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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紫艳半开篱菊静,红衣落尽渚莲愁(中) 何融者, ...

  •   何融者,字静之,善诗文,幼时又聪颖早慧有“神童”之名,传说在他九岁那年曾有游方的高僧过他家门前,看出他命中有异数,要渡他出家,否则恐生不祥之兆。然何父不允,道是家中只一独子,自是金贵,不忍其流落四方,不能承欢膝下,话毕又落了两滴泪,于是高僧摇摇头走了,出家这事便就此做罢了。后因其文才出众,便渐渐开始在苏州文人界崭露头角,又好着紫衣,人称紫衣何静之,或称紫衣公子。
      而后又闻其因喜好制香,不愿承父训考取功名,与其父决裂,随后便从文人中隐去了身形,相传是做了江海逍遥客,现在想来,竟是躲在小小的香料铺子里做了个香料商人。
      我记起关于何融的这些传说,又看了看眼前正兀自笑得灿烂之人,实在是不能将传说中傲气的紫衣公子与其联系起来,眼前之人,怎么看都像是贪图蝇头小利的黑心商人,我又细细瞧了眼何融,见他仍是笑意盈盈,更觉其可恶,便瞪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灼光,忽又想起灼光是早跟何融相熟的,竟也不与我说一声,净看我出笑话,可见亦是帮凶,便索性再不看他俩,又负气般的将手中的野花往柜台上重重一扔,低声咕隆了一句:“蛇鼠一窝”。
      那何融像是听见我的话,笑嘻嘻的走上前来,又拾过几枝落在地上的野花,重又放回台面上,道:
      “灼光本不知情的,梨烟小姐可莫冤枉了他。”说罢又敛了笑,恢复了翩翩公子的样貌,缓缓道:
      “静之见小姐与灼光一同前来,必是灼光相熟之人,又见小姐衣饰华丽,必不是寻常人家公子,且看小姐步态不甚自然,想必是为刻意模仿男子而为之,那便必是女子无疑了。”
      “那又如何见得我便是苏家小姐?”我见他极是诚恳,便开口问道。
      何融见我开口,又挂了笑,道:
      “静之也只是猜测,只见小姐头上玉簪同灼光头上的极是相像,皆刻了个小小的苏字,这般年纪的苏家女子,又同灼光相熟,那必是苏家小姐梨烟”。说罢又俯身行了礼道:
      “静之失礼,若有冒犯小姐之处,还望小姐看在灼光的面子上多多包涵”。
      好一个何静之,我在心里暗叹道,果然聪颖同传闻并无二致。他既是说明了缘由,我再生气便是显得我小气了,府里无礼倒是无妨,出了府门,总不能失了苏府的面子,于是便也朝他回了礼,道:
      “何公子无需多礼,既是如此,再追究便是梨烟的不是了”。
      低头回礼之时我又闻得一种异香,抬头便瞧见了屋里长桌上的一个玉质香料罐子,那坛子极精巧,用料亦是上好的白玉,那香似是从罐里散出,我料是繁花醉里的其中一味香,闻着却又似我所不知的某种香料。见那何融似是爽快之人,便不再客套,单刀直入的指了那玉质的坛子,说道:
      “梨烟此番便是被这繁花醉的香气引了来,但尚有几味不知是何种香料,不知公子能否将此香借与梨烟一看?”。
      此话一出,只见何融眼里光华一闪,深深的望了眼那香料坛子,又含了笑不急不慢道:
      “此乃静之爱物,岂能随意给人看了去?”
      这话登时将我噎得哑口无言,我看了眼灼光,却见他也是一愣,而那何融像是没事儿人一般,眼里透了笑意,却一本正经的缓缓说道:
      “静之不才,多年只制得繁花醉一香,本想留得此方做未来娘子的聘礼,若此时梨烟小姐将这方子看了去,却教静之如何面对未来娘子?”
      他丝毫不提那味神秘的香料,只同我说方子,我一愣,也不知用什么话来应他,只得呆呆的站着,却见何融走进内室伸手捧起那香料坛子,如同对待情人一般深情的望着,仔仔细细地用袖子轻轻擦了擦,似是要擦去灰尘,然而那坛子本就是纤尘不染的,不知擦它是为何。我只道奇怪,却又见他转身将坛子放下,缓缓踱步而出,走到我跟前,望着我,又望了望灼光,眼里烟波流转,满是笑意,却用略带哀怨的语调说道:
      “若是梨烟小姐不嫌弃在下,在下便去苏府提亲,定了亲,不日便可完婚。待静之娶得梨烟小姐,小姐自然也得到这香料方子了,若是同意,在下便随灼光一般唤小姐“烟儿”,小姐只称在下静之,烟儿以为如何?”
      何融说完又自顾自的笑了,我见他拿我调笑,又学了灼光唤我烟儿,不由得含了恼,涨红了脸,啐道:
      “登徒子”。说完也不再同他多言,抬腿便要去内室掀那个香料坛子的封口,只刚迈出一步,左手便被一只玉手捉住,我反身一看,却是灼光,见他来拦我,便更是着恼:
      “你也来拦我,竟是帮这人的么?”说罢又甩开他径自走向内室,只觉得手又被捉住,力道却比方才更大,仍是灼光,我看他时,他眼里竟似含了微怒。
      “烟儿休得胡闹”。只听得他淡淡道,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硬气,我从未听过灼光这般语气,竟被吓得一愣,面上渐渐红了,然而又听得灼光说:
      “烟儿,还不同何公子赔罪?”
