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渔夫与恶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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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夫打开了瓶子，混沌不清的瓶子里冒出青烟。
恶魔出现了。
恶魔说：“我要吃掉你。”
渔夫很害怕：“是我救了你，你怎么可以吃我呢？”
恶魔说：“当我在海上漂泊的第一年，我发誓要给救了我的人数不尽的财富；
第二年，我发誓要给他无人可比的武力和勇气；
第三年，我发誓给他高高在上的地位和王者的智慧；
……可是第七年，我决定要杀了那个救了我的人
——为什么，他要到现在才救了我？为什么要让我受折磨这么多年？！”
这不是苏漪读过最喜欢的故事，但却是令她印象最深的故事之一。
她的成长过程中总是独来独往，取而代之的陪伴就是书、音乐和绘画这些即使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着也不感无聊的爱好。对于书籍，她并不会刻意地去读一些名著或者古籍，却偏爱童话、寓言、神话和一些现代小说，与她给人的印象极为不符。
这或许是她自己童年缺失的后遗症，但更多的，她以为这些最最简单易懂的故事中却总包含了人生最重要的道理，只是当孩子长大了，就把他们全忘记了罢了。
即使没有了狐狸、老虎、恶魔、公主和阿里巴巴，孩子还是会慢慢适应这个世界。
而她，则愿意花很多很多的时间，一遍遍沉浸在这些单纯的小故事中。
渔夫与恶魔。母亲若是那个恶魔，恐怕再等上十几年也甘愿吧？只要那个男人愿意回来。
而如今，她身边的这个恶魔，放过了渔夫，却打算将怨恨洒在将他困在瓶子里的人们吗？甚至是其他无辜的人们？
离那天已经过去有6天了。
可是没了飞机、汽车甚至自行车的这个世界，6天也仅仅只足够令他们移动不远的距离，何况那个男人，一点也看不出焦急的模样。
这个男人，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她会逃跑，一开始总是自清晨起消失很长的时间，回来的时候一般刚过午时。不过至少他会将一些干粮留给自己，让她不至于饿昏在地。渴的时候，她就自己寻找附近的水源。尽管她的活动范围不会很大，但每次她不在原本地点的时候，云铎却总能精确地找到她，然后，继续赶路。
几天的相处，总是安静地不像话。苏漪是个没有要事不会开口的性子，而云铎，相比起对话，好像更喜欢含着意味不明的笑紧紧盯着她看，观察她。虽然打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起，苏漪一直就是因为这种眼神而下意识感到不舒服，不过经过两天的高强度训练，她已经很适应了。
她发呆，他看他的。
没几天，他们身边就有了一两个隐在暗处的护卫。这或许正是他出去部署的一部分。
这两个暗卫在她看来，不过就是身兼管家和信鸽两种功能为一体的下属。自从他们来了，云铎就不再亲自奔波，而仅仅用一种悠闲地不像话的步调赶路。饿了，有人送吃的；渴了，有人送水。
对苏漪来说最大的好处不亚于晚上睡觉，终于有了被子。不过区别还是有的：苏漪的被子明显没有那个人的厚，尽管她真的认为他其实根本不需要被子。
不过显然云铎对于自己的身手很自信，或者也因为他只是不喜欢有人一直跟着。所以除了需要传信和物资以外，暗卫也不在四周警戒。
苏漪打从心底里更喜欢神志不清时候的他。至少，在这气温越发下降的深夜里，那个他还愿意和她靠在一起做个取暖器。而现在这个男人，明明总是带着一副虚伪到极点的笑脸，却在和她不可避免地有一些肢体接触的时候，立刻皱起眉头，嫌弃得要命的样子。
更不用说晚上了。
在有被子之前的几个晚上，苏漪常常被冻醒，现在眼下已泛起淡淡的青黑。还是靠着白天云铎不在的时候打个盹才不至于更加狼狈。
自从有了“快递员”，云铎的穿着也不再是一沉不变的黑色了。虽然他穿的并不鲜艳，但身着竹青色、玄色、月白这些稍带云纹刺绣的长衫时，却给人全然不同的感受。
温和之感陡然提升，再加上他原本就长得引人注目，且身形因习武的关系飘逸不凡，若是第一眼见到他，定会为其风姿折服。
苏漪在他着了浅色衣裳后注意到，他的样子比起当初在昏暗灯光下隐约见到的单薄样子好了许多。她相信他那时的样子绝不像仅仅被困几个月或者一两年那么简单，这才短短一个多月，竟然恢复至此，他的恢复力可见一斑。
难道，江湖中人都是如此？
同时，云铎对这个女人的兴趣也越发浓厚。
虽然因为被困在那个地方近十年，他接触到的女人不能算多，可在那之前，也不算少。在他印象中，女人，要不就是江湖里那些足以和男人比肩的，性格不说粗俗，至少是不拘小节、热情大方；要么，就是温柔娴淑、宜家宜室的女子；还有那些沦落风尘或自怨自艾、或妖媚惑人、或唯利是图的女人。
