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名皇后》鬓间雪

27、惊世之变

　　这一日退朝之后，宣帝直接到了皇**中。此时的婧嬛仍在尽着一位清倌人的本分，用一块素绢擦拭着她的琴。偶尔弹拨一下琴弦，让琴弦径自震颤着，在空气中荡起颤巍巍的音波，她就那么闭目侧耳静静听着这琴音一波一波在空气中弥漫开。脸上带着的是一种宣帝从未见过的娇憨之气。
　　婧嬛的笑意突然令宣帝有些怅惘，这是她真正的笑容，是这深宫之中没有的恬静模样，于是就兀自开了声：“**之中容不得皇后如此没有防备的笑意。”
　　听到宣帝的声音，婧嬛愣怔了片刻，方才轻轻睁开眼，阳光自宫门照了进来，那人就站在一片辉煌之中，变成一个浓浓的黑影，婧嬛下意识地抬手遮了下刺眼的阳光才看清，那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却又最陌生的面孔，看了片刻，才收回视线道：“无欲则刚。”
　　宣帝没有再看皇后，而是信步踱至窗前，抬手推开窗扇，目无焦距的看着外面，“皇后今日要奏支什么曲子？”好一歇，整个殿内都是静默的，宣帝又开口喃喃道：“你总是能让朕意料不到。”
　　婧嬛看着窗前的人，那身影落寞而透着帝王所不为人所见的无可奈何，没有说什么，只是略沉吟了一下，便有琴声自指尖迸出，“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家国仇，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宣帝的手在袖中攥紧又松开，松开再攥紧，待婧嬛一曲终了，蓦的一回身，看到的不是一个壮怀激烈的皇后，只是一个静默的女子，不卑不亢，周身透着一种冷漠，那转身之际荡起的激动之情瞬间被这疏离的温度冷却。相顾良久，宣帝终是叹道：“你总是最不懂我却又最懂我的那个人！”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倚绿在院中看着皇帝大步踏出宫门，心里莫名的一阵慌乱，绮红则在一旁挠挠头疑惑的说：“真是越来越怪了。”
　　正午时分，还未待皇后放下碗筷，一道圣旨就随着传旨太监尖利的声音进了东宫，这是一道异常冗长的旨意，大概就是说皇后能力有限无法统领**，降为八品采女，作为御前伺候笔墨、起居的女官使用。
　　这道旨意令整个东宫的人都懵了，头回听说皇后被贬不是赶去冷宫而是从主子变成了低等女官！所以一院子人没一个想起接指谢恩的，都在那傻愣愣的跪着不知该如何是好。在传旨太监的一番提醒之后，婧嬛才从迷茫中醒过神来。送走了宣旨太监，绮红就咬着唇顺势哭得扑倒在地上。一旁的倚绿转身回屋拿了一大袋子金瓜子埋头冲出宫去寻平日相熟的太监打听情况去了。
　　婧嬛懵懵懂懂的扶起哭得稀里哗啦不停的念叨着“这是怎么啦，这可怎么办”的绮红，一起进了殿内。接着就是伴着绮红抽搭声的静默，静默的令人连喘息都几乎忘掉了。
　　接着倚绿带回的消息令婧嬛的心终于高高的悬了起来。早上朝堂之上孙相的一番言辞，大大的激怒了皇帝，紧接着就一声不吭的把她这个皇后从后位上撵了下来，显见皇帝已不打算再把对孙相的不满埋在心里了。但再想想好似又不对，若真想整治孙相，她这个皇后应该被贬到冷宫中或是直接赐死才是正道，可如今这样的手段真是闻所未闻。莫非就是为了给孙相没脸，让他的女儿为奴为婢？还未及婧嬛理出个头绪便有宫女将女官的衣物送了过来，也不用到六尚局报到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把她们带到了思政殿的偏房之中，婧嬛并两个侍女就这么不清不楚的安置了下来。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婧嬛前脚在思政殿落停，太后竟然就闯进了思政殿，一张脸青白着，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宣帝大骂“他是大运的国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让正妻为奴婢，皇帝真是荒天下之大谬！”
　　皇帝只是说了一句：“儿臣自由分数，请母后息怒。”
　　太后被他的话气得直翻白眼：“哀家护卫着你坐稳了江山，不是为了让你今日胡作非为的！你给哀家把皇后送回去！”
　　宣帝一言不发的站在当地上听凭太后把列祖列宗都搬出来也不出一声，就在此时，朝中文武大臣也在含元殿前跪请皇帝收回成命。
　　宣帝仍是无动于衷，母子二人就这么在殿内一动不动的对峙了将近两个时辰，最终太后体力不支被人抬回了寝宫。
　　而朝臣们跪在那，根本就没人去搭理，宣帝就任由他们跪着，一直跪到子时，这期间已经有大部分老臣因昏倒而被抬出了宫，剩下的也都是奄奄一息了，皇帝才传了句口谕“朕意已决，众臣工不必再求。”便命侍卫呼啦啦清了场。
　　就这样一场没首没尾的废后风波就被宣帝化解了个干干净净。朝堂之上人人自危，都在等着皇帝贬黜丞相的旨意，然而这旨意就像第二只鞋子一样，始终没有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