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Chapter 48 萍水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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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洛水刚好轮到休假，早上送了元若清出门没多久之后。洛水前往超市，在买了一些补品，然后驱车先去了趟上次失明病人的家里。地址是问傅正浩要来的，洛水七弯八拐，才找到了那个叫“前堂村”的地方。那里的房子大都是低矮的砖瓦房，没有规律地错落在这个村子的各个角落。昨晚半夜下了雨，所以此刻路上有些泥泞。洛水推开车门，从车子后座里拿了些东西，走上了泥泞的台阶。因着走路而甩起的泥点都落在了白色的裤子上，洛水只好走得更加小心翼翼。不远处有一座水泥色的平房，洛水看了看手里的纸张，正有些犹豫的时候，看到一个老人拿着一根竹竿子，摸扶着走出木门。
洛水堪堪停住。
老人的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布满了褶皱，皮肤可能因为干农活晒的，所以是很明显的黑红色。眼睛失焦，眼眸初不再清明，而是有种粘稠感，眼泡有些微肿。洛水看他的样子，鼻子有些微酸，一时竟然发生不得。
老人慢慢蹲下身子，在地上摸了好久才摸到了一条凳子。然后他微微一笑，脸上的褶子更深。从旁边菜篮子里摸出了玉米棒，然后一粒粒地从上面剥下来。摸了好久，终于开口：“怎么站那么久都不吭一声？”
老人的样子看着孤独，那种情绪渲染了她，连带着她也觉得伤感起来。洛水走了几步，尝试着开口：“爷爷。”
“你是？”
洛水走进他身边，放下手里的东西，蹲在老人的前面：“爷爷，我是给你看病的医生。”
老人的手一顿，脸上是满满的惊讶，紧接着笑得开心，洛水想，如果老人的眼睛依旧完好，那笑容应该是能到眼底的：“秦医生？”
“是，爷爷你头还疼不疼？”
“不疼了不疼了。”老人很高兴地挥挥手，然后放下手里的活就要站起来，说：“秦医生，你怎么回来我们这儿，这--”老人有些局促，忙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手，扶着墙就要站起来，继续说：“我，我去给你倒一杯水。家里没有茶，只有水。”
洛水忙扶着老人，连忙说：“爷爷，不用了，我不渴，我就想来看看你。”
“没关系，你等等，很快的。”老人不依，就要进屋。洛水看到老人的样子，又想起傅正浩说老人跪在他们办公室的外面求着见她一面，让她放过他儿子。她只要一想到老人这个样子跪着求着，眼里忍不住泛起泪光。虽然不是她做的，却是因她而起的，很内疚。
“爷爷。”洛水带着哭腔喊了他一声，“对不起。”
老人的身形一顿，然后像是安慰地拍了拍洛水的手，说：“秦医生，你是好人，快进屋，里面能坐坐。”
洛水看他坚持要给自己倒水，连忙走过去自己倒了一杯，也给老人倒了一杯。递到了老人的手里。洛水坐下来，看到了剥落的墙面上有着一个老式的相框，里面有好几张黑白的照片，显然年代久远了。照片中有老人和他的妻子，还有一双儿女。
“我们阿正对你做了那样的事情，我还求你放过她，真的是对不起。”老人缓缓地开口，有些局促。“我和老伴就剩他这么一个儿子，本来家里还有个大女儿的，可是十三岁的时候溺水身亡了。所以这些年，我和老伴就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我们阿正。阿正以前也是一个乖孩子，别人说他几句还会脸红。后来，不知道怎么地，和当地的一些小混混混在了一起，就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我和老伴都气得不轻。老伴是三年前走的，老伴走的那天，阿正跪在老伴的照片前哭了整整一晚。我知道孩子心里难受，想回头，可是回头已经太难了。说这么多，也是希望秦医生能够体谅一下。”
“爷爷，那天的事情，阿正也是气急了的才会做的，我知道。”
老人点点头，眼睛朝向照片的方向，好像能看到一样，他继续说：“那孩子虽然心术不正，但是对我和老伴真是没得说的。家里穷，看不起病，阿正就拖着拽着一定要带我上医院，只说他有钱了，能给我看得起病了。可是我心里哪能不清楚啊，他哪来的钱，不过是偷来的抢来的，这钱我是再不敢用的。”
洛水看着冒出热气的水碗，被水雾迷蒙了眼睛。
“阿正拿我没辙，就气得离家出走了。也就一个多月前，我晕倒在了家里，阿正叫了隔壁的王大用他的拖拉机送我去了医院。我也老了，或许再过个一两年也就能去见我家老伴了，那病我是不想医治了，可是阿正跪在我的病床前一遍遍地磕头，我没有办法啊。”老人说着，脸上流淌下了泪水。
洛水也留下了泪来，滴落在了水碗里。“爷爷，对不起，对不起。”洛水不知道自己在道歉什么，可是她就觉得不道歉心里特别酸，特别堵。
“秦医生，你说的什么话。你帮我垫了医药费，还救了我的命，我感谢你还来不及。要说对不起也应该我来说。”老人头转了转。
洛水看着他的脸，轻泣着说：“爷爷，阿正还得在里面呆一个月才能出来，我---”她回家后就跟元若清说起来这事，元若清本来不太高兴，心底到底在意。但还是答应了不会咬住不放，只是这些刑期的改判还要走一些司法程序，所以还得拖一个多月。这几天，洛水有些不安心，就想着过来看一下老人。
老人脸上显然很高兴，他的手在桌上摸了摸，终于摸到了洛水的手，他颤抖着声音说：“秦医生，谢谢，谢谢你，我都不知道如何感谢你！”
