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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连阙 ...

  •   江湖之上,祁家之兴盛名望无人不知晓。
      然而祁氏一族如日中天之时,祁府的主子竟双双死于非命,而各个江湖势力虎视眈眈觊觎非常,一时间局势甚是急迫,祁氏骤然失首人心大散,岌岌可危千钧一发。
      祁战当时年少,初闻连丧父母双亲悲恸难当,却又惊觉死因蹊跷生疑,然而还未待他有所思量,已然遭遇软禁。
      他这才知晓,父母之死并非意外,而是祁远山处心积虑谋划算计,他终于撕破伪善忠义的嘴脸,将自己的野心公然暴露眼前,甚至亲自对祁战刑讯逼问,手段狠辣,却始终对外一副温和仁慈模样,十分好人性情。
      祁府易主七年,府中仆妇早已替换干净,倘若随便拉个下人,他也只会茫然道:主子仁慈,管家和善,祁府乃鼎盛之族。
      如此而已。
      而祁战所背负七年的血仇竟无人知晓,人们只长叹前夕祁氏夫妇无辜暴毙枉死,又赞叹今朝祁家兄友弟恭,祁远山尚能力御外敌中流砥柱。
      祁战与墨子矜行至大半路程,祁远山的人终于是赶到了,他仍旧不肯放过从祁战口中撬出祁府机密的最后机会,而一旦祁战赶回万阙宗,有了府门庇佑,祁远山再无可能。
      祁远山这次恰逢独子重病,纵使心焦如火焚,也无法亲自前来,遂命其心腹务必生擒祁墨二人。
      祁战早在出发前便已觉出不对来,这是种被猎犬盯上的危险直觉,甚至有浓烈杀机隐现,如芒刺在背,使得他一整天都压抑非常,墨子矜却一如既往,对一切恍若未闻。
      直到那一只冷箭电射而来,境意凛然,不带杀气,却如携万钧之势,无处可躲,祁战瞬间毛骨悚然,脊髓颤栗,他在这一刻回头,望见冰冷锐利闪着银光的箭簇。
      这一刻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那连阙竟如此深藏不露!
      这一箭并不直指要害,并且毫无杀意,刻意避开了致命的咽喉与心脏,然而正因如此,让他在最初的时候就丧失了应有的警觉,失掉了唯一的机会,待他终于察觉,却为时已晚,埋伏的陈老想必也是措手不及,无能为力,这森然一箭,他唯有咬牙硬抗下来。
      然而此刻他眼角却瞥见一袭白衣,身影极尽迅捷——墨子矜眼底难掩急迫自责,他催命般将身法运用极致,妄图格挡那只箭,或者,替祁战受这一箭,然而在他时间终究是来不及,墨子矜的剑尖堪堪触及箭簇,使得他用尽气力一击徒劳无功,二者摩擦生出极其短促尖锐的刺耳声音,让人耳心发疼。
      箭矢“噗”地一声刺入骨肉,剧痛之下,祁战被这力道掀得站立不稳,他将牙根咬得生疼,顺着箭矢来时的方向,看见一双冷然凛冽的眼睛。
      连阙。
      这时候祁战忽然徒生无限愤恨,他少年时就将祁远山视为死敌。这位从前慈爱有加的亲叔叔先是使阴毒计策害其父母,逼迫得他四处流浪,痛失双亲几度生死。而如今他终于寻见墨子矜,父母之仇有望得报,一切似乎已然趋于安定,所有他所想念渴望的都触手可及,然而这一箭着实狠狠敲醒了他。
      祁战抬剑断去箭杆,面色隐忍。
      连阙者,连城人,幼时丧父丧母,孤儿,为祁远山所救,供给衣食,为其所用。犹擅骑射,箭术高超。
      墨子矜眼见祁战箭簇没入祁战的胸膛,急急抛下长剑,伸手去扶他。他剑眉纠缠急蹙,心中焦急。
      就在墨子矜一转身的功夫,原本寂静无人的树林之中已然现身数十影卫,执剑而立,肃杀冷然,隐隐成包围之势。
      祁战伤势不轻,面色苍白,呼吸急促,伤处涌出的血液将衣衫染得暗红,顺着衣摆滴下,混入潮湿的泥土之中。
