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之一 沉睡了五百 ...
-
沉睡了五百年,再回到流雲仙島,舉目儘是一片紅。張燈結彩、雙喜貼花。是有人要辦喜事了!
可這流雲仙島除卻仙童就只有師傅和我與師兄四人,師傅六百年前即飛升上界,大師兄早已娶妻,我則在極北仙山的白蓮裡沉睡了五百年那就剩下二師兄了?!
抓了個小仙童一問確實是二師兄晍燁的大婚,新娘毫無意外的是王母娘娘座下最得寵的蝶仙蝶豔!
不!現在該改口了,是蝶豔公主了!
王母在一個月前將蝶豔收作義女,現在蝶豔是公主了!
將軍配公主!天作之和~
聽完小仙童說的,我拍掌大笑,眼淚都給笑出來了。
小仙童看我笑得莫名,抓了個空,一溜煙的跑了,留下我一人呆呆的站在原地。我不知道是該裝做沒事人一般前去主廳道賀?還是該轉頭再回白蓮裡睡個五百年?
五百年的時光對我來說不過就像昨日,閉上眼我還能看見二師兄一身金黃鎧甲浴血而立,胸口一個碗大的洞,身軀已涼但倚劍而立,日耀劍光芒暗淡如同廢鐵,錚錚哀鳴,垂死掙扎的為主人哀悼。
五百年前神魔大戰於南邊天界,歷時三月毀天滅地,不只天界、魔界死傷無數,連帶波及人、妖二界生靈塗炭。妖界尚有能力自保,最悲慘的是人間。天搖地動、大水乾旱,難以計數的凡人死於此戰。天上一日,人間一年,此戰導致三百年來人間動盪。
那日,天帝命太子長爍也是我的大師兄領軍迎擊敵軍於流光河,二師兄晍燁為副將隨大師兄出兵。未料,中了敵軍埋伏,一百八十名天兵天將戰至只剩下十名,鮮血將流光河染得通紅,二師兄讓剩下的天將保護重傷的太子撤退,自己留下殿後,對戰魔將夜邪及旗下八大侍衛,戰至精疲力竭,至死方休。
等我趕到時師兄已浴血身亡,我仰天長嘯,悲痛來時已晚,一時殺紅了眼,追擊上尚未走遠的夜邪和他一名侍衛,看來他們也沒在師哥那討到好!
我手持月牙弓,拉弓射箭不過瞬間,箭無虛發,擊斃魔衛。持弓作劍與夜邪大戰三百回,殺之。
回到師哥身邊,我趴伏在他頰邊哭泣,親吻他早已冰冷的唇,我恨我為何來得這麼遲!為何蠢到就為了逃避看見他和蝶豔的恩愛而遠走他方,不能與他並肩作戰,讓他一人戰死沙場。
日耀劍錚錚哀鳴,好似呼應我的哭泣,我握住日耀放在師兄胸口。日耀突然大放光亮,原來它用元神護住師兄一魂,隨師兄大戰的日耀也早已耗盡精元,現在不過餘下一絲靈力就為護住主人一魂。將一魂交予我後日耀便盡失靈力,成為一把普通的鐵劍。
我止住哭泣,用隨身魂玉收起師兄的一魂,帶著師兄的屍首趕回流雲仙島,在蓮池邊將封有師兄一魂的魂玉注入我一身數萬年修為啓動魂玉。
此玉乃我流雲仙島寶物,僅有島主可動用。魂玉俱有聚魂、生魂之效。當年師傅飛升前將流雲島交給我,他說大師兄是太子,二師兄是麒麟族少族長,都有家可歸,只有我一朵黃泉路邊的漫殊沙華,無父無母、無家可歸,他老人家說流雲島便是我的家,就算將來嫁了人,流雲島也是嫁妝。
大師兄、二師兄那時還故作大禮,「島主」長,「島主」短的取笑我。
想起那無憂歲月,我們師兄妹三人一起讀書、一起調皮,最愛偷喝師傅的酒,氣的師傅吹鬍子瞪眼,提著棍子追著我們打。
那時的流雲島,有師傅,有師兄才是個家,如今師傅飛升,大師兄回到天宮做太子,二師兄也回到麒麟一族,流雲島不過就剩下空殼,如何稱作是「家」?!
我將師兄肉身沈入蓮池內,蓮花將師兄捲入池內,現在只需要等待即可,待魂玉生魂,蓮池療傷,不出百年就可以再還我個活蹦亂跳的師兄了。
雖然我可能看不見了!
