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乐传奇之月明沧海》雀听

16、第零十六章 绝处逢生

　　薛盈珍心里猛然打了个突，正将防备，海东来眼色一沉，勃然施力，反手擒住两名内侍。

　　那两人顿觉被一股强力揪住，着他两臂一交，猛然间天灵相冲，双双重击，登时倒地血流如注。

　　此番变故，始料未及。

　　薛盈珍瞠目，展臂将李适护住背后：“海……海东来……你怎敢冲犯陛下……”

　　海东来徐徐转身，冷目直视。

　　薛盈珍骇极欲号：“来人……来人！快护驾——”

　　这一声尖嗓刚吼出，他整张脸陡然已被海东来单手扣住，无视李适震愕的眼神，海东来正待施力，粉碎那张令人作呕的谄媚老脸，背后轰然一声，已是月霜行跨刀破门而入——

　　“海东来——”

　　月霜行双目一瞪，因错愕而动作稍有迟滞。

　　两侧禁卫鱼贯而过，迅速将李适隔在安全地界。

　　海东来动也不动，只闻一霎金铁齐鸣，转目已被拔刀禁卫困在其中。

　　那薛盈珍身量矮小，衬得海东来越发高大，双足渐至悬空，只觉那五指隔着蚕丝手套，宛如钢钩般摁在他听宫颊车神庭等面穴之上，手劲之大，令得他痛不欲生，哀嚎出声。

　　李适陡然回神：“海东来！还不住手！朕饶你犯上之过，不予追究便是。”

　　海东来冷然不为所动：“陛下身边祸害众多，若不尽除，臣纵下得九泉，也不得安息。”

　　李适勃然动怒：“岂有此理，薛公公乃朕之心腹，你杀他如犯朕身，必将死罪难逃！”

　　海东来意态决然：“臣……正有此意。”

　　话方落点，五指骤然收紧，月霜行脸色丕变，猛然叩地飞身而起，赤骨伞于空中一旋，莲绽般轻盈张开，她借旋风助劲，如凤卷翼，落入重围之中，闪电般袭向海东来，海东来早有防备，肘臂一抬，挡退她破空而来的一记踢袭，月霜行旋身落地之际束伞，猛又一记戳刺，捅向他腕穴，厉声喝道：“放开他！”

　　海东来寸步未挪，只一抬手，蓦然把住伞尖，竟至游刃有余。

　　月霜行攻势一滞，只觉赤骨伞似被卡入了岩缝一般，纹丝不能动弹，正待挣扎，猛又听他一声冷笑。

　　“月霜行，你最好是能阻止我，否则这宫城之中，我想杀谁，谁都难逃一死。”

　　他斜目顾乜，视线相撞之人，皆露胆寒之色。

　　李适简直龙颜震怒——

　　“好一个海东来——月霜行！朕命你即刻拿下叛逆海东来，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月霜行心下一震，豫色一闪，未得忖思，猛然弃伞拔刀而出，趁海东来收势未及，飞身斫削而去——刀芒一烁，晃过海东来的眼，他旋步略一退身，躲过这一击，月霜行没给他抵御时机，反身又是一记横斩，快得他眼不能眨，只能闪避，便也稍稍松开了对薛盈珍的钳制——只这一放松，便丢了一掌击毙的时机，月霜行刀法狂挽，快如疾风骤雨，丝毫不给喘息余地，猛然间打开了他的手——薛盈珍陡失钳控，瘫软倒地，已是口鼻流血昏迷不醒，立刻被拖到了禁卫后方。

　　海东来右臂连腕发麻，只幸是刀背一击，否则将被齐腕斩断——

　　原她认真起来，竟有如此厉害。

　　他渐有刮目相看之意，左手紧握赤骨伞，虽仍挡击有余，但脏腑间强行压下的病伤因这激烈打斗，重又翻了上来，那难忍的痛楚令得他动作渐显迟滞，露出了破绽来，月霜行一记横削，被他仰身避开，背后陡有风声，他警觉回身，握住破空而来的一只利箭，不及防，背后便着了月霜行迅猛一刀，那利刃划破衣裳，血珠飞溅而出，海东来身躯无法控制地向前倾倒，以伞驻地，撑住自己，却觉腥气逼喉而上，猛然呕出一口血来。

　　唇边滴血浓稠，海东来渐有些昏顿不支，目光暗里向后一斜，撞见她略显愕然的目光。

　　那滴血的刀尖，略略颤抖。

　　海东来猛一闭目，双拳紧握到青筋暴突，猛然反身控住她的刀锋，月霜行未及反应，只觉他内力赫然一震，那长刀应声摧折断裂，嗡鸣声中，余劲逼来，她正将跌退，海东来旋身而起一瞬，右臂已然将她横肩揽住，把在了怀里，那断裂的锋锐刀片，立时逼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

　　黑盔黑甲的禁卫军本因二人打斗过分激烈无法插足而散于外围戒备，见着此变故当即又拔刀冲围上来。

　　月霜行陡然醒神，动摇之色尽失，只眸光一凛：“海东来，你就只会抓俘虏吗？”

　　海东来冷笑：“我早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逃出长安城？”

　　“谁知道呢？”

　　月霜行恼怒欲挣，反被他揽得更紧，只单臂的力量，都让她挣脱不了。

　　“海东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适不肯应禁卫之劝撤离，只在外围看着这一切，见月霜行失陷他手，不由气闷。

