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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之二 我是師傅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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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師傅收養的孤兒,乃冥界黃泉路旁的曼殊沙華所化。我初有神識那天師傅正巧在冥界做客,與冥主品茶論道,冥界判官來報黃泉路旁曼殊沙華花海有異,師傅與冥主一同前往察看。
黃泉路旁的曼殊沙華本是佛界之花,化生成神後到人間遊歷,遇見一名凡間男子,有了一世姻緣。後來男子壽終,那曼殊沙華便日日在在黃泉路旁等待男子的魂魄經過。一等千年,期間她的淚落在土裡便化作一株株曼殊沙華,散發著異香,經過的魂魄聞到了,原本因魂魄脫離肉身後忘卻的七情六慾,盡數被勾起,變的難以控制,時常不是魂魄脫逃,就是鬼差因為要維持秩序而被打傷。有一段時間冥界鬼差還因此發起罷工,拒絕拘魂。
冥主看不能再這樣鬧下去了,施法將黃泉路邊的曼殊沙華封印,這才讓黃泉路安生了些。
後來那曼殊沙華走了,留下來的花朵被封印,冥界因此安靜了萬年,這會這片曼殊沙華花海又有異,冥主眉頭深皺,莫不是又要出妖蛾子?!
瞧見我只是初有神識,並無修為也未化型,冥主才鬆了口氣,正想是不是要痛下殺手,除之而後快,免得冥界又鬧的不安生。
感到冥主的殺氣,我顫抖著,我不懂發生何事,只是本能的害怕。
這時師父開口了,「曼殊沙華乃佛土之花,天降四華,乃佛土喜兆。今這株曼殊沙華降生冥界,亦是吉兆,冥主該是要開心的。何以起殺氣?!」
「犀照老友你有所不知啊,當年造就這片曼殊沙華的可是那孤離妖女啊!這花海是她的眼淚所化,花朵會散發異香讓經過這片花海的人魂皆憶起人世間的七情六慾,時常發生人魂暴動,鬼差常被打傷,皆視拘魂為畏途,集體向我陳情。」冥主想起當年之事,還是歷歷在目。
「哦?!那為何不除了這片花海?」師傅問。
「詭異的事就在這,以我之力居然無法除去這片花,只能任其生長。在孤離女妖離去後,我將之封印,才還我黃泉路一個清靜。現下,這花居然在我的封印下修出了神識。。。犀照啊,你說我能不動殺機嗎?天意如何我無從得知,但這絕對不是吉兆。」冥主憂心忡忡的盯著我。
神識初開我根本不懂他們再說什麼,只知道眼前的二人,一個氣息令我畏懼,一個平和安詳。本能的我向平和之氣靠去,花朵貼在師父的小腿上摩挲。
師傅見狀起了惻隱之心,便向冥主建議,「既然此花的降生是天意,不論是喜還是憂皆是天意,既是如此便不可違,就讓我將此花帶回教養,希望是喜不是憂。」
既然師傅開口了,冥主也不是好殺之人,便同意了師傅的提議,由師父帶我回流雲教養。
從我有了神識到我可以化型中間又經歷了五百年。記得甫化人型那日,師傅笑瞇瞇的看著我說:「果然是個水靈的女娃娃。」又道:「曼殊沙華,花開千年,落千年,花葉永不相見。太苦。為師為妳命名''唯雙'',希望吾徒此生莫再孤獨。」
''唯雙'',為對為雙。這是師傅的心意,希望我莫再步上孤離的後塵,「花葉分離,永世孤單」不是曼殊沙華的宿命。
可惜,最後我仍是孤單一人。師傅飛升;大哥回到天宮做太子;燁哥哥更是與蝶豔出雙入對,且近日南昆侖頻頻來信,要燁哥哥早日回家爲接任族長做準備,很快他也要離開了。
大家都走了。曾經這裡有師傅、有師兄、有燁哥哥、有我;現在就只剩我了。。。「家」不過就剩一個空殼。
「緣滅緣生,因果輪迴。結束亦為開始,捨下妳才能有得。」清冷淡然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不用回頭我便知是何人。沒有回頭,我也不想回頭,雖然如此對帝君不敬,可我就是不想見他。
「唯雙謝帝君開導。」
回過話後,我即匆匆離去,沒見到帝君看著我背影的落寞。
————————————————————————————————————————————師傅飛升後,南昆侖一直來信要燁哥哥回家,可是他遲遲未有動身的意思。家裡急了,派出燁哥哥的母親親自前來帶燁哥哥回去。
麒麟族長夫人''荷露"我是相熟的,小時候燁哥哥走哪都帶著我的,就連回家省親也不例外。所以我與麒麟一族都熟,荷露夫人更是待我親熱。她來流雲,我自是開心的。
