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纵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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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羽帝国地分九州，自正东起顺时针，其名分别为端、解、嘉、卯、昌、葵、雁、良，这八个州众星拱月般紧紧保护着最中间的应州，而云羽帝国的中心就在应州之中。
卯州是帝国山区最多的地方，奇山峻岭构成了卯州独特的景色。端州和昌州均临海，不同之处在于端州是平原地带，而昌州则是高原辽阔。与应州接壤最多的是嘉州，因而嘉州也沾染了些应州的风气，在有着婉约风景的同时也有着繁华无比的长街，同时嘉州有着帝国最大的行宫。葵州地处西北，三分之二的地域被沙漠覆盖。雁州北接星北高原，解州南接蛮族，卯州南接矮人族，此三州为云羽的军事重州，在白夏羽凯旋前，解州长期处于战备状态。
云羽有四大奇观，排第四的是端州东部的临海地区，海天一线、云浪翻卷，黎明时分红日初升，将海面上残留的朦胧的夜的气息一扫而空，海风拂面，风裹挟着清晨独有的微甜的凉意，令人神思清明。排第三的是雁州北关口冬季的白雪弥漫之景，高原之上风雪不停，寒风展旗，常青林也被雪埋过了顶，极目远望只有白茫茫的一片，而这风雪也成了星北与雁州最天然且凶恶的屏障。第二是端州亭台楼榭沿河交错的绮丽之景，为首的则是卯州西南部边缘之地峭壁深渊、浓雾翻滚之景。传说卯州临渊的另一边还有一块土地，因为这雾与昌州的海雾不同，定是谷底深渊的极寒之气上涌而形成的。然而传说也只是传说，至今没人能跨过这道天堑。
墟山位于嘉州与卯州的交界之处，是昌州连绵山脉的末端。墟山一年四时分明、风景变幻，更是帝国内绝佳的观星之处，每年都有众多的星辰系秘术师慕名而来，亲自在夜里卜算观测。在很多年以前，天衣教的存在只是类似于一家客栈，除此之外只偶尔去一些别家宗派卜算。可以说早期的天衣教在江湖里默默无闻，直至以苏镜为代表的中期时代，《天命五式》被编写出来并逐渐成为众多星辰系秘术师的修习基础，天衣教才名声渐起。而如今，苏翊接手了天衣教，原以为在那次浩劫之后天衣教会低调行事的江湖个宗派忽然被一个消息震惊了。他们惊异于这小女子的秘术修为和武功基础，更惊异她的手段和野心。
天衣教参与秘术法器谱大会。
苏翊以兵代法，成功夺魁，“莲见”成为法器之首。
是时大会举办于端州的洛家——“魂断龙吟十三枪”的洛肃陵的府上。苏翊手提“莲见”，高台之上如入无人之境，招招指人要害却只是快速将他们逼退台下。就连当时的星辰系秘术名家逐风观观主也未能坚持过三十个回合。
苏翊夺魁之时台下其实有很多人不服，他们认为苏翊以兵代法实为逾规。她独自立于高台之上，像是睥睨众生般，她冷声道：“胜者为我。”
后来苏翊还是赢得了这份荣誉，但这届大会的结果往往遭到后人诟病，苏翊也一并被骂成“投机取巧之人”。可那日与她交过手的修为深厚的人却清楚地看见过比武时“莲见”上所显露出来的秘术纹路，准确地说，“莲见”是一件法兵器，也被称作“术印兵器”。但是这一点他们是不会承认的，毕竟输给一个名声三流的门派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更何况还是输给了一个女人。
但是在大会上夺魁并非是苏翊的最终目的，往日灭门之仇不得不报，并且她的师父也死于那一夜，苏镜胸口上的一截断掉的枪头暴露了杀人者的身份。在秘术法器谱大会结束后的第二个月，洛肃陵不请自来，到访天衣教。苏翊设盛宴款待了洛家一行人，席间二人也是交谈甚欢。
“倒不知苏翊教主这‘莲见’是从何处得来的？”洛肃陵“突然”好奇地问道。
“故人馈赠之物，”苏翊笑了一下，十指丹蔻，衬得她剥橘子的手白嫩无比，“起始我也并不知这是一件术印兵器。”
洛肃陵赞道：“有此等奇珍异宝，想必教主的故人也是声名显赫之辈。”