　　海东来坦然目视李适：“臣，只想为陛下分忧解难。”

　　李适怒极反笑：“你杀了朕的内侍，伤了朕的心腹，还挟持朕的爱将，这就是为朕分忧解难？！”

　　海东来微顿不语，极力调整紊乱的内息。

　　月霜行纤瘦的背脊与他紧紧相贴，几乎能透过薄甲感觉到他不稳的心跳，又觉他身躯的力量几半压在她肩上，耳畔喘息声微有些重，她心中隐隐有些担心。

　　“陛下……”

　　他终于启唇，那笑痕染血，略显凛悲。

　　“陛下曾说朝中没有值得倚重的贤才良将，可臣行于江湖逾年，却见这大唐天下，贤才良将俯拾即是……”

　　“你若访得人才，大可举荐，何必如此？”

　　“陛下毫不自知，分明是您的亲小人、远贤臣之举，才酿成这有志之士皆遭□□屠戮或流放边荒僻地而贤才皆畏朝堂豺狼，匿于山林不肯出世的苦果……臣自知此生短暂，只愿巩固大唐江山万世基业，令大唐百姓永享太平，但观今时之势，却已是笑话一谈。”

　　四围重兵，大势已去。

　　到了此时，他仍能剖心以示忠诚，李适岂能毫无感受，但略略思忖，只是摇头：“海东来，多言无益，今时之势，今后之势，岂是你一言可定？倘若大厦将倾，又岂是你一人之力能扶？你费言至此，不过是因病入膏肓，末路穷途，才会如此失控，朕知你一生挣扎求存，必不情愿就此了却余生，但你，确然已是强弩之末，何不认命罢了？”

　　话已至此，却徒劳无功。

　　海东来陷于此境，一霎宛如身处废墟之中，感到心灰意懒。

　　他骇然冷笑，抵齿迸言：“陛下意已决，臣也不再多言，只今日，人臣之职，尽于此。”

　　月霜行瞠目凛然：“海东来——”

　　话犹未出，只觉肩臂一紧，整个人便被他裹挟了出去——

　　海东来面色沉冷，足尖触地飞身而出，赤骨伞袭向禁卫军包围圈，禁卫军仗刀立阵相迎，被他震伞冲开，重又围上，纷繁乱耳的金铁相击声中，俨然就是一阵乱斗——海东来挟拥着月霜行冲锋陷阵，红衣飙旋，宛如起舞，那赤骨伞在刀光辉耀的刀阵中，左挡右击，游刃有余，一路冲袭，直向舍门——

　　“拦住海东来——”

　　强弩之末，竟还有如此余威，李适旁目观之，是又怒又怕。

　　禁卫军立时豁出性命全员扑上，岂料势不可挡，刹那间数十禁卫都破门横飞出去。

　　月霜行被他挟着当人质实在憋屈，趁他跨出舍门之际，猛然一肘击向他肋下，趁他吃痛而挣扎出来，岂料堪堪脱身，耳边又闻嗖然一声，侧目之际，只见利箭冲额而来，她站之未定岂有闪躲空暇，眼前陡然一黑——

　　回神之时，已重回海东来臂弯，他只单臂将她拥住，挟她闯出大殿，跃踏栏杆，于宫殿高处，纵身飞伞而下，红衣猎猎，腾飞于空，又如鸿羽轻拂般，缓缓落地，便似她再无用处一般，猛然推到一旁。

　　戍守于驰道的禁卫军陡然杀出，四面夹击而来。

　　海东来撑伞定在原地，神情极冷，喊杀声中，只双目闪过一针锐芒，红衣旋飙而起。

　　千军万马，百般冲袭。

　　她毫无感觉，只怔然不能言语，盯着他肘臂之间，箭镝没入肌肉，鲜血透湿红袖。

　　城门戟兵加入混战，十八长戟阵冲袭而来，海东来身形一偏，单手握住戟棍向左一拨，猛然将十八长戟齐齐收拢于腋下，握伞之手猛力向下一捶，力震戟棍，那十八戟兵登时间虎口发麻，又着他一招千军横扫，悉数松手跌飞出去，海东来破了此招，身形不由一晃，十八长戟松脱落地，他喘息着，自知将到极限，回目却见月霜行怔在原地。

　　真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感觉——

　　她月霜行，终究是女人——轻易动摇，不可托付——

　　海东来双目一凛，握住臂上箭羽，骤然拔出，霎时血珠飞溅，他面色未改，陡然反手射出利箭——

　　月霜行只觉颈边寒风一掠，利箭钉住她身后石墙，没入三寸有余，尾翎嗡嗡震颤。

　　她没有回头，只感觉海东来盯住她，那眼神令她四肢发凉。

　　她颈边皮肤，被厉风划破，些微渗出血来。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已经停止呼吸很久，感到胸口胀痛。

　　“海东来叛逆谋反，将他拿下——”

　　长安城京大内禁卫军立时宛如倾巢之蚁，包围而来。

　　海东来心知再战不支，只一鼓作气，飞身点踏城阙而逃，身如鸿影，转瞬无踪。

　　月霜行直率禁军追出十数里，便再查无踪迹，面上十分不忿，想是遭他挟持，屈辱至深。

　　着中尉上前问话，她回身叱令：“传我令下，即日起长安全城戒备，一只老鼠也别放出城去，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海东来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