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妖记》五十三有四

5、五

　　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解释起来其实很简单。就妖怪张玮在崖顶趴下，看底下Adam他们彩排。结果发生了一点……嗯，小小的意外。

　　那天下午张玮就一直趴在崖顶看着Adam他们的彩排，一直看着一直看着。彩排时，Adam他们没开音响，怎么说也不能让山谷外的人听见，大家是这样想的。但张玮还是听见了Adam的声音，即使是在乱啸的狂风中他也能准确地抓住他的声音，太在意也太了解，在算不上痴汉的范围内张玮做到了最多，从官碟到私录，所有Adam相关的东西都被他一式三份地好好保存了起来，每一首歌他都倒背如流，用他那颗看着歌词也能唱错的白菜脑袋。人群再嘈杂他也能一下抓住Adam的声音，只要有他，别的人他都看不见了，别的声音他也都听不见了。
　　他在唱WWFM。张玮知道。
　　“Whataya want from me”
　　“Whataya want from me”
　　“Whataya want from me”
　　“Whataya want from me”
　　Adam唱一句，他就轻轻合着他的声音跟一句，在顶上自娱自乐。
　　“Whataya want from me”
　　这该是结束的一句了，张玮很清楚，但还是接了一句：“Whataya want from me……”声音轻得连自己也听不见。却——
　　“……Pick U Up？”有了回应。
　　“啊！”可以说是惨叫一声，张玮惊得跳起来，“噗”地一下变了小型犬的样子，在空中漂亮地画了一个大圈，砸在地上一下缩成了一团球，咕噜咕噜倒着就从山顶往下滚。把那吓妖的妖也一吓，在想到该怎么做之前，就啪嗒前脚着地啪嗒啪嗒追着球往下跑了。眼看你滚我追的游戏要一辈子玩下去，半山腰凸起一块石头，白乎乎毛球张玮毫不犹豫地撞了上去，跟着飞起来，被追上的妖怪一口咬住，叼了回去。
　　妖怪就这样一路叼着小辫儿踩着山壁蹦跶回家，一着地，家里的妖怪们就冲了过来，像是代表一个妖怪跨出列义正言辞可配合长相表情一点气势也没地指责：“Adam！你又到处乱跑！”超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丝违和感，蹲下来问：“你怎么变狼啦？”

　　出于本文一贯重视事实的写作风格，作者请到了一直晕乎乎的张玮同学来亲身讲述事情的发生。
　　张玮表示他真的真的全身心投入地在跟着Adam唱歌，以至于最后唱完耳旁扫过痒痒的吐息到反应过来转头有了一段时间，至少他这样认为的，而从近距离看见Adam到自己不可挽回的尖叫应该也有一段时间，至少他还是这么认为的。
　　张玮的回答有些模棱两可，在此我们特别采访了另一当事人Adam先生，据Adam先生的回忆，这小家伙是他见过反应最灵敏的动物了，从他说话到小妖怪转头到惊恐脸看他到尖叫可以说是一气呵成完成度和效率都令人叹为观止。两人所说有所差距，看来时间这点还有待确定。
　　回到张玮的叙述中来，在几乎贴着鼻子的距离见到Adam，他不仅很没品得像发情女粉丝一样尖叫了，还先于大脑控制地往后蹦了活像Adam是强|奸犯，“这太对不起Adam了。”他无比懊恼地说。关于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变成狗这件事情张玮也搞不懂，从来没有发生过的迷之事件，平时就算了，他脑袋现在还咕噜咕噜地转更加不可能得出什么靠谱符合逻辑思维的结论，一路从山顶滚到半山腰还很猛力地撞了一块大石头的头晕状态可不是那么容易解除的。

　　慢半拍的家伙这时才注意到了被Adam叼在嘴里的白色毛球，身而为狼，本性觉醒了，凑近了些在张玮身上嗅来嗅去，然后——舔了一圈，转头对Adam说：“这么小一只填不饱肚子。”很是残念的脸。
　　Adam放下小辫，怕那妖怪真的把张玮一口吞了，先说了句：“不是吃的。”变回人的样子，再补充说明：“这小家伙在崖顶上和我对唱呢。”“哦。”另一只狼妖点点头接受。才不对好吗！就这样你就把人叼下来！你丫二病又犯了啊！减两只的狼妖群体全体OTL了。

