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君梦》一勺天涯

5、第五章 他说：“等

　　“哎…四哥你看她…”他这恶人先告状的瞪圆了眼睛看我，我也懒得理他，只顾着看胤禩有没有吃好喝好，过没一会他自觉无趣也就耷拉着脑袋，整个脸埋进饭碗里。我偷笑了一下，抬眼就看见胤禩半扬着嘴角，定定笑着看我，我心里扑通一跳，他又低下头去，好像是稍微摇了摇，我只能在心里责怪这小丫头身子太不中用了，被人家这么一笑，心就乱扑腾个不停。
　　他们三个加上四福晋就这么吃着，偶尔也寒暄一两句，聊一点朝堂上的事，说是今年官员选拔的事又提上了日程，哪位官员德才兼备是个好苗子，哪位官员年事已高老眼昏花该告老还乡，当然这是拿我的话来说，他们自然是拐弯抹角，一句话绕了百八十个弯，里头又藏了多少不方便说出口的话。
　　而我，朝堂上的腥风血雨不出几日就将与我无关，我的出现似乎也不会如同其他穿来穿去的女主角那样，对这几位造成什么不可估量的影响，我会回到察哈尔，练练马术，过我都统之女的小日子。
　　可人算不如天算，许多事情冥冥中自有注定，走或留，也早不是我一人能够决定的事儿。
　　我咽下一块醋溜枣片，酸涩在舌苔上分布蔓延，然后叹了很长一口气。
　　“八贝勒爷。”
　　“恩？”
　　他站在四王爷府的一簇白菊旁，拇指还留在白玉剔透的扳指上，侧过头来分神看我，我霎时有点说不出话，先跨一步越过他，在他身前稳住了神，“八爷，我有一事相求。”他似乎是惊讶，眼底闪过些许保留，随即又粲然一笑，跟我说道：“但说无妨。”之后的大半晌我都不再回话，他也不作声，只是静静等着。“请八贝勒爷教我马术可好？”
　　“你这个丫头……”他哭笑不得声音哑着，“吃了一次亏还不得？”我嘟囔了两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嘛，等回了察哈尔还不是要被阿玛逼着练…不如练好了，给阿玛个惊喜！”这绝对是唬他的，真要说个由头嘛，顶多是我这闲不住的快被这四王爷府闷出病来，不如找点乐子解解闷。
　　“这事我说了不作数的，还得问过四贝勒。”他见我苦了一张脸，暗自好笑，放软了声调顺着说道：“若四贝勒准了，过两日便来马场寻我罢。”我良久杵在原地，他踱着步子穿过簇簇层层的晚菊，早已不见踪影。
　　不论过程何其艰难，我总是没脸没皮撒娇打泼地使得那木讷讷的面瘫允了我，那日一大早便吩咐了苏晴将阿玛送的骑装备好，免了发髻上叮铃哐啷的玉簪，牡丹红的骑装上头绣了不显眼的，大朵大朵开得正艳的牡丹，领口绕了一圈柔软雪白的茸毛，我恬不知耻地在苏晴面前转悠了一圈，问她：“好看不？”苏晴被我逗笑了，噗嗤一声，只能佯装点头称赞。“苏晴，你这一笑啊当真是天地失色……”我蹭过去抱住她，她许是难为情呢，冷下一张俏脸，说道：“小姐若是再耽搁，恐怕八贝勒爷得白跑一趟了。”
　　我赶至马场之时，胤禩正牵着头骏马走来，那马毛色鲜亮，颈上烈火红鬃，目光炯炯，马鼻子里呼出股股热气，身姿灵敏，看似嶙峋实则精壮矫健，跑起来必是英姿飒爽。我心下微有些激动提着袍子跑了两步到他面前。“你来得可真早！”我低头抬手拍拍自己嘴巴，复又面带微笑朝他道：“八贝勒爷吉祥。”他面露无奈，轻声道了句罢了，笑着命我起来，“起来吧，别急着卖乖，笨学生，我可是不教的。”我赖赖瞥了他一眼，从宽袖口中探出手抚上那马额前一簇油黑长鬓，它似乎十分受用拱了拱鼻子向我示好。
　　“行了，上马吧。”他从海蓝袖袍里边摊开手掌，眸色是少有的浅，看得人心下一凉，偏偏他又在里头灌了满出来的笑意，目不转睛地望着你，真是叫人不知如何是好，我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他微微握住，待我踏上马鞍，一个借力使力将我抛上马背，看着我惊魂未定的模样，背过身笑得双肩隐隐耸动。“我听京城里的百姓传言，八贝勒有多谦恭，如何款款情深，敢情都是没谱的谣言。”他见我老神在在，牵着马就在马场里跟遛弯似的转悠，我正在马背上东瞅西瞅地，耳边忽地传来一句反问，“你也盼着我那般待你？”我本是在肚子里套好了一堆的草稿，杀他个措手不及哑口无言，他这么一问，倒是把我问住了。
　　“这么牵着遛马多没意思，你这可是敷衍我！”我岔开话题故作不满地踢了踢马肚子，他一时失笑，命人去马厩牵了匹通体墨黑的骏马来，踏马翻身，衣袂飞扬，两马并肩，把缰绳递来，正色说道：“双手握紧缰绳，腰背打直，双腿用力。”说着扬鞭轻抽在马臀上，身下的马儿低扬了马蹄，踏着尘土向前小步奔去，我惊得条件反射紧拽缰绳，听见身后另一重马蹄声传来，回头望去只见他单手执鞭，没两步就追赶上我，锐目卷起，开怀而笑，身后尘土四飞，我肩上的骑装被风鼓得飘在空中，株株牡丹随风摆动，好似都是开在最好的年月，未曾败谢，永不凋零。
　　他策马在我左侧，含着笑声道：“都统佛标家的花，是开在马背上的。”我还未来得及细细思量这句话，就感到身下一阵颠簸，马儿一声嘶鸣，如离箭之弦般飞奔出去，我脑子里盘旋着的想法，是想说这要放在现代，可就是超速，要被罚款的，身后加紧的马蹄声愈渐加快，手已被缰绳勒出血痕，不知自己造了什么孽，又许是与这马场八字不合。我想到一个可能，可能这一次就是我再次回到现代的契机，于是我抱着必死的决心，望着那片密林，也毫无惧色。
　　我又忍不住抵着强风飞沙偏过头去，看胤禩在尘烟里反复扬鞭，他似乎是张着嘴，扯着嗓子在喊，这些声音在风速里轻易地就被剪碎，传进我耳朵里的只有片段，他说：“等我，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