啓動魂玉需要耗盡數萬年修為,在擊殺夜邪後我已大傷元氣,再無餘力啟動魂玉,我這是動用了本命元神,才能啓動魂玉。
神族者,只要本命元神還在無論受多重的傷都能活下來,相反一旦本命元神沒了那就是魂飛魄散了。二師兄在流光河一役便是耗盡本命元神,才會魂飛魄散,若不是日耀恐怕是父神降臨都無用。
撐住最後一口真氣,我前往天宮去尋大師兄。
但尚未出島我就昏了過去,一睡五百年,醒來後只見北帝韶華。
見到韶華帝君我是訝異的,帝君是師傅的好友,師傅未飛升前時常往來,對帝君倒也不是不熟悉,只是我與帝君還有一些其他的交集,這點讓我看見他總有些難為情,能不見最好不見。
在白蓮上醒來,我看見帝君本能想躲,他倒是沒多說,不過一笑。只是我好像在他臉上看見了一閃而是的苦澀,再細看,帝君他老人家依舊是一派風清,淡然和悅,哪有什麼苦澀?!
帝君沒跟我多說什麼,只是讓我回家,他說:「你師兄們等妳許久了!」
回到流雲沒見到等我的師兄,只看見張燈結彩的大殿,和意氣風發要去娶妻的二師兄。
大約是剛剛被我抓住的小仙童去通報,在我還沒決定好要怎麼辦時,二師兄已找來了。
「小雙兒!」他沖過來,一把抱住我。
「燁哥哥。」我輕喚,淚隨語下。
從小我便喊大師兄叫"大哥",二師兄叫"燁哥哥"。
大師兄總問我為何不叫他"爍哥哥"要叫大哥?我總說:大哥就是大哥,燁哥哥是燁哥哥,就是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我到長大了才懂,原來在我心裡大師兄是大哥,如同至親兄長;二師兄是燁哥哥,是喜歡的人。
從何時開始的愛戀已經不記得了,是在天宮做客被那些王公貴族欺負,他跳出來保護我的時候?!還是貪玩上樹淘鳥蛋被鸓攻擊,他為了我被鸓抓傷臉還是堅持將我護在身後的時候?!早已記不清了。
從小都是他護住我,陪著我調皮,寵著我,有好玩的一定帶著我,有好吃的一定留給我。
從前,我一直以為將來我會做燁哥哥的妻子,他如此疼我,一定也是喜愛著我的。
直到蝶豔出現前,我都是如此認為的,蝶豔的出現讓我認清燁哥哥其實從來不曾將我視為女人,他只是將我當成妹妹一般疼愛,對妹妹的寵愛與對情人的愛從來就是不一樣的。
開始我也嫉妒,一直試著將蝶豔趕走,不讓她接近燁哥哥,無視她的百般討好,背地裡小中∮嫷钠圬撍???W一直忍著不跟燁哥哥說,但還是被燁哥哥發現,他大罵了我一頓,他從未對我說過重話,卻為了蝶豔罵我,我既傷心又生氣,轉身便騰雲離家出走,我想燁哥哥一定會追出來哄我的,只是這回他選擇了蝶豔而不是我。
頭一回,我明白了心碎的感覺。這一負氣便離家了百年,我時時向師傅報平安,偶爾找大哥大嫂蹭飯,就是不理會燁哥哥。
大哥說:「妳燁哥哥天天念著妳,妳何時回去給他看看?!」
我不為所動,他已經選擇了蝶豔哪裡還會念著我?!
「怎麼?!師弟對妳沒有男女之情就不是妳燁哥哥了?!」大哥責問我。
我仍舊不語。
其實,我只是不知道該用什麼面目去面對他,他是我戀慕了數萬年的男人,縱然他只當我是妹妹,但在我心裡他從不只是哥哥,他還是我愛的至深的男人。
在我明白他只當我是妹妹,他最愛的人一直是蝶豔之後,我又該如何面對他?如何在他面前看著他與蝶豔恩愛而裝作若無其事?!
我辦不到!只有躲。
四海八荒漂泊了近百年,認識了一票"狐群""狗黨"別的本事沒有,就會到處闖禍。有一日我與九尾狐緲緲,白狼子靖在西海上空閑晃,遇見一隻發了狂的黑蛟衝撞我們,當下火氣就來了,敢衝撞姑奶奶我的不是還沒出生,就是墳上芒草片片了,會呼吸的還沒見過。
當場就果結了那隻黑蛟,後來天兵天將找來了才知道那是一隻將要化龍的蛟。
當今神族分作中天及東南西北四方,中有天帝,四方上有四方帝君,下有四海龍王,其中天帝、東帝蒼鳴及四海龍王皆屬龍族,是故當今神族均尊龍族。
而龍族向來子息艱難,天生為龍者屈指可數,若降生多是領有天命要統領一方的。
後天由蛟、螭、虬所化龍者除了自身修為外,更是天命所定。
這蛟要化龍是應了天命要成為神獸的,我們這一出手斷了這蛟的性命不說,也影響了天命。
天帝感應到黑蛟飛升失敗,便派天兵天將來找,循線逮到了我們。抓回天庭後,天帝震怒大手一揮就要送我們去誅仙台,刮去仙骨貶為凡人。聞訊趕來的青丘帝君和白狼族當家連忙向天帝求情,再三保證一定好好管教,才讓渺渺和子靖逃過死劫,罰禁足百年。
天帝看著我,我看著天帝,後台不夠硬,沒人替我求情,這誅仙台看來是要一個人獨行了。
正當我認命準備去跳誅仙台時,看到從三個方向匆匆趕來的三人,一個是白髮白鬍子的師傅,一個是匆匆從太子宮殿趕來的大哥,一個則是我朝思夜想卻不敢見的男人。
這三個男人,一進朝堂便將我護在身後,一個說教不嚴師之惰,理應由做師傅的受罰;一個說舍妹年幼不知黑蛟是要化龍,出手亂天命並非存心,若要罰他甘願代之;另一個說帝父明察該黑蛟因歷劫而走火入魔發狂,唯雙等人是因黑蛟發狂而將之擊斃,此乃自衛而非蓄意。
看著這三個男人,我心裡一陣暖意,淚濕了眼眶,有他們護我疼我我還有何不知足的?!
