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失忆 她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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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来的时候头脑昏昏沉沉的。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只是梦醒了之后什么也不再记得。
这是一间简陋的茅草房。四周陈列的物品都有沧桑的味道。她坐起身，木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下一秒就要塌了。她觉得头痛得厉害，我是谁？竟是想不起来。她伸出手在眼前晃，十指莹白，葱段似的。她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粗陋的麻布衣服，倒是与这屋子很是匹配。
只是，这又是在哪儿？她似乎觉得，自己从未来过这儿。可又什么都想不起来，脑子里空茫茫的。
门口的竹帘被掀起来的时候，她本能抬头，看到进来的是一个眉目清秀的小女孩，衣着简朴。看到她已经醒来，露出一点欣喜的微笑，“渭雨姐姐？你终于醒过来了吗？”
姐姐？是叫她吗？渭雨略带疑惑地抬眼看向那女孩，“你是叫我吗？这是在哪里？”
那小女孩露出了一丝落寞的表情，皱着眉头苦恼道：“果然姐姐你什么都忘了。那大夫说得没错。我是思辰啊。你连我都忘了吗？”
“我好像……什么都记不起了。我又是谁……”她愈发头痛得厉害，紧紧扯了被角，心里乱的厉害。
“前些日子你上山采草药，下雨路滑，便失足跌下了山坡……幸好遇到一名路过的公子，就把你救了回来。好不容易请来了大夫，却说你头部遭到了重击，怕是就算醒来，也会有什么后遗症，会忘记许多事情。谢天谢地，你好歹还是醒了过来。”思辰说着，埋头到她的怀里嘤嘤哭了起来。想必也是后怕。
渭雨呆了很久才慢慢消化了这个事实。
她叫沈渭雨，父母双亡，有一双弟妹。家境普通，采草药为生。其余，一无所知。
在床上躺了几日，渭雨便不能再躺下去了。纵然她不再记得，可这个家确实伶仃。在她在床上养病的时候，家里全靠思辰一个人操持。还有年纪稍长的弟弟名唤东子的外出打猎去了。小小的人儿干起活来却是利落非常。渭雨很多时候也想帮忙，却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或许这具身体真的留下了什么后遗症。不管是说话还是动作，她的反应总是要慢于思辰许多的。她也觉得这样不正常，却也没有办法。自她苏醒过来，对这个世界总是觉得无可奈何。可也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思辰是她妹妹，她必要努力，让小女孩不要那么辛苦。
正巧这日外出打猎的东子回来。这孩子年纪不过十五，却生得体格强健，硬朗非常。东子拿着打猎钱买来的米面物什走进院子里，声音洪亮唤着：“阿姐，阿妹，我回来了。”思辰却不在院子里。渭雨迎出去，见是一个年轻力壮的少年人，心里猜想这就是她的另一个弟弟，于是试探性的开口：“东子吗？你回来了？”
少年愣了愣，才不好意思地开口回答：“是啊，阿姐。只是你突然这么温柔和我讲话，我都不习惯了。”
渭雨觉得好笑，这东子倒是憨，怕是还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吧。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东子似是想起了什么，带着一种洋洋得意的表情把手里的一袋米一袋面粉放在渭雨面前，又从襟袋里掏出一个钱袋交到渭雨手里，才欢喜开口：“阿姐，这次打到了一只鹿和一头野猪，换来了好多钱。这样你和阿妹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纵然这少年在渭雨的记忆里只是一片空白，却也让她忍不住为这场景心酸感动。很久她才开口笑着夸奖道：“好孩子。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过会儿我们就吃饭。”
今天原是思辰去集市上卖一些女红作物。渭雨想了想既然东子回来了，若是等到思辰回来再做饭怕是要晚了，一思量就打算自己动手。这几日来渭雨觉得自己就是个吃白食的，心里也不免存了些要好好表现表现的念头。
只是做饭这回事儿，想来容易做起来倒也真是有点难度。
渭雨去自家菜畦里拔了几株青菜，摘了几个茄子，几个番茄，又漂洗了一些蘑菇，淘了米。想了想觉得少了个荤菜，其实也不是没有素材，东子带回家的野鸡还在院子里放着呢。只是……对着那一只血淋淋的鸡，渭雨心里发怵，感到很是为难。
