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Chapter 34 启程 ...
-
门铃一声清脆的呼唤。
“干嘛不自己开门。”薇拉抱怨，准备下楼开门。
“大概是手上东西很多吧，辛苦了。”杰西卡毫不在意，走到厨房门口对着楼下大喊，“妈妈，换张CD好吗？”
薇拉走到玄关把门打开，刚准备抱怨布雷特却看见另一个人站在门口——
简。
简妮特端着南瓜饼站在门口，看见薇拉，笑了笑，“平安夜快乐，薇拉。”
“平安夜快乐，简。”薇拉侧身准备迎她进屋。
“不用了，我妈妈说今晚做的南瓜饼很好吃，所以给你们送了一点，布雷特呢？”简妮特摇头，把盘子递给薇拉。
简妮特家就在薇拉家对面，两家仅仅隔着一条街。再加上布雷特和简妮特物以类聚，两家走动分外频繁，简妮特更是直接被布雷特包赞为最欣赏的女性。
“他出去买黄油了。”薇拉说。
“这样啊。”简妮特眼睛里闪过一丝看不透的色彩，像颗五彩玻璃球被放在七色光下，那色彩转瞬即逝，“那我先走了，代我向叔叔阿姨还有杰西卡问好。”
说着她转身，一瞬间她娇小的背影融化在冷风中，身上的骄傲、狂妄仿佛被压成粉末丢入城市的下水道，在错综复杂的管道中兜兜转转后落入无垠深海。
看她的背影融化在夜色里，模糊成一团漆黑，薇拉心里有种说不出感觉。这一秒钟她甚至觉得自己从来不认识简，眼前的背影和记忆中那个格格不入。
不多时，布雷特出现在薇拉面前。他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面部肌肉同离开时比毫无变化，一双蓝色眼睛迎玄关微弱的灯光发出幽幽的色调。他看见薇拉站在门口，微微一惊。
“怎么站这儿吹风？等我？”
这个冷笑话一点也不好笑，薇拉翻了个白眼没理他，径直走回屋内。走了几步她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回头，“简刚刚来过。”
布雷特应了一声，紧随而来的冗长沉默碾进黑夜，糊成一团乱泥，逐渐模糊不清。
有了黄油，杰西卡很快把饼干做好放进烤箱，用手机设定好时间，也下楼跟家人坐在一起。
一年时间他们很少这样团聚，每个人多多少少为自己的事情四处奔波。偌大的美利坚行过他们的影子和痕迹，旅人泊客辗转天涯，最后回到故乡，听江青烟火爆竹鸣。
他们知道海日燃烧后的一天他们又将奔赴新的旅程，人生便是如此忙忙碌碌的奔波。我们出生、长大，和亲人相聚只为有朝一日在岔路口挥挥手告别。越长大这种感觉越明显，当我们不再整日依偎父母，我们终于发现几十年人生陪伴最爱的人不过分分秒秒。
这是种怎样的爱，怎样的以分别为目的的爱？
“对不起啊，刚刚不该那么跟你说话。”薇拉小心翼翼挪到布雷特身边，小手抓抓他的手臂，脑袋蹭他肩膀。
布雷特无奈叹气，“你啊……说话之前动动脑子。”他轻轻刮薇拉的鼻子，勾勾嘴角，好容易放松的面部肌肉和眼神出卖了他的内心。
见他笑，薇拉也笑。她胆子放大些，用力抱住布雷特，“哥哥最好了！”
布雷特被她抱着动弹不得，索性懒得挣扎。薇拉毛茸茸的头发在他怀里攒动，搔得脖颈的皮肤痒痒的。
紧闭的房门挡住门外呼啸的冷风声，壁炉燃起的火焰温暖地把光芒洒向房间每一个角落。彩灯、铃铛、圣诞树，浓浓的圣诞气息包裹这明亮宽敞的房间，电视里传来圣诞歌愉快的旋律，窗口点缀的雪花图案让夜空好似真在飘雪一般。
不一会儿厨房传来叮的一声，杰西卡从沙发一跃而起，欢呼雀跃着奔向厨房。
“饼干好了！”
等她把饼干端下来，薇拉和母亲兴冲冲围上去。她们注视盘子里形状各异的饼干，它们外表泛焦黄，靠近些还能闻到面粉与黄油混合的清香。有些形状奇特的，不必说自然是薇拉做的，杰西卡的饼干大多中规中矩，一端到茶几上，大家很快分出了两人的杰作。
“我做的最好看！”薇拉率先嚷嚷，“是吧，布雷特？”
“啊？”布雷特伸出去的手停在空中，从其所指方向可见他原先的目标是杰西卡做的饼干。薇拉一看不乐意了，两眼一瞪，腮帮子鼓得跟起球似的。
她把自己做的饼干收集起来，不由分说地塞了一把给布雷特，“免费给你品尝世界上最好吃的饼干，不用太感谢我。”
布雷特一开始想拒绝，然而薇拉表情凶神恶煞的，还对他龇牙咧嘴，迫于淫威他只能忍痛接过，嘴里还喃喃，“不会有毒吧……”
好在薇拉忙着推销饼干，没有听见这句话。