“家主说笑了，小辈初入江湖，哪里识得了比您还尊贵的人呢？”苏翊道，“我这‘莲见’怎会比得上您的破甲神兵？此次未见家主带上这件心爱之物，小辈着实不解呢。江湖盛传您的‘龙吟’是枪不离手啊。”
洛肃陵脸色稍变，言语却仍是平静：“端州路远，携带多有不便。况且我这是来天衣教做客，哪有兵戈相见的道理？”
苏翊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小辈福薄，端州时未能一瞻，此时也未能得以一见，怕是不能再见到完整的‘龙吟’了。”
“苏教主这哪里话？”洛肃陵举杯遥对苏翊，“他日苏教主若来端州闲游，我洛家定盛礼相待，届时‘龙吟’也会拿来给苏教主。”
“那小辈先行谢过。”言罢，苏翊也举起茶杯，向洛肃陵拱手一让，继而以袖掩面，饮尽了茶。
可惜这一派和谐之景未能延续到第二日的晨初。宴后苏翊差人向洛肃陵送礼过去，洛肃陵打开铁盒后神色巨变，连夜便独自一人策马要下墟山。然而自苏翊接手天衣教后，整个墟山都持续张着由法器维持的幻境屏障，饶是洛肃陵如何焦灼也无法离开墟山半步。最后他持着随身佩剑返回天衣教，灯火通明的正殿门口，苏翊也提着“莲见”端庄地理着。
“您不是善于用剑的人，”苏翊道，“只可惜，小辈无法与‘龙吟’交手了。”
洛肃陵年已五十，论用枪斧他倒是气势稳重、内力浑厚，但使起轻剑来他便是有些身形迟钝，这一点他绝无法与苏翊相比，二十招后洛肃陵已有些疲累了。但苏翊的速度却越来越快，“莲见”之舞犹如风刃，犹如骤雨。苏翊招招紧逼，洛肃陵；连连后退，剑刃交碰之声不绝于耳。忽然间洛肃陵抽回了手，苏翊借机倾身刺去，却未想洛肃陵早已蓄好一掌，未持剑的左手一翻，一记掌击便向苏翊推了出去。苏翊眼疾手快，当即便折转身形，但洛肃陵功力深厚，这一掌虽未能直接打中，凌厉的掌风却还是穿透了苏翊的右肩。苏翊顿时感到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莲见”也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虽不懂秘术，但武学造诣深厚，你要杀我，非一朝一夕便可。”洛肃陵道，“苏翊，我敬你这女子剑术精湛，秘术修为甚高，但今后怕是江湖无你了。”
苏翊并不会左手用剑，此刻她已失了武器，但她神色平静，既不焦灼也不紧张。洛肃陵早在大会之上便已震惊于苏翊凌厉的气场，而现在，他更是强烈感觉到苏翊的不平凡。明明胜负已知晓，但她依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这为什么？难道她……
洛肃陵已有不好的预感。
刚才试图逃出墟山失败的原因就是苏翊的幻术禁制。他身处天衣教、墟山的内部，说明他很可能随时处在幻境之中。多年之前的星术大会与前些日子的秘术法器谱大会上洛肃陵都见识了苏翊对幻境得心应手的掌握，而星术大会之时，她苏翊还只是个秘术学者，至于现在……她是否保留了实力呢？洛肃陵不知道。他快速地环视四周，黑夜里一切静谧无比，树顶稀落的叶被轻拂而过的风吹得摇摆了一霎，正殿的飞檐下灯火闪烁，别的再没有什么了。洛肃陵并不修习秘术，不过多年的江湖经验的确丰富，直觉在此时告诉他：一切还没有结束，一切也不会轻易结束。
“我敬重您，”苏翊接过洛肃陵的话，“您刚才没有在幻境里，我是在纯粹与您比拼剑术。现在我已失剑，您可以来取我性命了。”
骗我，她在骗我……她送来那样的礼物，分明是想置我于死地，怎么会保留杀招？
洛肃陵眯起双眼，转动眼珠仔细找寻四周景物的异样。没有完美的幻术——这是每一个对星辰系秘术有了解的人都知道的常识。百密一疏，就算再以假乱真，也必定有漏洞。
而要让这个漏洞暴露，就定要逼施术者本人露出马脚！
洛肃陵怒喝一声，从地上暴跳而起直冲向苏翊，内力被汇聚到双掌之中，眨眼间已是推出了十六掌，每一掌的穿透力都极为强劲。苏翊右臂还在发麻，她内力本就不够深厚，绝无法接下洛肃陵的掌击，只能施展轻功躲避。她先是快速后退了一段距离，然后倒翻了起来，紧接着又在空中三次以奇异的角度折转了身形，这才躲开了其中五掌。洛肃陵紧追不放，苏翊还未落地，他又以极快的速度补上了那五掌的空缺。此时掌击从四面而来，苏翊在空中只有上下两路可退，可下面洛肃陵新的招式也已备好。