天帝看了一殿的人,又看了看我,便發話:死罪可免,但唯雙仙君擾亂了天命,仍該罰。就罰妳下凡歷劫三世吧!
這罰,是給足了我們師徒四人面子了,人間歷劫三世不過天歷三年,若有所悟待返回天庭後還能晉升神君。跟渺渺他們禁足百年比起來我這罰的確輕多了。
人間歷劫三世而歸,天上不過經過二月有餘,轉眼而逝。但經歷人世百年滄桑心卻已老,師父師兄在閻王殿候我,再見他們三人心中五味雜陳,欲語無言、欲哭無淚。
師傅一句:「無妨。回來就好。」逼出我壓抑的的淚珠,抱著師傅我哭得像個孩子一般。
大哥沒說話,只是摸摸我的頭。燁哥哥則由師傅那接過還抽抽噎噎的我,擁著。輕輕拍著我的背:「小雙兒,不哭了。我們回家。」
因歷劫而開悟,回到流雲仙島後,天雷隨之而至,我進昇神君位階。
後來我大部分的日子就待在流雲島上也不出門亂跑,緲緲和子靖還在禁足中,我也無友來訪。鎮日就和師傅下棋,和燁哥哥練武談天,偶爾大哥得了閒會帶著嫂子回流雲,我們就這樣聚在一起談天說笑。本以為日子會這樣一直過下去,平淡但無憂、幸福的日子。
一日,師傅招我們師兄妹三人前去。告訴我們他時間到了,即將歷劫。
師傅早已為上神,數十萬年修為,再歷劫飛升便是要飛升上界。那個概念大約就是人間修道之人,羽化飛昇入我天界的意思。人間、天界雖是相通,但各有各自的規則制度,不能互擾。天界之神入了人間便要依人間規矩,不得任意介入干擾。而人間凡人要與天通則須依禮祭祀,由祭司告天。
師傅飛升上界,這意味著除非師傅回到天界,否則我將再也見不到師傅了。
師傅說:「我今招你師兄妹三人前來,便是要將是流雲島的事物交代與你們。長爍你與晍燁二人,一為天界太子,一為麒麟族少族長,皆是要回歸所屬,繼承家業。唯有唯雙,無父無母,無家可歸。我今日便將這流雲島交給唯雙,命唯雙為島主。從此這流雲島便是唯雙的家了,雙兒若嫁人,這島就是嫁妝。你師兄弟二人可有意見?」
師兄們自然是無意見,他們追著我喊「島主」,吃飯要問「島主,吾等可否用飯?」,喝酒要問「島主,吾等可有榮幸一飲這月桂釀?」,逛花園也要問!
那陣子被他們鬧的頭痛,沖淡了許多師傅將要飛昇的哀傷。
轉眼便到了師傅飛升的日子了。我們師兄妹、大嫂率仙島一眾仙童、仙娥齊聚恭送師傅,蝶豔和師傅好友北帝韶華也來了。
師傅就衝著我們笑了笑,沒再多說。我扯著師傅的衣袖,哽著嗓子說:師傅。
師傅拍拍我的頭,沒讓我說下去,「師傅無牽掛了,雙兒也要捨得。」他說。
緊了緊握住師傅衣袖的手,再緩緩地鬆開。
「雙兒知道。」淚如斷線的珍珠般落下,因為不捨才要捨得,我不能讓疼愛我的師傅走得有牽掛。
擦乾眼淚,我退離師傅,師兄們沒有上前和師傅道別,只是恭敬的朝師傅行禮。韶華帝君亦只是微笑的對師傅一點頭。
我身後的仙童、仙娥倒是哭得唏哩嘩啦的,看來本神的修為只跟這些小仙童是一個等級的,看不破、捨不得、放不下,神族的生命漫長,若是七情六慾執念太深則日子會過得太苦,所以神仙們大多都修的一身清心寡慾,這不過是求這漫漫歲月能活得自在一些。
一百零八道天雷接續而至,師傅順利受過天雷,羽化飛升上界。從此,流雲島上我便少了一個護我疼我的父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