功、绘画……这些年，早已融入了她的骨血，成为她生命中的一部分，若是少了这一身的武功，毁了这一身筋骨，冉灵儿不知道自己再见到师傅时该如何面对他？
　　她害怕他嫌弃她，害怕她失去习武修仙的身体，充沛的灵气后，师傅会选择离他而去……所以，她选择了这小小的蛊毒。
　　可是，正当冉灵儿准备用她用她小小的眼神瞪死眼前的仓井烈时，晕眩袭上神经末梢，她全身无力地陷入一身冰冷的怀抱中。
　　“哥哥……你这样做是不是太残忍了？”仓井颜怯怯地仰起头，眼露不忍地望着眼前一身紫衣，笑得分外妖娆的仓井烈。可是，为什么她会瞥见哥哥此时眼中含着一丝温情含情脉脉地望着眼前的小人儿呢？

　　眼前一片白茫茫，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师傅赠剑的那一天。记得那时候风景如画，漫山遍野开满了红艳艳的迎春花，姹紫嫣红的草地上散发着阵阵青草的香气，金黄的阳光温暖地散在师徒两人的身上。
　　蜿蜒曲折的小路尽头上，白染牵着女娃娃的小手在爬着崎岖的山路。难得他身着一袭白衣，冉灵儿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瞧，似乎觉得从没有看到过有人能把白衣穿得如斯纤尘不染，除了师傅！
　　一支朴素的乌木簪盘束起师傅如丝般顺滑的墨发，雪白的云纹袖口在微风中轻柔地划过冉灵儿的手臂，师傅的手掌既干燥又舒心，牵着她小小的手掌不紧不慢。冉灵儿的心头好似飘落着一片轻轻的羽毛，柔柔的，痒痒的紧张触感让她舍不得挪开她落在白染身上的视线。她咧开嘴角，熏熏然凝望着眼前翩翩然的男子。
　　“丹儿？”触动到冉灵儿痴迷的眼神，白染心中一紧，不自然地蹙紧眉头，眼神中透出疑惑不解。
　　“嘿嘿！师傅，为什么你今天不穿绯衣，穿白衣了？”冉灵儿万分不舍地挪开挂在师傅上的视线，心虚地发问。
　　“今日是你取剑的日子，相信祖师爷更愿意看到你的表现！”
　　“啊？！这和师傅你穿白衣有什么关系啊？”对于师傅答非所问的回答，小人儿鼓起了自己的小脸蛋，活像一只涨红气囊的小青蛙。
　　看着冉灵儿的青蛙表情，白染云淡风轻地笑了，“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师傅，难道你穿白衣就是今日送我生辰的礼物？”冉灵儿内心小小的心虚了一下，记得去年她的生辰愿望就是希望看到师傅穿白衣站在白雪之上娉娉婷婷的样子……
　　某人不自觉的在心中臆想着美人师傅立在皑皑白雪之上，一袭清贵的云纹白衣在漫天飞雪中傲然挺立，皎洁如玉的出尘风姿犹如一支傲雪绽放的雪梅风华绝代……
　　白染无奈地捏紧冉灵儿的小手，加重了几分力道。手上传来的压迫感霎时唤回了冉灵儿天马行空的幻想，眼前师傅冰雪初融的眼神中沁着一股暖意：“为师昨日跟你就提过了，今日是带你来取剑的。”
　　“师傅！今日也是丹儿的生辰！”小人儿愤愤不平地抗议着，师傅是不是已经忘记自己的生辰了？
　　白染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长指一点，一道银光划过山道上的巨石之上。银屏绽放着炫目的光华，一道银白的屏风挡在身前，而原先的巨石早已销声匿迹。白染执起冉灵儿的手，瞬间迈入了银白屏风内。
　　眼前景致陡然一变，怪石嶙峋，危峰兀立的山岩之上，眼前的景象可以用“荒凉”两字来形容，只是奇怪的是在山岩的峭壁上有三棵青松突兀地扎根在上面。除此以外，再无其他风景。
　　“师傅，难道这鸟不拉屎的破山地就是祖师爷们的‘训诫堂’吗？”
　　冉灵儿不乐意地嘀咕着，不能怪她要埋怨，实在是因为她心目中听师傅说过的神圣之地——训诫堂，以这样一种姿态展现在她前，实在让她有些难以接受，难道他们先前一清早就翻山越岭的爬山目的就是为了眼前的这三棵青松吗？
