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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六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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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刚刚下了早朝,刘公公便轻声对宣帝道:“皇上,尉迟侍卫已经在思政殿候着了。”
宣帝听到刘乞的话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改往日步行的习惯,命刘乞招来了龙辇,向思政殿行去。
“所见情景如何?”刚一进思政殿的门,还未等候着的侍卫上前行礼,宣帝便开口问道。
“回皇上,仁王的队伍在去京八百里的麒麟坡驻扎已有三日了。每日并无要事去办,看来只是为了休整。白日里仁王与下属对弈、论剑,有时会在坡上骑马、打猎,晚间便与众人吟诗、把酒。其他并无发现。”
宣帝听罢对侍卫招招手道:“尉迟侍卫连日辛苦,领赏去吧。”
待侍卫退出殿外,宣帝仿佛自言自语道:“朕这位大哥,自小看事情就通透,想来这一次宫中之事他是清楚的。他这是做给朕看呢。”
此时麒麟坡上的仁王行营中,也有人问着话“探子已经回京了?”说这话的正是仁王,此时的仁王一身书生打扮,清淡素雅,立于行帐中央。
“昨夜便奔京城去了,想来此时宫里已经对王爷的行踪了如指掌了。”
“看来我们也该进京了,赵将军吩咐众人,明日一早拔营回京。今日便不开夜宴,大家都早些歇下吧。”
“卑职替王爷不值。大运上下无不敬仰王爷英才,王爷何故如此谨慎。当年这太”赵将军话为出口便被仁王打断了。
“赵兄一向口无遮拦。当今圣上勤政爱民,四海之内皆有威名,四方蛮夷无不俯首称臣。如今我大运朝国运日盛,百姓也都安居乐业,虽不致夜不闭户,但生活也都太平的很,想来百姓是不会愿意有人打破这种生活的。子林(仁王字子林)自问胸襟韬略未必可及皇上。且身为大运子孙,能戍守边境,为先祖、子民守住大运的基业,也是无上荣光。赵兄何以替本王不值?”
赵将军长叹一声,出了行帐。看赵将军走远,仁王也出了行帐,自马栏中牵出心爱的红蹄白马向营外的麒麟坡行去。行至最高处,仁王将马放开任它自去吃草,而自己则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这匹跟了自己十六年的马发呆。
“仁儿!快来看看母后给你带来的礼物!”周皇后叫住了只有十岁的儿子,并用手指了指身后的一匹红蹄白毛小马驹。
“马驹!母后是要将这匹马驹送给孩儿吗?”
“仁儿不是早就想要一匹马了吗。母后特地替你向你父皇讨来的,快来看看是不是可心。”
小太子绕着这匹小马驹仔细地端详了一番才道:“这马驹真是漂亮,儿臣甚是可心。”
周皇后看着一脸兴奋的儿子,慈祥地笑着。
“母后,这小马驹可有名字?”小太子眼睛紧盯着马驹问道。
“你父皇说不曾取名,便由着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听过了这话,小太子用虎口扶着下巴,像一个颇有学问的老学究一般,在马驹身边又绕了许多圈,接着眼睛一亮道:“有了!依儿臣看,这马驹红蹄似火如脚踏风火轮一般,日后长大了定是一匹日行千里的好马,不如就叫哪吒吧,母后以为如何?”
周皇后怜爱地抚了抚小太子的头道:“倒是贴切得很,仁儿要好好调教于它,他日仁儿当跨着哪吒为我大运开疆扩土,保万民安康啊。”
“孩儿定不负父皇、母后重望!”小太子一脸坚定地望着周皇后道。
思绪及此,仁王一个呼哨将哪吒召到身前,哪吒随主人征战多年,见主人只是安静地坐着,竟也似通灵一般卧在了仁王身边。此时日头刚刚升上来不久,清晨这略带凉意的阳光照在这一人一马身上,不知为何,总有一种酸楚的感觉,令人不禁生出些悲凉。
“七弟(宣帝排行老七),今日咱们训练哪吒回来晚了,误了课业,太傅定会责罚的。”
“大哥莫怕,有宣儿在,太傅不会责罚大哥的,大哥只需坐着就好,由宣儿一力承担!”
“傻七弟,有大哥在,怎可叫你受罚,父皇说过,天下之过,皆为我过。”
兄弟二人刚走进宫门,便看到太子的乳娘很焦急地等在那里,乳娘看到七皇子,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上前来道:“太子殿下,皇后娘娘宫里出事了,您快去看看吧!”