不得已，只好再次把东子叫了过来。东子对此表示了嘲笑，“阿姐你是怎么了？以前杀只鸡你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这次怎么害怕成这样？”渭雨窘迫地瞪了东子一眼。好在东子旁的也没说废话，利落地帮渭雨宰杀好鸡，开膛破肚理好内脏，才再次把鸡交到了渭雨手上。最后倒也没有忘了奚落渭雨，“其实要不是思辰不在，阿姐你的厨艺我还真是不敢恭维。”
渭雨涨红了脸，到后来却也说不出话来，也是不记得自己以前到底是不是真如东子所说。反正现在倒是觉得以前的自己很陌生。比如之后在东子帮忙生火的情况下，渭雨做菜自觉颇顺手。
往鸡肚子里填了香菇、干笋和调料炖了后，又用炖出来的汁水并着青菜和蘑菇熬了个汤。把茄子切开一半拿提前预留下来的鸡丁填了上锅蒸，一边又麻溜炒了番茄鸡蛋。做完这一切，渭雨的自信心简直爆棚。
她哼着小曲将这四道菜一一端上桌。东子的眼睛都快看直了。渭雨一边端菜的时候，东子就在一边流口水，“阿姐你的厨艺简直突飞猛进啊，若不是亲眼看见我简直不敢相信。真是香啊。”渭雨笑眯了眼睛，还故作淡定地摆出长姐的姿态道：“快去把手洗了。等待会儿思辰回来了我们一块儿吃。”
东子忙不迭应了，走了几步却又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可是阿姐，你是不是忘记煮饭了？”
“……”
这一夜渭雨睡得极香，她还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悠长悠长的青石板路，有人在唱着古老的歌谣。她走在那路上，微雨落下来，沁凉沁凉的，她欢快地笑起来，撑着油纸伞旋转起来。绣着大朵茉莉花的裙摆在风中飞扬起来，一圈又一圈，像是荡开的涟漪，一圈又一圈。这一条路像是没有尽头，空气里满满的是酒的醇香，她要醉过去。于是躺在了地上。天幕高远，带着迷蒙的细雨，温柔落下来，落在她的心尖，引起悠长的回音。
醒来的时候，夜色仍是漆黑，天幕低垂，星子璀璨，万籁寂静，只有耳畔的风声不绝。世事好像就是这样，世事不过就是这样。这样高的天，这样宽的地。还有在浩瀚星空下如此渺小的自己。身边的思辰正睡得香甜，在睡梦中发出细长的呼吸声。渭雨那多日来不安的心绪突然在那一刻得到了抚慰。不管前尘往事如何，人生总不过是个随遇而安。这些细碎的生活安定而幸福，在黑暗里也能发出温暖的光芒，好像她的生活从来就是这样。她信命，如果是上天注定让她忘记前尘，所有的不安不过是徒劳。珍惜当下才是正确的选择。是好是坏，命中自有定数。
于是她心安理得地继续睡了过去。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这个家里，除了渭雨，思辰和东子都有早起的习惯。东子更是，天蒙蒙亮就起来去挑水、劈柴。而渭雨则是到思辰做好了早饭才来叫自己起床。
渭雨颇苦恼。倒不是她懒惰，只是自然醒来就是这个时辰。她的内疚心理发作起来，牵着思辰的手承诺作为大姐，以后的日子里一定每日早起为弟弟妹妹做早饭。思辰咯咯笑着答应，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看着渭雨道：“以往也是渭雨姐姐起得最迟，却还总是找各种借口拖延。难得今次你痛改前非，我又怎么能不答应你？”对于昨天晚上渭雨露的那一手，思辰深感满意。
渭雨抿着嘴笑。
东子这会儿已经听说了渭雨失忆的事情，在用早点的时候，很是对渭雨的病情表示了担心。
思辰却撇撇嘴道：“我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好。反正不管怎么样我们三个还在一起，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再说，以前我老是觉得以姐姐这泼辣性格一定会嫁不出去的，现在醒来以后倒是性子变温柔了许多。”
渭雨眯着眼想了一会儿问思辰：“我以前是个怎么样的人。听你说来，像是和现在的我很不一样么。”
“嗯。其实也不是。爹爹和娘亲还在的时候，姐姐也是很温柔的。后来……”东子沉默了一下，扒着饭有些伤感，“后来看着姐姐你那么辛苦，我就想我一定要很能干，一定要很强壮，能帮助阿姐做事分忧。”
渭雨心里涌出一股酸酸的感觉，就凑过去拍了拍东子的脑袋，动容道：“若是说长得强壮这一点，你还是做得很是到位的。阿姐很是欣赏你这点。”
“……”
思辰一口水喷了出来，乐得直笑：“阿姐你别的忘得一干二净，这个倒是记得牢。年前哥哥看上隔壁村的春草姐姐，结果人家嫌弃他，就对他说你只有长得强壮这一点让我中意。啊哈哈。”
东子恼羞成怒，臊红了脸拿筷子敲了敲桌子，吼道：“吃饭就好好吃饭。阿妹你又胡说些什么！”
渭雨笑得欢脱。此刻春光正好，屋外艳阳高照，时光安宁。渭雨恍惚间就有了一种幸福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失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