　　“住口！丹儿！”白染难得严肃地训斥道，“还不跪下，向祖师爷赔罪！”
　　白染在山头迎风而立，衣玦翻飞，束紧的黑发在狂风中肆虐着。他转身向着冉灵儿伸手道：“丹儿，快过来……”
　　看着爬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小丹儿，白染终不忍半途使用了法术，只为了让丹儿早些拿到水灵剑，可谁知这丫头居然还“嫌弃”起这去训诫堂的唯一捷径来了。
　　冉灵儿最怕师傅生气了，赶忙双腿跪在地上，对着眼前的三棵松树郑重其事地磕起头来。
　　“三位祖师爷爷，莫怪徒儿失礼，徒儿阮牡丹已经知晓自己过错了！请祖师爷爷们莫生气！徒儿特来赔罪！”说完，猛地磕起三个重重的响头。
　　白染嘴角含笑，眸子闪着狡黠的微光：“丹儿，谁让你对着这三棵青松磕头了？”
　　“啊？”冉灵儿一脸迷茫，摇晃着脑袋头疼道，“师傅，难道这里不是训诫堂？”
　　“谁告诉你这里是祖师爷的训诫堂的？”白染嘴角的笑纹像春水一般荡漾看来，看的冉灵儿的心湖也一波波开始荡漾着，眼前一片万紫千红围绕着。
　　师傅的笑，真好看！
　　冉灵儿虽然惧怕走近悬崖，但是心灵就像受到师傅笑容蛊惑似的，身不由己地走向白染，只因她全心全意的相信白染，相信师傅！
　　接过冉灵儿递来的小手，白染微笑着温柔地抱起冉灵儿，让她紧紧地靠在自己的身上，一股冷冽的梅香沁入灵儿心田，令人微醺。要知道，自从她懂事以来，师傅已经很少主动抱她了，这令怀中的冉灵儿有些不适应地挪了挪身子。
　　“丹儿，你看！”
　　冉灵儿顺着师傅眼神看着脚下，青山如黛，田野阡陌，豁然开朗。在这山间云雾萦绕之下，山下的一草一木似乎都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丹儿，为师让你修仙，不求你闻达天下，只求你厚待苍生……”
　　劲风吹拂下，白染目不斜视，襟飘带舞，那淳淳的教导声循着山谷的风姿浸润在眼下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之中，同样也浸润在冉灵儿的心间。直到很多年后，灵儿想起来，还是恍惚如梦，她是多么的想要让时光从此定格在这里，因为这里有师傅，有天下，还有她冉灵儿在！
　　“师傅，丹儿不想闻达天下，丹儿只想一直陪伴着厚待苍生的师傅！”冉灵儿作为现代人不能理解厚待苍生的意义，但是她想这样委婉地表达着自己的愿望。是的，她愿意厚待苍生，只因这是白染的信仰。
　　白染睥睨地仰视众生的样子，让冉灵儿忍不住想要膜拜，她一直怀疑师傅也许并不像他现在这样闲云野鹤的样子，因为每隔一段时间他总要有事外出，每天竹园前的白鹤总会按时送达书信，这一切的一切都显示着师傅的不寻常。可是，师傅不说，她就不问，因为她只愿做他身前乖巧的徒儿。
　　“丹儿，抓紧了！”白染话语刚落，就抱紧眼前的人儿，犹如一只断线的纸鸢轻盈地落下悬崖。冉灵儿瞪大了双眼，听着身前疾驰而过“呼呼”的风声，心口像悬在崖边一般，这时，后背一股暖流涓涓地流入身体的四肢百骸，冉灵儿感动的眼眶微红，她知道，是师傅在输真气给她。原来，师傅是真的在担心她的。
　　白染纯净的气息萦绕在她周身，冉灵儿贪恋着吮吸着这一刻相拥的温馨，好希望时光沙漏在此停驻。
　　“丹儿，闭上眼睛……”
　　冉灵儿睁着双眸，不明白师傅这时候让她闭上眼睛是紧张她吗？
　　“听话,乖……”白染黯哑着声音，难得语带诱哄之意，一层红晕染上脸颊的雪肌之上，然后，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黑眸略带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