　　另一边好不容易被Adam算是平稳地叼回了狼窝，刚回复点神智，睁开眼睛的张玮，就看见Tommy不断放大的脸再次受到了惊吓，而后续贴着闻味道还舔了一圈成功让张玮紧绷的神经断掉晕过去了。

　　接受是接受，果然到手的食物跑了还是会微妙的不爽，Tommy甩了下刘海，专心研究起了地上再一次晕乎乎的小狗，一会，发现新大陆地指着张玮的尾巴：“Adam这狗尾巴挺不错的，要不你把它戴上舞台当装饰吧。”反正很轻。Tommy没发现啥不对想着。Tommy你别跟着二啊啊啊！！！
　　以上就是为什么平安可以看见张玮尾巴的全部原因。你看多二呢。

　　晕过去的张玮是被晕醒的，很奇怪吧？他也这样觉着，所以等他有力气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睁开了眼睛，认知了原因——
　　自己正被Tommy拨着当球玩。
　　Tommy这时已经变成狼的样子了，趴在舞台上，两只爪子一左一右拨着张玮。混蛋！就算你是神的基友我也不会原谅你……让我头晕的！迷迷糊糊龇牙咧嘴不知有没有摆出凶相，张玮叫了一声，大概是没有，那声叫得实在有够……像猫，努力往Tommy手掌外逃。Tommy一瞬顿悟了，Adam说的那句“逗着逗着就上瘾了。”虽然那句话是用在自己身上的，站起来，兴起地和小型犬玩起了猫和老鼠。出乎意料的是，猎物攻击力不大，逃跑的速度真一流，他拼尽全力在后面追，也追不到，明明体型差这么明显。“啪”被一只肉掌拍在地上，并不痛，Tommy翻个身，看见了犯人，是Adam，充分利用肉垫当缓冲踩了自己一脚。拼命逃的张玮多跑了一会，感觉哪里不对，追赶声没了，刹车停下回头看。一只肥肥的狼压着另一只体型稍小的狼，这样的场景。有生之年竟然能看见Adommy现场版，小辫儿无限幸福地感叹，幸福着幸福着，想起什么，张玮伸爪子摸了脖子后面一下，毛湿漉漉的，等等、诶、虽说自己确实、不对、等等被叼过来也不一定、诶、不是吧、真的、诶、Adam他、不可能、Adam叼着自己过来的？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的同时，张玮“叮”熟了倒地上第三次晕过去了。再醒来天都黑了，自己被Tommy捧着塞进了Adam的风衣衣领，尾巴留在了风衣外面。“场上别乱动啊。”Tommy说，用的北国语，大概自己是点头了吧，结果被摸头了。
　　大概？你懂一个信徒突然和神明肢体接触的感觉吗？！懂吗？！他能有大概这个概念就不错呢！动也要能动啊，现在小妖怪的硬直效果一等一的好，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背上透过来的温度，耳边充斥着Adam的声音。这什么特等席啊啊啊！！！毛都泛了粉色，虽然看不见正面是一个遗憾，但大丈夫！
　　——张玮，太甜了。

　　头脑发热的张玮悲剧地忽略了一件事。Adam从来不是个会乖乖站台上唱歌的好孩子，不停走来走去、没预兆急转弯只是小儿科中的小儿科，可对僵直中还不敢用牙咬不敢爪扣想这是Adam的风衣啊死也要保护好的张玮使出浑身解数才没掉出来，不过……掉出来是早晚的事不是吗？
　　按规矩Adam每次个唱都要和Tommy来一发、不、玩一次，比如跨骑啊什么的捂脸作者什么都没说你们也什么都没看见！兴头上，Adam和Tommy不负众望忘了下午某装饰用小型犬的插曲。当Adam跪下倒U字型仰身，小型犬差点从领子里掉出去滚舞台，急中生智，咬住衣服内侧标大小的布条，挽救了Adam的形象和风衣。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等张玮喘过气来，已经来不及了，对不起了Adam这真不是我的错，道歉着张玮绝望地接受了现实投掷Play。包着张玮的风衣习惯地朝着不远处Tommy脑袋飞去，被砸Tommy淡定地抓住头顶风衣抹布一样往地上一丢，到此为止是日常，Adam唱得自然，Tommy弹得顺畅。
　　蓦地Bass滑出一长串走音，紧接着全场静音。
　　Adam转头看Tommy，Tommy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舞台，Adam顺着目光寻过去，自己的风衣？等等脖子有点凉啊。意识到原因，Adam低着头左右找了找，看见了似乎想和舞台融为一体的白色毛体，抓起来往头顶一放，又继续唱起来。不愧是职业的！才不是这个问题！
　　音乐再度响起，演唱会继续。

