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琵琶记》李小盐

15、完璧归赵 你负责杀人

　　楚汉儒大帅的生日宴会进入最后的筹备阶段。苏凉各位要员均收到了楚瑞同亲自寄发的邀请函。宴会厅里面张灯结彩，下人们抓紧时间做着最后的装饰。而瑞忻的节目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排练。
　　“哎呀，不行不行，素吟姐，我还是害怕到时候记不住词。怎么办啊！”瑞忻一脸苦闷地说。
　　素吟笑了笑，打开她的手说：“等表演之前给你写到手心里好了。你要是忘了就赶紧看一眼。”
　　瑞忻拍手道：“这样最好不过。我到时候在台子上面悄悄看，观众们谁也发现不了。”她抬头看看宴会厅正上方的钻石吊灯，又说：“那个灯光太强烈了，一点朦胧的美感都没有。到时候要让他们关上才行。”
　　素吟想起莫汉章那次弹吉他的时候点了好些红烛，烛影憧憧，美不胜收，于是道：“不如到时候我们点些灯火来照明。”
　　瑞忻眼珠一转：“这样好。别出心裁，肯定吸引人。”
　　素吟指指最角落里面的一张凳子说：“到时候，我就坐在这里。”
　　瑞忻摇摇头：“那怎么行？坐在那里的话，台下的人几乎都看不见。最起码也应该比其它伴奏师傅坐得靠前啊。”
　　素吟笑着说：“你不记得我在凤吟楼的时候面前还会遮白纱呢！我怕人多眼晕，坐在角落里面挺好的。”

　　两人正认真地讨论着演出的事情，下人们抬着几口箱子进来准备摆放在旁边的客房里。
　　瑞忻好奇地问楚宅的管家徐伯：“那是什么？”
　　“回小姐的话，是沈小姐的戏服和头面。明日生日宴会上她要登台献唱，所以先把要用的东西运过来。”徐伯回答完之后接着指挥下人们小心搬运箱子，唯恐磕了撞了，弄坏里面的东西。
　　瑞忻在素吟耳边低声道：“就是我以前跟你提过的绣绣姐。她爹是绸缎商，叔叔经营庆云商号，是个粮商，大名叫做沈之仪，小名绣绣。你是没见过她，她架子可大了。香水要用CHANNEL NO 5，皮鞋要穿FERREGAMO，口红只用CD，另外还有CELINE的衣服和LV的手袋。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喝下午茶都有讲究。还曾经在剧院里面用英文演过戏。她昆曲唱的好，所以主动来父亲的生日宴会表演。娘有时候会说，那才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让我多学着点。可是那么过日子多累啊！”
　　素吟听出瑞忻口气中的不满，笑着说：“那我们两个要加油，到时候表演时可不能被比下去。”
　　“那是自然。”瑞忻眨眨眼睛，接着说：“我虽然整日在家，但也听过很多关于绣绣姐的传言。她是新派作风，毫不避嫌，经常在家举办沙龙，与男人们讨论时政或文学。很多名扬大江南北的才子都是她的裙下之臣。你知道有多夸张吗？有一次她只是随口说想吃葡萄，第二天全苏凉的葡萄都被一抢而空。因为全都被各种爱慕者买来送到她家去了。还有人曾经在报纸上公开刊登写给她的情书，占了整整一个版面，说什么弱水三千，独取一瓢；关山路遥，只为一人奔赴。”她叹了口气：“所以我才特别担心。含章哥在外留学那么久，肯定与绣绣姐有很多共同语言。他要是听了绣绣姐的昆曲，喜欢上她，可怎么办！”

　　瑞忻话音刚落，楚瑞同走过来问道：“什么怎么办？”
　　瑞忻回头看到是楚瑞同，叫道：“二哥，你怎么来啦？”
　　楚瑞同回答：“我过来看看这边准备得如何。”他四下看了看，嘱咐徐伯：“宴会厅布置得差不多了，乐队那边再确认一下。还有厨房，当天宾客上百人，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
　　徐伯躬身一一答应下来。
　　楚瑞同问瑞忻：“你的节目准备得怎么样了？”
　　瑞忻神秘兮兮地一笑：“一切顺利。你就等着到时候一饱耳福吧！”她想了想，又自信满满地说道：“绝对不会比绣绣姐差！”
　　楚瑞同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毛：“沈小姐确定要来献唱？”
　　“戏服和头面都已经送过来了。还能有假啊？”
　　“那行吧。”
　　素吟想起曾经在西餐厅遇见庆云商号的沈老板，又联系到苏凉现在的粮价问题，关切地问：“可是有什么麻烦吗？”
　　楚瑞同摇摇头：“没什么，放心吧。”他对素吟道：“等宴会结束后素吟姑娘有什么打算？”
　　瑞忻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听楚瑞同问出来，连忙道：“素吟姐姐你不要走好不好？”
　　素吟笑着说：“我总不能就这么在楚家住一辈子吧！我还是要回凤吟楼的。楚小姐以后可以经常去凤吟楼听曲。”
　　“楚家这么大，瑞忻一个人很孤单。素吟姑娘可以考虑留下来长期担任瑞忻的声乐老师。这点我可以找赵姨说一声。楚家必定会将素吟姑娘奉为上宾，绝不会有半点怠慢。”楚瑞同认真地说。
　　瑞忻还没有来得及欢呼，素吟低头行了一礼，道：“多谢将军好意。只不过素吟只是个琵琶女，还是更喜欢外面自由自在的生活，所以就不多打扰了。”
　　瑞忻可怜巴巴地说：“这样的话，以后就不能天天见面了呀。”
　　素吟温柔地对她说：“虽然不能天天见面，但我们依然会是最好的朋友。”
　　楚瑞同问：“素吟姑娘已经考虑清楚了吗？”
　　素吟点点头
　　楚瑞同顿了一下，回答：“既然这样，我尊重你的选择。等宴会结束之后，我亲自护送你回凤吟楼。”
　　素吟行礼道：“多谢楚将军。”
　　瑞忻抱着素吟，喃喃道：“素吟姐，我会很想你的。”
　　素吟轻抚她的头发，说：“我也会很想你呀。”
　　有下人过来通传道：“莫少爷来了。”