继续向上？苏翊虽然尚有余力可以再向上升几尺，但她不能保证洛肃陵的下一次攻击追不上她，她必须落地重新蓄力。
“您不信我。”苏翊直视着洛肃陵含着疯狂杀意的目光，平静道。
洛肃陵眼见着这十六掌尽数落到了苏翊身上，看见她喷出了一大口鲜血，也看见了她……全身忽而蔓延出的闪着暗红色光芒的裂痕。
紧接着令洛肃陵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尚在空中滞留的苏翊忽然间消失了，那些裂痕像是在烧灼什么一样吞噬了苏翊，让她变成了无数闪烁的星火尘埃。
果然是用了幻术！
洛肃陵咬牙切齿地看着那些逐渐暗淡的尘埃，心中暗骂道。
周遭再度恢复到了瘆人的寂静中，洛肃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真气已在体内凝聚，只等些个风吹草动，他便可再次迅疾地出掌。
屏气凝神，洛肃陵尽全力去感知周围的变化，他听着草叶沙沙的声响、呼吸着夜间潮湿的空气、双眼左右打转又上下瞟着……
洛肃陵的眼睛扫视到了地面，他忽然发现“莲见”不见了。
苏翊消失的时候，一并带走了她的拿手武器。
恰有一阵夜风急速吹来，些许叶子被吹落到地上，泥沙混着石子翻滚。这风吹得让洛肃陵有些不寒而栗，他裸露在外的面庞和脖颈都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这感觉直至风停都未能消散。洛肃陵咽了口唾沫、滚了滚嗓子。
“‘龙吟’枪头物归原主，您却似乎不怎么高兴呢。”
这从耳畔响起的声音仿若幽魅，洛肃陵浑身一颤，即时便掌心向后先推了出去，再欲转头时，却忽然感到颈上一痛。
苏翊站在洛肃陵的正前方，一剑封了他的喉咙。
“您不信我，索性如您所愿。”
洛肃陵失踪了。
绝大多数人都这样认为。
包括与洛肃陵一同拜访天衣教的随行人员也认同失踪的说法，他们说他们亲眼看见洛肃陵骑着快马独自下了墟山。但是洛肃陵是洛家的家主，家主失踪，家业该如何？也是自洛肃陵消失后洛家迅速从端州衰败下去。江湖中也有人怀疑到了是天衣教暗下杀手，苏翊对这样的“流言蜚语”置若罔闻，她明白只要没有证据，其它几个大门派便不会主动揽事上身，即便洛家求遍了各大门派，如果没有强硬的势力联合发起，就没有人敢对天衣教有想法。
毕竟她是秘术法器谱大会的胜者。
毕竟当年天衣教被灭门时他们用了个很好的理由。
与皇室勾结？苏翊每每想起这个理由就忍不住发笑，她倒是想坐实这个理由，可是那个被权力囚禁的男人根本不想她来身边。
与此同时，江湖上还有一件大事，便是嘉州的影剑山庄忽然换了庄主，而新庄主却是山庄中的智囊——“剑灵”余犹欢。山庄易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余犹欢澄清《云中剑》剑法的编写者实乃他本人而非前任庄主，同时影剑山庄将会和天衣教结盟。
“结盟？”苍月老尼冷笑道，“我真是鄙夷余犹欢这种人，当年合力剿杀天衣教的时候他可是拿了洛肃陵不少好处，这会儿洛家刚垮，他便快速上位，还和苏翊勾结，当真是个小人。”
“观主，这女子与小人凑在一起，怕是难以打压了。”苍月老尼身旁的一位侍女说道，“更何况……青灯府那边最近也开始用起天衣教送的原石了。”
苍月老尼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高傲道：“凭她苏翊再如何，我苍月观终究是卯州第一大派，她若是再有什么别的想法，大不了……就再让她体会一次被灭门的滋味。”
苏翊深深记着她师父的教诲。
“天命，饶是谁也逃不开的。”
可是在她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里却还有一个将会再次改变她的少年的身影。
他们是那么相似。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纵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