九点钟，罗伊准备离开，布雷特起身说开车送她。
“怎么这么热情了？”罗伊调侃他。
布雷特怨念地看了薇拉一眼，语气从毫无情绪变成了一种无可奈何，“我怕我妹妹了。”
罗伊敢打赌，他说这句话时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丰富。于是她噗嗤一声笑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恋妹情节。”
“是吗？”布雷特没有笑，甚至连脸部肌肉都不曾拉动。他淡淡一句回应，罗伊却不再说话。
收拾完厨房，薇拉回房间。墙上钟显示时间晚上十点，摆在桌上的闹钟指针却指在七。
德国时间，晚上七点。
她拿起手机，拨通休米电话。
“平安夜快乐，薇拉。”电话刚被接起，休米的声音漏了出来。他那头飘荡悠扬的音乐、熙熙攘攘的人潮声。可以想象出那金碧辉煌的大厅和摇晃的红酒杯。
“平安夜快乐。”薇拉回答。
电波跨越洲际，听筒里仿佛流动电流的声响，薇拉听着窸窸窣窣的小动静，全然不知自己此刻满眼笑意。
“休米，我跟你说哦……”薇拉抱着电话一个人絮絮叨叨，讲旅行的见闻讲认识的人，再说米勒这些年的变化。没有头绪，想到哪儿说哪儿，内容乱七八糟，可她依然不停地说。
她同样不知道休米握着手机依靠墙壁，周遭耀眼的灯光、管弦乐队的演出被隔绝。人来人往潮起潮落，一件件精致、华美的礼服包裹迷人的身躯从他眼前一闪而过，他手腕晃动的红酒杯，红色液体已和空气亲密相拥。
休米不说一句话，安静、很耐心地听完了她长长的独白。
她长大了。
那个无时无刻不粘着自己的薇拉长大了。她有了新的生活，新的伙伴，新的人生，新的体验。他不再是她世界唯一的支柱，她不再围绕他团团转。
他为她开心。
薇拉于他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他为这个孩子生气、跳脚，看她柔软的外衣一层层剥落，长出翅膀穿上战衣，从那个一摔跤就揉眼睛哭鼻子的小孩子长成独当一面的大人。这种感觉就像父亲看着儿女初长成——难以言喻的释怀。
他觉得近年自己的心态愈发衰老，年纪轻轻就像个历经沧桑的老年人，难怪以前薇拉老叫他休米爷爷……
但还是不一样。
这种感觉和纯粹的父亲不一样。
“薇拉，毕业之后准备去哪儿？”
“你说Gap Year啊？”薇拉想了想，说，“旅行路线还没具体安排好，不过我会去看你的啦！”
“这样啊。”休米轻轻笑了笑，低沉又带些沙哑的声音透过电波柔柔搔动薇拉耳廓，“美茵河畔阳光正好，欢迎光临。”
是了，和纯粹父亲的感天南地北。
他以前跟薇拉说，他不敢跟她在一起，他有太多的顾虑。他顾虑他的家庭顾虑地域之遥，说到底，他只是不相信她。她风风火火朝三暮四的性子让他不敢把一腔爱意完完全全赌在她身上。
如果承诺全算数，世界不会有那么多失意人。
而长大之后的薇拉却让他觉得，他可以相信她。
这是种怎样的感觉呢？感觉终于可以放下苦苦支撑的堤坝，任洪水，决堤。
可以对她承认，他喜欢她。
“休米。”
思绪被拉回，休米听到电话那头薇拉突然叫了他一声。
“嗯？”
“平安夜快乐。”
“平安夜快乐。”
**
兵荒马乱的岁月伴随高中的最后一个学期的结束，Gap Year漫长的时光徐徐走来。
薇拉制定好出行路线：从美国出发，终点德国美茵河畔法兰克福。
为了腾出更多时间停留德国，她不得不压缩甚至删去一些行程的时间安排，虽然可惜，但一想到这么多年后能够和休米相处那么长时间，她还是很满意。
薇拉不是傻子，对感情更为敏感。她不会感觉不到休米对她感情的变化，她知道只差一点点，一点点。而这次，她要完成那一点点。
旅行第一站是日本。
说起来，把日本选为第一站除了因为它在路线上最为接近外，她还有点小私心。日本虽不大，却承载了薇拉关于休米三分之二的回忆。长大后休米愈发挺拔、英俊，薇拉却一直记得他儿时的模样——记忆里鲜活的模样。
飞机降落成田机场，窗外天空一碧如洗。阳光把睫毛镀金，渲染岁月温柔的痕迹。
日本，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Chapter 34 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