「小雙兒,你這死沒良心的丫頭怎麼這麼久沒到崑崙看看伯母?!」荷露夫人一見面就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夫人熱情,燁哥哥有部分性格是遺傳到母親的。
「伯母。」我甜甜的喚。
「丫頭最近野哪去了?!怎麼上回燁兒回家沒見妳一塊來玩?!」荷露夫人親密的牽著我的手,一邊指揮著伺候仙童仙娥搬行李,自在的如同在自家一般。
「朋友相邀,出外遊歷去了。」我下界歷劫的事夫人是知道了,她問的是我離家的那一百年。
走到了我種曼殊沙華的園子了,夫人拉著我在亭子裡坐下。
「伯母是看著妳這丫頭長大的,都多長時間了?!二萬六千多年了!伯母從未將妳當過外人,從妳第一次隨燁兒回家,我一見妳就喜歡,那時我便想這丫頭和燁兒多相配啊!將來嫁給我們燁兒做媳婦多好。」夫人握住我的手說。
「伯母。。。燁哥哥有心上人了。」我哽噎。
夫人拍拍我的手,「我知道,前些時候燁兒帶她回家過了。王母座下仙娥,哪比得上我們雙兒,要做麒麟族母還差得遠的。我也是不喜的,可是燁兒喜歡,堅持要娶她,我也無法。」
看我不作聲,荷露夫人又道:「小雙兒做不成伯母兒媳,可伯母也還是將妳當作女兒疼的,有空要常來南昆侖看看伯母。」
「我知道,謝謝伯母。雙兒會常去的。」我乖巧一笑。
我想荷露夫人是真的喜歡我的。只是更愛兒子,兒子喜歡的,她便不會阻撓。說這話,不過是在告訴我,他們是支持燁哥哥娶蝶豔的。
至於為何來說這些?!我想大概是麒麟族認為燁哥哥不回南昆侖是我不放人吧!
把話說明白了,燁哥哥已經帶蝶豔回過南昆侖,見過父母,取得父母認可要娶她為妻了,讓我識趣些,別再糾纏了。
人間歷劫的好處便是懂得世事,不再是那個天真的連別人話裡意思都聽不明白的傻丫頭。
只是,燁哥哥不回南昆侖這件事雖是因為我,但卻不是荷露夫人想的那回事。
或許是因為曼殊沙華的宿命,「花葉不相見」註定一世孤獨,我從小就害怕「分離」這件事。記得那年大哥要離開流雲回到天宮時,我扯著他的衣袖,哭哭啼啼的跟了他數千里,一路都快跟回到天宮了,燁哥哥得強行將我拉開我才鬆手,回到流雲我還哭了三天,直到第四天大哥回家我才破涕為笑,後來我知道,分離不代表見不到了,我才釋懷。
那時,師傅就曾說過我執念太重,該捨便要捨,該放便要放,不然太苦。
我不懂什麼捨得,放手的,只知道我不想大哥離開,所以死死抓著,因為只要放手了他就要走了。
或許是因為燁哥哥看過我那副模樣,又見到我為了師傅的離去強忍著不捨,他心疼我,怕要是他也離開了,我會無法承受,所以才不理會家裡的來信,遲遲不肯離開流雲吧?!
我的燁哥哥,雖然對我不曾有過男女之情,雖然喜歡的是蝶豔,但他仍舊是心疼我的,我仍舊是他最心愛的小妹妹,我還有什麼不知足呢?
看著聞訊而來的燁哥哥牽著蝶豔的手,一對壁人是如此的相配,他二人與荷露夫人在一起,那才是一家人,我則是多餘的那個。
悄悄地退出涼亭,我去信一封與大哥要他代為看照流雲後,我便離開了。
那之後四海八荒,我四處流浪,待的最久的地方是人間,一方面是不讓燁哥哥找到,另一方面是我喜歡人間有許多新奇好玩的能讓我忘卻煩憂。
只是沒想到,我這一走,再見師兄們,便是一個重傷,一個戰死沙場。
我悔不當初,為何就如此任性一走了之,在魔族進犯時無法和師兄們並肩作戰,讓我最愛的二個家人落此下場。
好在上天還給了我機會彌補,我還來得急救回燁哥哥,還能看著他娶妻。
「雙兒,妳睡得太久了。」燁哥哥說。
「對不起,雙兒貪睡,讓燁哥哥擔心了。」我窩在他肩頭。
「帝君說妳今日便會醒,我與師兄就守在這流雲,怕妳回家看不見我們又要傷心了。」他推開我,一路從頭看到尾,檢視我有沒有哪裡傷了,缺了。
「我沒事。」就是修為沒了,流雲的小仙童現在都比我強,方才連御雲的的能力都無,還是帝君招喚鵬鳥送了我一程。
這話我當然是放心裡,不敢說出口讓燁哥哥擔心。
「沒事就好。妳。。。」他看著我,又是怒,又是悲,又是愧。臉色變來變去,就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燁哥哥,我很慶幸我還能救回你,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撫上他的臉,我打斷他的欲言又止。在他尚未反應時,又道:「你大婚怎麼是在流雲?」
他是麒麟少主,大婚不是應該在南昆侖?!怎麼在流雲張燈結彩?