　　不是所有人都有这种机遇的，趴在自己认为是神的妖怪的头上，张玮脑子一片空白，僵硬地保持着被抓上去的动作不动。照常理他应该尾巴蜷成一个球埋在Adam头发当鸵鸟，可不想这样做。聚光灯是为了Adam打的，粉丝们是为了Adam欢呼的，所有人都看着Adam，所有人都听着Adam的声音。这时候他会是什么表情呢，和那天一样的吧，看不见也知道。尾巴放了下来。
　　Adam。他的神。吸引他的不是他的歌声。他永远不会停下，永远不会放弃，永远做他自己，永远永远笔直地走着打穿竖在面前的墙壁，自己崇拜的憧憬的是这样的Adam，君临一切，主宰自己。
　　“Jumpin' out the window
　　Movin' on, groovin' on
　　Which way will the wind blow
　　We can't be wrong, so say 'solong'
　　I'mma pick you up, I'mma pick you up
　　What're you tryin' to say to me
　　Catch the train out to what you're tryin' to do
　　Are you gonna play with me
　　All my life, I've been waiting
　　Pass my time, procrastinating now
　　It's a trip on a flip
　　And flash right through the scene
　　Can't you see what I mean”
　　他觉得他一定是疯了，他竟然在Adam头上坐了起来，唱了起来，在所有人面前。声音不大，这距离听上去就像是排练好的和声。他感觉Adam小抬了下头，不可能看见自己的，就像自己看不见他一样。他听见Adam从喉咙里逃出来的闷笑，没反对。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唱的和Adam唱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就算歌词一样，一直听着Adam的歌，模仿着Adam的唱法，没可能不知道他想表达的是什么。
　　只是。
　　“Breaking through the boundaries”
　　这次。
　　“Rollin' on, strollin' on”
　　这首歌。
　　“They won't ever find me”
　　就这一次一首歌。
　　“And after all, we'll have a ball”
　　他。
　　“I'mma pick you up, I'mma pick you up”
　　任性也好、自我满足也罢，什么都行。
　　“We're gonna see where we can go”
　　Adam不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This is how I live, this is what I give”
　　想这样认为。
　　“And you're the one I want to know”
　　Adam和自己一样。
　　“All my life, I've been waiting”
　　想这样想。
　　“Pass my time, procrastinating now”
　　只要一步。
　　“It's a trip on a flip”
　　只要再往前一步。
　　“And flash right through the scene”
　　自己就可以。
　　“Can't you see what I mean”

　　个唱结束，Adam把小辫儿从头顶拿下来，提在手上，仔仔细细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换单手捧着，拍了拍脑袋：“You sing really good.”张玮很受用地头蹭了蹭Adam的手掌。从《Pick U Up》开始，他一路唱到了结束。一会儿张玮往下埋埋身子，Adam很配合地放下手，看掌心小型犬低着头在犹豫什么很快抬起头来叫了他一声“Adam。”Adam笑了下示意在听，“I like you so soooooooo much.”非常熟悉的一句话，每天都可以收到，但感觉不同、感情不同，不是狂热迷恋的粉丝那种炙热猛烈的情感。Adam看向张玮的眼睛，清清亮亮，仔仔细细看着他像要把他刻进记忆一样。
　　You are my god, and saved me twice.
　　Adam感觉小家伙还有话要说就等着他说，没等到。本想提议一起去派对再High过，虽然不知道这体型的小狗会不会被他们不小心踩死。
　　“Thank you.”等了很久的张玮的话来了。
　　Adam歪了歪脑袋，不知道张玮要表达什么。
　　张玮深呼吸了一下，向后一跳，风起风停，一个红衣长辫的男子站在舞台上。
　　Adam吹了声口哨，pretty boy。
　　红衣长辫的人儿听到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笑得看不见眼睛。
　　“虽然不想就这样结束。”平静下来，张玮说，“但我的朋友在等我了，所以……”Adam就听见应该是小狗化的人蹦出了一串听不懂咒语似的的话，但……他能听懂最后一个词，“Goodbye.”
　　“Bye.”
　　小型犬又仔细看了Adam一眼，转身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