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Chapter 40 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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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拉把邮件打好后点击发送，罗伊、米勒、星马烈的邮箱各一封。屏幕显示发送成功，她如获大赦似的往后一倒，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终于做出决定了。
或许过很多年她回首今天会无比懊悔，或许罗伊是对的，他们事业蒸蒸日上。可她满意自己坚决果断地交上答卷。哪怕答案错的目不忍视，哪怕失之毫厘咫尺千里，她依然要为自己今天做出抉择的行为打一个好看的印象分。
她现在仍在希腊。这个国家好像有太多讲不完的故事、看不完的风景，她沉醉以至于流连忘返。倘若无法诞生于此，那么请让我长眠这片土地。拥抱古老泥土的芬芳，聆听海浪拍打礁石温柔的鼓点声。她想，她大概已经爱上这里了。
米海尔的电话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打来。青天无片云。路过那些大理石的断壁残垣，行人轻踏石板路的回响在耳边飘荡，像寺庙静谧的早晨小和尚敲打木鱼的声音。
高高升起的山脉绵延不绝，山顶因昨夜细雨飘起烟雾，唤作山岚，朦朦胧胧竟在阳光直射中隐没了山头。
山下行径者默默无声。
旅游淡季，希腊游人较往日少了许多，狭窄的古老街道因此显得更加宽广。宽广，以至于能听见涛声，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翱翔几只海鸥，他们欢叫着，远离。
米海尔的声音便像这涛声。
他像是有心事，却绝口不提。薇拉问了几次无果，索性也放弃盘问，跟他讲起自己最近的见闻。
旅行路上果然有太多奇闻趣事，薇拉不带停顿地讲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也没把故事讲完。他今天出人意料的耐心，他没有打断也没有嘲讽，安安静静听薇拉讲述她的故事。
讲到最后薇拉口干舌燥，忍不住问他，“你今天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没事啊。”米海尔那头发出羽毛般的笑声，“跟你聊聊天不行吗？”
心里泛起问号泡泡，却不动声色：“当然可以，我都说了这么久了，该你说了。”
“你说了这么久都没说到重点。”
“啊？”
“休米啊……”她听见米海尔指节叩响桌子的三声脆响，像南风拂过门帘撩起风铃的声声召唤。
“你们天天呆一块儿需要我来说？”薇拉反问。
米海尔不以为然：“谁告诉你我们天天呆一块儿了？诽谤啊你。”
薇拉还想说什么，那头却一下子沉默了。她只听见涛声，从遥远的爱琴海传来。
“薇拉……”他轻轻出声，沉默片刻又自嘲般笑了一下，“算了。”
“干嘛？你要表白啊？”
“到德国再联系，先挂了。”
“喂！……”
不等薇拉反应，电话已经被掐断。薇拉木然放下手机，目光瞟向海平面上空。海鸥仍在翱翔，涛声不止，阳光灿烂不停息。
小王子的心事是什么，连小狐狸也不知道。
大地啊，却和它的万物苍生一起维护这亘古不变的画面，地球一年也只有毫厘的时差。它们像浑然不知一般掌控太阳东升西落，潮起潮落。它们像不懂一般不适时地勾描美丽的画面。
有人内心早已崩塌，可它们视而不见。
大地上的我们啊，正是灿若星辰人海里一颗渺小的尘埃，谁也不知道，谁也看不见。
薇拉没有立刻打电话给休米，她心里总有些不安，却难得不想让休米帮她分担。上一次是莉莉卡，这一次，到米海尔了。
她隐隐觉得或许这事情和休米有关联，她决定不再迟疑，马上动身去德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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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德国境内的一瞬间，薇拉仿佛置身梦境。
明明风景无大异，明明天黑夜长，什么也看不见。可她听见有人小声欢呼德国到了时，心像怀着美国梦的人见到自由女神时一样砰砰直跳。
这里就是德国，是休米生活、长大的土地。
火车长鸣，拖着尾巴轰隆轰隆又钻进黑夜。路过的小镇一晃而过，镇外广袤的旷野飘散着稻草燃烧的芳香，滋啦滋啦几声轻微的爆破音沿空旷寂静的夜传到几里之外。
又一声长鸣。
巴伐利亚自由州，首府慕尼黑。
列车一声长叹停下脚步，人们纷纷揉着朦胧的睡眼，拖上行李懒懒散散走出车厢。
夜已经深了。
薇拉拖着行李站在月台，头顶硕大的屋檐挡住月光，只见深蓝色天空阴沉得看不见一颗星星。
听说慕尼黑近来天气阴沉，想必是云还未散去，太阳没来得及探头。
她握着手机，上面显示米海尔的名片，还未按下拨号键。
凌晨三点，他大概早睡了吧？
就连米海尔自己也这么以为。
黑暗里看不清家具的轮廓，米海尔仿佛置身一个巨大的黑窟窿，里头流淌出万恶的汁水、地狱的热汤，从脚底往上漫好像要把他吞噬。他却不为所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像在嘲笑眼前的幻境。
窗帘厚的月光都透不进来。
这样寂静的夜晚已不知是第几个，多久以来他看着黑夜转白昼，听见窗外一声响动，却不见海棠花未眠。
他知道自己是清醒的，一直都是。
这个平淡并不特别的夜晚，这静谧到让人窒息的夜，一阵突如其来的震颤打碎了它原有的平静与平凡。
一个来自薇拉的电话，适时到来。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小薇拉？”米海尔接过电话，强打精神。
“我知道啊。”薇拉回答，“你不是说到德国再联系吗？我到了！”
米海尔心头一惊，却压下情绪，“这个点……你在哪儿？法兰克福？”
“慕尼黑。”
凌晨四点，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火车站附近。
米海尔一脸怨气，看上去糟透了。纯白运动衫被不知名的污渍沾染，脸上挂着泥土的印记，头发也乱糟糟的，薇拉迎着月光看到一片树叶，忍不住笑起来，帮他拨掉。
半个小时前米海尔被薇拉拖出来说是帮她找酒店，他跟着她在火车站附近的小树林绕了半天，薇拉一个不小心被树枝绊到，米海尔慌忙去接她，结果薇拉摔在他身上，而他则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晦气啊晦气，自己哪根筋不对了这么黑灯瞎火的跟她跑出来呢？
尤其是现在，薇拉当他面笑的东倒西歪，只差没捶地大笑了。他越想越郁闷。
“不找了不找了，找不到了。”
两个人找了块草地坐下，今晚月光过于昏暗，薇拉在笑，米海尔却看不清她的脸。
“跟休米说了吗？”米海尔问。
“没有。我本来要再过一段时间才来的，来这里之后一到站就跟你打了电话。”薇拉说，“感动吧？”
米海尔环视自己身上的惨状，“好感动啊……”
薇拉讪笑，“意外，意外……”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薇拉一只手搭上米海尔的肩膀，“好了，有什么事儿看在我千里迢迢跑过来的份上也该跟我说说了。”
远处传来一声金属碰撞声，好像是一只流浪狗从这边经过。
米海尔低头，他头发已经剪短，人也长高不少。见到他的第一眼，薇拉差点没认出他来。
“我不会跟休米说的啦！”薇拉举起两个指头发誓。
“不知道从哪儿说起好……”米海尔说，“感觉像做了个很长的梦，现在却不知该不该醒。”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Chapter 40 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