      他伤了肺腑,自觉难以全身而退,尽其余力,也只能全力拖延,让墨子矜安然离去。
      然而不待他开口,墨子矜却忽然向他比了个禁声的手势,他对着祁战侧过身来,这个姿势恰好遮掩了祁战,影卫大都看不见两人的动作。却是始终有道视线焦灼不去。
      墨子矜自然知晓为首之人一直注视着此处,他只嘴角淡然一笑,不言一字。
      祁战疑惑,他身负箭伤,对方又人数众多,情势不妙。只是他下一刻就无法如此担忧,因为墨子矜忽然之间将嘴唇凑近,祁战唇上覆上柔软的触感,墨子矜的鼻息温暖地喷在他脸上,他这才发觉,墨子矜正在吻他。他来不及思考任性的墨少爷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这个境况这么做,祁战这厮只死没出息的顿觉心神激荡,惊诧与欣喜,难以言喻,全然忘记此刻处境。
      不远处的影卫瞧得真真切切,大都嗤之以鼻、神色厌恶。
      连阙身着玄服扫过众人,并未开口,他抿紧唇抽出一只竹箭,长弓半挽,缓缓瞄准了墨子矜。
      而祁战恍然惊觉,一个念头就是强忍十分的不舍推开墨子矜,虽然他的确知晓那人只是稍作威胁而已,并无伤他之意。
      然而此刻祁战却是突然发觉墨子矜用口渡了一颗药丸过来,甚至有些猝狭的轻咬一下祁战的舌尖。
      药味微涩,又混含着丝丝缕缕的清甜气息。
      墨子矜抬眼扫视四野,缓缓执起长剑,眼神却平静如初,不见波澜。
      祁战看着他,目光里的诧异一闪即逝,转瞬归于平静。
      两人见面不过数十天而已,期间却已有默契暗生。
      墨子矜动如脱兔,极致迅捷,仿若霎时之间消失不见,只余下祁战一人倚在古树下虚弱喘息。
      他身形鬼魅,纵使阳光明媚,也难以捕捉形迹,无声无息。
      墨子矜手握长剑,所到之处轻风过耳,难以琢磨。
      众人皆惊,却不敢轻举妄动。
      数息之间,寂静无声。
      这数十影卫骤然生疑却又不见墨子矜踪影,不知如何是好,暗自警惕。
      连阙只紧紧盯着祁战不放。
      而墨子矜穿梭其间,长剑诡秘如灵蛇,倏忽之间影卫只觉喉间一凉,呼吸骤停,鲜血汩汩而出,皮肤尚能感知温热液体流过,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全身气力都随着血液流尽,手掌缓缓松开,长剑掉落,砸在松软的土地上无甚声响。
      墨子矜的刀刃染血,带出鲜艳的红色。
      他在这影卫倒下的时候望了望祁战,见他仍旧在树下,甚至与他相对视了一眼。
      墨子矜见到他染血的衣衫,整个人都显得急迫焦躁起来,出剑愈发频繁迅猛,刀刀见血,大都一剑封喉。
      不出数息,数人陈尸。
      而其他人反应极快,早在生出细微声响发出的瞬间便各自戒备,警惕四周,他们望着同伴倒下的躯体,目光漠然。
      连阙直直紧盯祁战不放,他的长弓未松,却也迟迟不放箭,态度琢磨不定。
      墨子矜时刻注意着祁战那处,却突闻啸声,短促高亢。几乎是与此同时,此间的众影卫身法忽然齐齐一变,他们的步伐亦开始虚虚实实,奇异不知章法,竟不似先前那般束手无策。
      这却像是迷阵,看似毫无秩序,混乱不堪,然出处难寻,破阵极难。
      墨子矜倚仗速度纠缠其中,阵法伤他不得,但也难以摆脱。
      一时之间,情势逆转,墨子矜被困奇阵,祁战身负箭伤,而连阙已是箭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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