小太子一惊,也没问明缘由便向周皇后的寝宫奔去,一路奔到寝宫门口才停下来顺了顺气,这才见到宫门外站着的全是父皇的侍卫,直到这时才想到自己的唐突,便没有进门,而是对守门的侍卫道:“代本太子通传一声。”
不一会儿,侍卫出来引着太子进入宫中。一进正殿便见到周皇后跪在父皇面前,小太子紧走几步向父皇和齐母妃请了安。看了一眼自己的母后,再看看父皇一脸的怒气和齐母妃一脸的凄婉,便知道今日的事非同小可,眼下没弄清缘由,切不可轻举妄动,便退到了母后身旁,并没有做声。
皇上看到太子的行动,目光略略松了一下,也并没有说什么。殿里的气氛异常的凝重,太子见母后就这样跪在那里,一阵阵心疼涌上来,泪水悄悄涌入了眼眶“不能哭,此时掉下泪来,只会给母后平添麻烦。”想着便硬生生将眼泪吞了回去。
过了不多时,见侍卫带着一个百姓进了宫,那百姓哆嗦着来到殿前,扑跪在地上到:“草民钱威远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言毕便只是如筛糠一般在地上打着哆嗦。
皇上开口道:“钱威远,朕问你,这金锁可是出自你手?”说着便将一枚金锁当的一声扔到了钱威远面前。
钱威远哆嗦着拿起金锁掂了掂,又仔细地看了看才很肯定地开口道:“回皇上,此锁正是出自草民之手。本月初六那日,有一位姑娘到草民店里,说是要打一把金锁,那姑娘说自己手头银子不多,可又想打个重些的送人,便问草民可有办法,草民看那位姑娘打扮朴素,想是有难处,便说,可以打个壁薄空心大的锁,再在中间灌入一部分铅,若是不砸碎,从外表是看不出的。那姑娘便要草民将铅注满,草民还曾提醒过那位姑娘,若是铅太多会压着孩子的,那姑娘只说是不过做个样子而已,草民便允下了,前些日子那姑娘才来小店取走。”
皇上接着又问道:“此时你可还能认得出那位姑娘?”
钱威远道:“草民此生只打过一把这样的锁,对这定锁人自是多看了几眼,草民想,若是此时见到那位姑娘,草民是可以认出的。”
听了此话,宣帝便招手将皇**里的所有侍女和女官都招了进来,让钱威远辨认,钱威远只是略一抬头看了一眼,便指着以一位一等侍女道:“就是这位姑娘。”
那位侍女名为幺红,不是皇后的贴身侍女,而是负责宫中采买事物的侍女,所以常常出宫。
皇上看了一眼那侍女,并未问话便冷冷地道:“拉出去,打到想清楚为止!”
那侍女并未料到皇上问也不问便要杖责她,一下慌了神喊道:“皇后娘娘救命!”
听到这一声哀嚎,周皇后和太子都是一惊,皇后震惊地看着这个侍女,太子虽至今并没有弄明白因为一把金锁发生了什么,可看这侍女向母后求救,便知事情对母后很不利。
皇上怒喝一声“说!”震得殿里的窗户都是一颤。
“奴婢说,求皇上饶命!上月皇后娘娘叫奴婢去京城最好的金店打一个锁,说是要送给九皇子(齐妃之子)贺满月用,又吩咐奴婢让老板想办法做个不要太大但极重的锁,奴婢不便多问就照着皇后娘娘的吩咐去做了。奴婢所言无半点欺瞒!”
听言皇上脸色大变,对周皇后怒喝道:“如今人证物证皆在。你害死九皇儿,还有何话说!”
周皇后并未答话,也没有争辩,只是一脸死灰地冲着幺红道:“本宫何时命你做过此事,本宫只是听你说宫外有家金器店打的金锁灵验,才叫你出宫采买的。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幺红只是在一旁不停地磕头求饶,并不答话。
周皇后又对皇上道:“那金锁臣妾是亲自检验过的,并不甚沉啊,绝不会压死一个孩儿的。”
“事到如今还敢嘴硬!给朕将皇后拖出去杖毙!”
太子听到此话,一下子跪了下来道:“求父皇息怒,母后一向性子温和,绝不会害人的,更何况是杀死九皇弟这样的事。”
皇上看了一眼太子,便命侍卫将太子送回寝宫。说着仍要杖毙周皇后,此时一旁从未开口的齐贵妃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开口道:“皇上,我朝自开国以来就没有杖毙皇后之事,皇后犯下的错再大,也是皇上的嫡妻,杖毙皇后不合国礼。皇儿已经去了,若是因皇儿杖毙嫡母,皇儿也会因此获罪的,求皇上为皇儿积福。”皇上满眼疼惜的扶起齐贵妃,道:“齐贵妃,大胸襟,朕便听齐贵妃的。来人传朕旨意,皇后周氏其心险恶,杀害庶子,不配为后,现夺去封号,打入冷宫,终生不得踏出半步!”
十二岁的小太子,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后被拖入冷宫,自己却无能为力,母后一入冷宫,便吊颈而亡了。
想及此,仁王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一旁的哪吒打着响鼻站起身来,焦急地围着主人转来转去。仁王抚着哪咤道:“母后,这么多年过去了,孩儿查了无数遍,仍没有一丝头绪,孩儿不信母亲会如此狠心,孩儿不信!孩儿定会查下去,还母后一个清白!母后若是怜惜孩儿,就给孩儿些指示吧。”
说着仁王站起身来,一阵风吹来,将仁王的白衣轻轻吹动,用白玉箍束起的青丝在脸庞拂过,一双因战火而日渐脱去柔弱的凤眼坚毅地望向远方。一人一马,怎一句物是人非可以道尽心中悲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