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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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了包厢，看了一眼时间，再一次上了出租车，打电话给K，告诉他钱估计在一周之内就会到账，让他那边注意一点，可能过段日子又要去一趟美国。
陈子博乘坐的出租车一直开到海边的洋山港，在那里他有一批货要接。首先他把停在停车场的一辆小卡车开出来，卡车上写着：“辰羽玩具公司”，开到码头之后，把自己的存货取出来，叫人给装上卡车，然后走沪宁高速开到大约300公里以外的一个名叫象山的旅游性渔村。
这里有一家姓顾的渔民，家里开了一家小海鲜店，有自己的渔船。陈子博会和这家姓顾的连夜把卡车上的货物卸下来，然后在凌晨出海，一直行驶到公海海域，在海面上进行交易。
“今日气象预报：象山今晚有大雨，阵风六级，不易出海，请在海上的船只及时注意避开风浪。”
就是这样的天气，才是出货的最好时间。
港口内风浪大作，海风卷着一股咸腥的气味刮上岸来，附近山坡上的灌木丛拼命摇晃着枝叶，沙沙作响之声，好像已经下了雨。
陈子博裹着一件墨绿色的军大衣，缩在摇摆不定、好像随时有可能翻覆的船舱里闷头睡觉。
一晚上的凄风苦雨，就在他的梦里安然度过。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没人知道他梦里梦见了什么，只是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船已经离开了大陆架，海水变得极深，没了砂石的飘荡，在阳光下透着宝蓝色的幽光。
顾姓的船家是个50岁的大叔，他从外面走进船舱来，本想要叫醒陈子博的，可是望见他带着稚气的熟睡的面孔，好像微微带着一丝甜美的笑意时，他不忍心了。
坐在他对面，点起一根烟，默默抽起来。
顾大爷与陈子博的相遇自有一番说不尽的缘分。本来像象山这样的旅游小镇，又靠着上海这个大福地，地方虽小，绝不是什么穷乡僻壤。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中国人被病拖穷的实在太多，两年前顾大爷老伴得了肝病，加上是农村户口，医保等于没有，到上海大医院住上一个礼拜，家里小餐馆大半个月的收入就没了。
儿子在上海混得也不如意，去年刚刚按揭买了一小套房子，本来顾大妈没生病，还房贷还算勉勉强强，可是这一病，根本就是让整个家庭陷入了绝望。
跑过南京、上海、北京各大医院，房子也卖了，老伴的病依旧没有起色。那时候顾大妈都求着儿子让她出院，可是儿子不答应。
家里人谁都不会见死不救，不是？就算借钱也要继续治下去。一次顾大爷抱着借来的钱跑去上海，途中在火车上被人勾搭了，那人跟他讲投资的事情，据说年回报率有20%，顾大爷一下子动了心，10万就这样包子打狗一去不归。
顾儿子当时那个气啊，就算把全中国的土地翻个遍他也想要找到那个家伙。说着也巧了，顾大爷和顾儿子又一次搭火车的时候，恰好跟那家伙撞个正着。
可是怎么办，那人还拽起来，叫顾大爷仔细看了借条：只说明借了多少钱，和年利率，并未说明本金的归还时间和年线，所以从兜里取出20%的年利率，就一脸欠抽地想走了。
顾儿子年轻气盛，一时冲动，拿着随身的背包就往人身上砸过去，一砸不要紧，包里锋利无比的日产刺身刀却不偏不倚地扎进那家伙的肚子。
你说他活该，死了最好，但是国有国法，顾儿子还是被判了刑，跟陈子博成了狱友。监狱里多不是善类，鸡鸣狗盗之徒太多，就算是好人进去了，时不时被狱卒暴打一顿，再被狱友爆个菊，再有人性也变兽性了。
顾儿子进去的时候，陈子博已经成监狱里的头号风云人物“博哥”了，谁都知道这小子在帮监狱长办事，哪个在他面前敢装爷爷的，他日必定死得比武大郎还惨。曾经有个不懂规矩的，骂了句：“博哥？我看他狗日的是伟哥！”，不日被拖出去，从此不见踪影。
偏偏这位“博哥”对这个姓顾的照顾得很，渐渐两人还成了好兄弟。
陈子博被提前释放的时候，答应帮顾儿子照顾他娘老子，于是出来后就把从监狱长那里揽下来的活交给顾大爷。偶尔还把兄弟们带来象山照顾小餐馆生意，逢年过节的还跑过医院。
其实这顾老爷子也知道陈子博干的并非什么光明生意，他也知道，那一箱子一箱子的“辰羽玩具”里装得都不是玩具，但是长时间以来只就是装聋作哑，每次子博交货的时候他都会自觉回避。