　　只见莫含章拄着一根黑色手杖，胸前别着条银白色真丝手帕，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瑞忻提着裙子跑过去：“含章哥，你来啦！”
　　“嗯。刚从医馆那边过来，顺道过来看看你们。”他问楚瑞同：“筹备宴会很忙吧？”
　　楚瑞同与他一个击掌算是打招呼：“还好，准备得差不多了。黄先生和骆先生的邀请函给他们了吗？”
　　“嗯。骆志远的已经给他了，黄汐现在还在南京，明天直接过来。我已经与他通过电话。”
　　“那就好。”楚瑞同点点头。
　　莫含章转头问瑞忻和素吟：“你们俩在宴会厅忙什么？”
　　瑞忻拉着素吟相视一笑：“你明天就知道啦！”
　　莫含章讶异道：“这么神秘！”
　　楚瑞同随手倒了两杯葡萄酒，递给莫含章一杯，偏了偏脑袋：“医馆的改建工作如何？”
　　莫含章接过酒杯，一边喝一边随他一起走到阳台上。两人靠着栏杆，一边吹风一边欣赏面前的青山绿水。
　　“还不错。医馆的工作主要由志远在负责。估计整个改建工作还要进行两个月的时间。到时候出现在你面前的将是一座完全现代化的医馆。我保证你会大吃一惊。”
　　楚瑞同道：“这岂不需要很大一笔经费。”
　　“没问题，我都处理好了。母亲生前在扬州老家有很大一片土地。反正我将来也不打算过去，所以就把那片地卖了个好价钱。”
　　“那是。趁着那边局势还算平稳，先把土地之类的资源脱手。现在看上去是一片歌舞升平，其实所谓和平的假象也就几日功夫而已。”
　　莫含章皱着眉头问：“局势这么紧张？”
　　“嗯。所以我一直不建议你回国。我是个军人，征战沙场是我的宿命。可你不一样。一介书生，现在跑回来干嘛？”
　　“怎么说我也是个血性男儿，在祖国危急存亡的关头，哪能在外面待得住？更何况苏凉是我的家乡。虽然我不像你一样真刀真枪地保卫它，但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护卫这里的百姓。”莫含章笑着说：“你负责杀人，我负责救人。我们配合得挺好。”
　　“我相信你。”楚瑞同啜了一口酒，说：“有件事要告诉你，等生日宴会结束之后，素吟就要回到凤吟楼了。”他偏过头去，一字一句道：“合浦珠还，完璧归赵。”
　　“真的？”莫含章不可置信地愣了一下，开心地笑了起来，完全掩饰不住欣喜之情。
　　“别误会。不是因为我放弃，是素吟自己坚持的。”
　　莫含章脸上喜悦之情更加浓重。他得意地摇摇脑袋：“那是当然。现在你该相信本少爷的魅力了吧？”
　　“你啊……”楚汉儒无奈地笑了笑，认真说道：“到时候我会亲自护送她回凤吟楼。”
　　莫含章斜睨他一眼：“没问题。我很有君子风度。”他深吸一口气，把手中的酒杯交给楚瑞同：“我太开心了，要赶紧去一会佳人。先走一步。”说完快步向素吟走去。
　　素吟和瑞忻还在一起商量明日的演出。莫含章走过来伸手轻轻搂着素吟向另一个露台走去。他回头对瑞忻道：“借下你素吟姐。”
　　“哦。”瑞忻莫名其妙地应了一声，低声道：“什么情况？他两有什么好聊的？”

　　莫含章走到露台上之后，回过身对素吟道：“裕熙已经告诉我了，等世伯生日宴会结束之后，你就会回到凤吟楼。”
　　素吟连忙说：“莫少爷，你恐怕是误会了。我选择回到凤吟楼只是因为我明白楚家并不适合我久留而已。而不是因为……”
　　“而不是因为我，对吗？”莫含章问，“我心里明白。可是我还是很高兴。你不知道没有你的凤吟楼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能与你一起用餐，不能每日看到你，不能随时听到你的琵琶声，这一切都太糟糕了。不管怎样，我要告诉你，这是我这段时间听到最好的消息。今天是我的lucky day（幸运日）。”
　　素吟苦笑了一下，道：“我恨你。你总让我觉得自己太过残忍。”
　　莫含章走近她，轻轻说：“你还有机会，拯救你面前这个被你折磨这么久的可怜家伙。”
　　素吟赶紧后退一步，不想却被地上的花盆绊倒，险些摔倒在地。情急之中，莫含章上前一把搂住她的纤纤腰肢，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俯身在她耳边哑着嗓子说：“我知道这又是一个你的’无意’。可是对于你的这些’无意’，我真的无力招架。拜托你，别再考验我了。”
　　素吟从没有与一个男子相距这么近过，近到几乎能清楚地看到对方脸上的汗毛。莫含章那一双黑如点墨的双眸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水潭，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她听到自己胸腔里面心脏在一个劲儿地跳动。呆掉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反应过来，慌忙推开莫含章的胸膛，转身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