而苏漪，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相同。
她话很少，但又不是听之任之、软弱的表现，时间久了，你会发现，她或许只是不在乎。她对身边的一切都很淡漠，只有在睡眠不好的时候才会有那么一点点负面情绪，尽管不明显。所以他一直试图去探究她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她从不叫苦、叫累。不管给她吃什么食物，她都会安安静静地吃下去。碰到难走的路，也从来没有向他求助，只是自己一点一点慢慢地移动，哪怕被女子极为珍视的发肤受伤也不发出一点声音。
她很明白形势，明白自己要做什么，相当有自知之明。这不外乎是她聪慧的体现，她知道自己逃不过他的掌控，就不逃；知道怎么做对那个村庄的村民好，就离开；不多问也不多事。
……越看越看不明白，越看越觉得模糊。
这究竟，算多情还是无情？
暗卫传来消息，查不到有关她的一丝线索。就像她是凭空出现在那里似的。这难道是那些人设下的又一个陷阱？那些人……
手边扶着的石块深深地凹陷下去。
可是，怎么看，她都不像……
不。
他低低地笑出声。
他刚才居然，觉得不用怀疑她？
可笑。这个女人有什么地方值得相信？
那一次又一次切肤又深入骨髓的痛，不断的侮辱，还有当年的事情……他如何能忘记!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永远。即使碎尸万段也不能够消他心头之痛。
苏漪莫名觉得身上发冷。看了看前方不曾变过的景色，实在不知何时能到达目的地。
领先她几步的云铎突然停住了脚步。
“唉，就是有不懂事的来打扰我的好心情。”然后，他侧过头，看了看苏漪。“你可比他们有趣多了。”唇边笑意依旧。
苏同学就像什么也没听到似地回视他。
他映着她的眼中好似也真切地有了那么点愉悦，但随着连苏漪也能感受到的不对劲，又慢慢褪下。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兴奋和嗜血情绪。
苏漪明白自己呆在他身旁必定是个累赘，但她又吃不准依这个男人说变就变的性格会不会保护自己，于是她往边上走了几步，见他没出声，就又走远了几步，直到藏身于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透过密密的木枝既可以看清云铎这边的情况，也不会被轻易发现。
马上，数道黑影落下，以云铎为中心散开。
“那群老家伙，消息倒是很灵通。”他一点儿也不为所动，依然以悠闲的语调话家常般地娓娓道来。
不知何故，明明寡不敌众的是他，周围的黑衣人却迟迟没有上前。甚为忌惮他的样子。
突然，他一跃而起，特别轻巧地落在了一棵大树的枝干上，敌人伺机而动，纷纷亮出武器训练有素地群起攻之。
在苏漪这个对武功一窍不通的人看来，云铎的速度相当之慢。和她预想中的只有虚影的现场稍有不同。
的确，敌方数十人的招式她确实没看得太清，但是，云铎的一招一式看上去都很简单，而且关键是，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几乎没有离开过那根枝干。可每次从旁刺剑而来，他就是躲开了，然后用什么轻轻一甩，就听到一声声发自肺腑的疼痛的叫喊，三两个黑影就掉落在地。
一个黑衣人觉得形势不妙，朝同伴使了个眼色，他一剑砍断了树枝，想趁其不备的千分之一秒有所突破。眼看云铎脚下无依，一旁那个同伴立刻直取其命脉所在。
哪知云铎以气为力，一个轻松的空中翻滚又一次躲过来袭。之后，这两人只感到他的手在眼前一晃，脸部传来一阵剧痛，一下子灌入脑中，只恨不得立刻死去。再然后，便再无知觉。
于是，半柱香的功夫也不到，这还没排除云铎为了享受刻意“手下留情”的时间，很快，四散的尸体中唯独留了一道青色挺拔的身影。
苏漪第一次从头到尾看他在她面前动手，即使知道这些人原本就心怀不测，但身为一个没怎么亲眼见过杀戮现场的现代人，胸腹隐隐不适。
她像是在冷静旁观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古装戏，但理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一时有些动不了。甚至萌生出了一种只想永远缩在眼下这保护层中的想法。尽管她从来不是个软弱的人。
“闭上眼睛，小乖乖。”那道青影还在不远处，声音却像是在耳畔低语。
她不受控制地随着这魔力般的声音闭上了眼睛。
只有心跳声、他的余音和模糊的剑刺进□□的声音。
她睁不开眼。
恶魔终究还是恶魔。
他怨、他恨，所以需要他人来承担。
这并不是童话里的故事，这是现实。痛苦不会像青烟一样消失，它会一直存在。
受过伤的野兽以美貌惑人、以温顺示人，而獠牙隐在其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渔夫与恶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