陈子博做的不是好事，但是他不是坏人。
顾老爷子的香烟味熏醒了陈子博，他睁开濛濛睡眼打了个哈欠，然后绽开一个阳关灿烂的笑容：“大爷，早啊！”
“嗯。”顾大爷继续抽他的烟，默不作声。这男孩的笑容让他觉得觉得揪心，他觉得子博那么聪明那么漂亮的一个小伙子，这么活着实在太憋屈。他明明可以有好的前程，明明可以娶到上海那种漂亮又时尚的女人，然后组建一个完满的家庭，幸幸福福快快乐乐地过日子。
可是现实却是这副光景。
他一脸沉静地看着陈子博，然后问他：“我儿子说你在监狱挺照顾他的，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度怀疑你是哪个啥……喜欢男滴……”
顾大爷讲得有些不好意思，这种事还是平生头一次从嘴里冒出来。
陈子博笑而不答，只问了句：“您还有烟不？”
“年轻人少抽两根！”顾大爷虽然这么说了，还是把烟递给他。
他接烟来直接走出船舱，坐在甲板上，任由海风把他一头银色的头发吹得乱飘，把烟点燃了，并没有吸进去，只是用两根手指头夹住，看着它慢慢烧下去，冒出一股烟来，在海风里瞬间消散。
原因？
没什么原因，觉得有缘，不想为难那个姓顾的罢了。
还有，他的辩护律师，名字叫做石清浅，仅此而已。
说什么照顾，把顾大爷扯进自己的事情来，子博都不知道是帮他还是害了他。这次出海还有些特别，买家砍价砍得厉害，让陈子博有些头疼，这边从内地某市其他监狱外流的枪支来得又急，叫他麻烦了！
船又在海上航行了一天，陈子博天资聪颖，早跟大爷学会了开船、看方向，风平浪静的时候，顾大爷回去睡觉，他就坐在船舵前，不断重复哼哼着《舒格贝塔》。
到了快要落日的时候，大海上一片紫红。顾大爷把放下去的渔网收起来，在船舱里煮一锅鱼汤，只撒上盐和细葱花，就能鲜美无比。
天色渐渐暗下来，到了晚上八点钟左右的时候，前方的漆黑的海域里突然出现一道微弱的亮光。
陈子博用灯语打了暗号，对方也用同样的方式回复过来——找了买家了。
两船渐渐靠拢，对方是越南人，船上有四五个船员，看起来都是黑而干瘦的，好像从埃及的沙漠里挖出来的木乃伊那样，巨大的骨节非常突出，好像要把包着的薄薄一层皮撑破喽。
“你好。”他们中文讲得很地道。
“你好，都带了，现在验货么？”陈子博跳上他们的甲板，拉了一个粗粗的铁链子过去，在那船沿的栏杆上轻轻一扣，啪嗒一声，就勾上了。
越南来的几个这一次是头一回跟陈子博做生意，个个睁着突出的大眼睛，看着他这“高端”的新奇玩意儿——一般人都是拿根麻绳就算完事的。
“总共120杆，你们点一点，看看对了没有，对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咱好聚好散。”陈子博一边举起双手任由他们搜身，一边把生意敲定了。
其中一个越南人跳上船，拿着杀鱼刀把包装的箱子戳破了，拿掉里头的海面，把上面的玩具鸭子拿出来，再往下头，竟然能全是一杆一杆的枪了。
那越南人把枪取出来，用手掂了掂分量，刚想点点头，又拿着仔细掂了掂，突然勃然大怒，回头就拿枪指着陈子博：“怎么回事？难道还干给假的？”
“啧！”陈子博用手指头点点他，“□□玩具和真枪放在一起以防万一嘛，中国的海关你们以为那么好过啊！”
“现在难道要我们一杆一杆分开来？”
“嗯！又不费功夫，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不你们把玩具钱也付了，一半真枪对一半假的。”
“你要多少钱？”
“嗨，不便宜。”子博笑笑，朝站在身边的越南人钩钩手指头，那矮坨坨的家伙点着脚尖够了半天只到他肩头，他嘴角又是一抽，轻笑一声，微微弯下腰去，凑到他人耳朵前报个了数，气得那家伙顿时脸色都变了，朝验货的人喊叽里呱啦喊了几句，不用听也知道：假的比真的还tm贵！
“这怪不得我了，要把玩具造这么逼真也是要成本的！”
“他妈的你敢耍我们！”那验货的一看就是大哥，拿起一杆枪对着陈子博朝他吼：“你信不信我拿你当枪靶子一杆一杆试过去！”
仗着他们人多始终，就算不交钱，把陈子博就地解决，估计等他在甲板上晒成鱼干了都不一定能被人发现。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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