果然他的注意力被我轉移了,不再糾結我為他續命一事。
救他,我義無反顧,只因為他是我最愛的燁哥哥,就算拼上我這條命,我眉頭都不會皺一下。但我卻不希望他因為這樣而為難。救他從不為求回報,更不是要他的愧疚。我愛他,不論他是否愛我都一樣。
愛情無法拿來報恩。我懂他,他愛蝶豔,就愛她一人,他可以給我他的一切,包括生命,但就是無法給我他的愛,所以他無法回應我什麼,只能有愧。
我不要他的愧疚,只要我的燁哥哥好好的,哪怕他就要娶別的女人了。
「我醒了之後就一直待在流雲了。」他說。
魂玉生魂,蓮池療傷。燁哥哥醒來後已過了二百年了,蝶艷守在他的身邊不離不棄。
她告訴燁哥哥,當日倖存的天將護衛太子回到天宮,天帝知軍隊遭伏擊,立刻派兵來救,在流光河只見滿地屍首但未見到燁哥哥的屍身,在遍尋不見後便回天宮復命。
她不信燁哥哥已死,獨自一人在流光河附近日夜尋找,一直到太子清醒後,帝君派人通知他燁哥哥人在流雲蓮池,他才派人通知蝶豔,自此蝶豔便住到島上守在蓮池邊,一等二百年。
燁哥哥是流雲弟子,他自是知道魂玉一事,魂玉在我手上,是誰救他一想便知。他問了大哥我現在何處?大哥答:極北仙山雪蓮池。
他便明白我是如何救他的,雪蓮池是極北仙山聖地,非有北帝允許連天帝也進不得,而雪蓮池靈氣充沛,氣息純潔,池中車輪大的雪蓮更有起死回生之效。
我既在雪蓮池,便是說我有性命之憂,否則用不到雪蓮來起死回生。而魂玉是靠萬年靈力來驅動的,兩者放在一塊一想,燁哥哥就知道我一定是用盡一身修為來驅動魂玉了。
他趕往極北仙山,但帝君將他阻在山外,只道我並無礙只需休養即可,待我醒來他便會送我回流雲,莫要擾了我修養。
所以他便一直留在流雲,怕要是我醒來回家見不到人又要擔心了。
選在今日大婚,則是奉了王母懿旨而不得不從的。
原來,為了等燁哥哥守著蓮池一等二百年,好不容易等到燁哥哥清醒了,卻又因為我,燁哥哥癡守流雲島不敢回去南昆侖,帶著對我的愧疚,雖是無法回應我的癡心,卻也無法在我生死未卜的情況下迎娶蝶豔。
這一拖又是三百年,蝶豔陪著燁哥哥沒有怨言,只是讓心疼她的王母娘娘看不下去了,懿旨一下便要小兩口今日完婚。
燁哥哥不得不從,只好選在流雲完婚,免得我回家找不到人。正巧,他們今日大婚,我便今日醒來,帝君派人通知燁哥哥,他就一直守在這,連誤了迎娶吉時了也不管。
我笑彎了眼,我的燁哥哥還是最心疼我的。
「還笑!」他板起了臉。「耗盡一身修為驅動魂玉!妳傻了嗎?妳不知道這樣妳會沒命的嗎?妳知不知道我聽見妳做的傻事有多害怕?我不值得你為我捨命,我也不願妳為我捨命,妳這麼做我不會開心的。」
看著他,這一刻我突然懂了。他當然值得,他是我最愛的人,他是疼我護我,為了我可以捨去自己幸福的燁哥哥,是我寧可捨去性命也要換他好好的人,我怎麼捨得他背負著對我的愧疚而捨棄了自己的幸福?!
因為不捨所以捨得。命都能捨了,還有什麼捨不得?!
若是,我的捨得能讓他不再愧疚,能換他一世幸福,那就捨吧!
我要我的燁哥哥幸福快樂,要他笑得開心,要他不再為我擔心。
「你值得的。你是最疼雙兒的二哥啊!怎麼會不值得?看著我的好二哥活蹦亂跳,能罵雙兒,還能娶妻了,比什麼都值得。」
見他張口欲言,我連忙說:「二哥今日大喜,妹妹還沒給二哥道喜。祝二哥二嫂新婚大喜,百首偕老,永結同心。」
我盈盈一拜,遮住落下的淚水,嘴上還帶著笑,頭一回覺得心痛的很開心。
「哎~快去接新娘子去!不是說誤了吉時了?!到時候二嫂生氣了,我看你拿什麼哄!」我推著他離開。「去吧!去吧!我跑不了的,還等著喝喜酒呢!」
他定定地看著我,我朝他笑得燦爛。
許久,他對我一笑,笑容明顯的鬆了氣。「那我走了。」他說。
「快去吧!」
看著他的背影,我的笑還掛在臉上,可淚便等不及的往下掉。那時,只要他回頭看我一眼,就知道我的偽裝多脆弱,可是他沒有,他只是專注的去迎接他的新娘。
「傻丫頭!」一個溫暖懷抱裹住我,帝君清冷的聲音多了一些不捨。這一回我沒躲他,我需要一個慰藉。窩在他懷裡我痛快地哭了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