洛水沿着弯弯的泥泞小道，慢慢地走回了自己的车子。走到一半，回过头来，看到老人还在站在门口，朝着她回去的方向，挥着手，那双布满老茧，饱经沧桑的手。眼眶依旧热热的。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每个人都以自己的姿态在努力地活着。或许有的人活得风生水起，有的人活得艰苦疲惫，但每个人必然是不同的。只是，如果你不曾留意，你不会发现，这世界上的两个角落。是呢，得放宽些心才能看得更多，才能收获更多。
上了车没多久之后，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洛水即使开了最快的扫雨挡，还是觉得路面有些看不清楚。这边的路七弯八拐的，岔路口极多，而且很相似，再者就不熟悉这边的路，来的时候也是问了四个路人才找到了老人的家里，没多久，她就知道自己迷路了，心里不免有些沮丧。车子没有目的地开着，开了很久，洛水也不知道自己到了那里，远远地看见前面有一块儿石碑，上面隐约有着几个字。洛水想了想，就直直地开了过去。因为没料到会下雨，所以出门也没有带伞，这会儿只好顶着个包跑了下去，想去看看能不能得到些有用的信息。
她还没看仔细，就远远听到有人在喊她。喂喂喂地一声声喊得兴奋。
顶着水雾，洛水抬起头来，看到一个高个子的男子朝自己和自己身后的车子直直奔了过来。那步伐矫健地像只小白兔。洛水看到他的个子，又想到小白兔，为自己这种违和性的想笑给逗乐了，连带着看人也愈发和善起来。
贺晨棋早上过来这边考察地形，本来也能早点回去了，可是他想到后山那块地还得去看看，所以就让同事们先走，自己一个人去了后山。却没想到半路下起了大雨，他车子还没开出后山，后轮就陷进了泥泞里。跳下车子，站在泥坑里推了半天也不见车子移动分毫。知道今天是断不能和车子同进退了。索性，就丢了车子在后山，自己一个人跑下了山来。这一路跑来，人被淋成了落汤鸡不说，满裤管的泥泞，真的不是惨不忍睹四个字能形容的。本来以为还要走好远一段路，却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个人，关键这人还开了车子过来。那绝处逢生，乍见曙光的感觉，简直了！所以哪还顾得上形象，立刻就飞奔了上去。
洛水站直了身子，满脸笑意，似乎是被面前这个人给逗乐了。
贺晨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忽而举得刚刚自己的举动莽撞了些，脸微微有些红。他清了清嗓子，厚着脸皮地问：“我能搭个车吗？”说完害怕洛水拒绝，赶紧又跟了一句，“这雨太大了，我这个---”
洛水知道自己慢半拍反应估计是让人误会了，赶紧说：“没关系，不过，我不知道怎么走出这里。”
“我知道的，我指路，你开车，怎么样？”贺晨棋一看有希望，立刻把握机会补上。
“那行。”洛水也正发愁了，现在遇到个免费导航，也觉得捡了便宜。两人一拍即合，干净利落地钻进了车子。
贺晨棋刚坐进车子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挨着副驾驶的边儿坐着。洛水知道他的顾虑，忙说：“没关系，你坐着，反正要换的。”
知道她没跟自己客气，贺晨棋也不推脱，坐了上去，说了声谢谢，就抖了抖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些黏糊糊的，贴着身子难受。无意间扫了一眼身边这个陌生的女子，黑色发丝因沾了水，正服帖地粘在白皙的脸上，对比得鲜明。不得不说，长得挺好看的。他心里嘀咕了句。
两人话不多，大多数时间都是贺晨棋给洛水指路，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洛水总算是开上了自己熟悉的朝阳道。心里惦着的，总算吁了一口气。
贺晨棋看到她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紧张个什么？”
洛水被他一说，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她也就有点担心，早上出来，跟元若清约好下午去挑个礼物，晚上要参加个宴会，有些怕耽误时间。她笑了笑，只说没事。
贺晨棋知道她无意多说什么，也就不接话了。快到朝阳门的时候，打了个电话，然后对洛水说：“这里的路你都认识了吧？”
“嗯。”洛水看着前面的路，应着。
“那就在朝阳门那儿放我下来好了，今天谢谢你了。”
“没事。”洛水指了指前面的大厦，问：“是这儿吗？”
微微偏头，眼眸弯弯的，亮晶晶的。
贺晨棋笑着点了点头，站在车外挥了挥手手。萍水相逢，也算是缘分。
就在洛水车子将将要开出的时候，贺晨棋做了个拦住的动作，洛水不解地看着他，只听他说：“咱们也算患难一场，我叫贺晨棋，你叫什么？”露出白灿灿的牙齿，很阳光。
洛水乍听这个名字，总觉得好像在那儿听过，一下子却又想不起来。看他和善，报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就往家里驶去，到底是路人，即使互相知道了姓名，又有多少的几率能够相遇。
本以为会相忘于江湖的两个人，在□□女儿生日宴会上再次相遇的时候，两人俱是一愣，然后互相笑了起来，情绪互相感染着，隐隐有着愉悦。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Chapter 48 萍水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