      脸便涨得愈发的红,眼眶却渐渐湿润了。灼光眉头紧皱,眼里却像是含了责备,扫了我一眼,并不似平常般温声哄我,只捉了我的手一躬身向何融行了个礼,道:
      “烟儿无礼,还望何兄海涵”。
      我不知犯了何错,听得这话更是委屈,那何融欺我你看不见,竟还帮着他,我在苏府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自小连重话都没听过一句,今日你竟也帮着外人欺我,好你个苏灼光。想着眼泪便落下来,赌气转身就要走。不料,那何融却上前拦了我:
      “烟儿无妨”。说罢又看着灼光道:
      “灼光这便是见外了,静之不是外人,烟儿是你小妹,自然也是静之的朋友”。我只觉得委屈,见他这般,亦觉得是猫哭耗子假慈悲,便只顾往门外走,嘴里亦带了哭腔叫着:
      “让开”。
      我自是顾着往外走,只听得何融淡淡道:
      “此玉坛中乃是我娘亲遗骨”。
      语气似轻松亦却含了哀婉。我被那轻轻的一句话震在了原地,满脸惊讶的抬头看他,丝毫没有料到事态竟是如此发展,却见他又清淡一笑:
      “烟儿这下便知了,何谓静之爱物”。
      “可那香气”我刚问出口,想起那玉坛之中的是何融之母,便住了口,低头又说:
      “梨烟有错,不该如此莽撞,冲撞了老夫人,请何公子恕罪,还请您允许梨烟向老夫人上柱香,以表梨烟悔过之心”。
      何融却似未听见这话一般,只缓缓在房内踱步,脸上挂了笑,眸里像是凝了光,我本以为是泪,而当何融抬起头望着我,我才发现那眼眸里竟是没有泪的,亦不含哀伤,只清清浅浅仿若孩童般干净无辜。我自是惊讶,却也晓得自己犯了大错,便不敢再看他,只顾低头。良久,却听得他说:
      “我娘亲生来带异香,即算一朝身死,亦异香绕棺,数月不散。”我低头看见他的靴,竟是近在跟前了,果然,抬头便看见他秀美的眼,他只一笑,又道:
      “烟儿不必惊慌,我娘好香,烟儿亦是善辨香之人,想必我娘与烟儿有缘,若是娘亲尚在,怕是会与烟儿成交心人,故今日得以相见,我娘在天之灵,怕也会觉得欣慰呢,上香之事便罢了吧,我娘好静,可别扰了她”。
      我一听便知,何融所谓怕上香扰了他娘亲当是假的,许是怕我太过不安内疚罢了。见何融此般,我心下亦是感动,便恭声道:
      “梨烟莽撞,此番无礼多得公子海涵,梨烟谢过公子”。我低头朝何融行了一礼,原本慌乱不已的心渐渐平静了,虽心有疑惑,不知那何融为何要把母亲遗骨带在身边,但终不敢再多问,亦不敢再求得那繁花醉的异方。
      灼光是个知礼的,虽然何融不迁怒于我,但见何融方才那般模样也甚感过意不去,便道:
      “静之今日若无要事便到我苏府坐坐罢,吃顿便饭,算是我代烟儿赔罪,如何?”
      “赔罪便免了,我倒无事,本就是个闲散人儿,去你苏府喝茶倒是好的”。何融说着便是一笑,秀美的双眸光华无限。
      说罢便关了店面,要同我们去苏府。
      一路上,我不住的那眼光去瞥何融,怕我方才那般莽撞伤了他的心,然而,我的不安倒像是多余的,他丝毫都没有表现出伤心模样,还同我们说了许多笑话,我以为他若不是乐观之人,那便是他的心思隐藏极深,然而见他那般模样,我也渐渐放开了,只顾听他们说话。
      其实何融的声音极好听,不似寻常男子粗厚,亦不似女子般尖利,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却让人觉得舒服。我正听着,却忽闻何融唤了声:

      “烟儿”。我回过头看他,他却又说道:
      “我与你兄长是挚友,你却还老公子公子的叫我?不好不好”。我的心思尚停留在何融的声线之上,却见何融又噙了笑,我竟一时反应不过来。趁我愣愣的回不过神,何融又说:
      “不过若是你随你兄长般称我静之,怕是我要矮了灼光一辈,这样,那你便叫我声‘静之哥哥’,如何?”说罢竟又恢复了浪荡公子的模样。灼光性子温和,也不知怎的竟识了这人,情绪转变极快,且看那风流模样,怎么看也与灼光不是一类人。
      我本是年少,见他无事,便很快将之前之事抛诸脑后,亦起了捉弄他的念头,便装模作样的假装思索,终是笑了抬头望着他:
      “我本难得岀府,出来定是做男子装扮,称李彦,要不,你且称我‘彦哥哥’,如何?”说罢又兀自笑起来,那何融也不恼,还是笑嘻嘻的,道:
      “烟儿顽皮,‘彦’同‘烟’读起来也无甚大的区别,那便是‘彦儿’了。”说罢自己又笑了。何融笑起来极美,不比灼光那般温和,却是极耀眼的,那双眼睛更美,像极了天上的星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紫艳半开篱菊静,红衣落尽渚莲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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