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忘忧散 叶颜迎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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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颜迎娶纪芊芊的时候，果然如他所说，红遍十里天，声满耀州城。渭雨觉得，她这一生也不会看到这样盛大的婚宴了。所以她央着阿碧替她找出那件她最喜欢的粉色绸衫，这还是很久以前叶颜送给她的，可她从来舍不得穿。可是现在她快死了，她想，纵然不能够成为他的新娘，风风光光地嫁给他，至少还可以至少她还可以在他娶了别人前最后看他一眼。这样也好。
她现在已经觉得时日太过漫长了。或许是因为等待吧。她靠在门前的柱子上前，看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从她身前慢慢过来，吹吹打打，笙箫唢呐声乐盈天，好不热闹，好不喜庆。远远地，是叶颜一身红装，意气扬发。他素来是那样清淡冷漠的性子。她竟从来不知道，他也可以笑得这样灿烂爽朗，满满的阳光。她觉得有些心酸，又觉得庆幸。心酸的是他终于离开她，庆幸的是，他最后终于可以永伴所爱。
叶颜，要幸福。渭雨在心里道。
然后，她的视线昏暗了下来。在一片混沌中，她笑起来，大概，这就是解脱了。
渭雨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守在床边的宋千城。她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眼角问他：“我还没有死吗？”
宋千城已在床前守了一夜，此刻见她醒来，只觉如释重负。昨日叶颜迎娶纪芊芊，轰动了整个耀州城。他本就不放心她，后来又接到阿碧的口信，说小姐顽疾发作，昏了过去。宋千城一直自认薄情冷血。可从小到大，渭雨都是他妥帖收好的一根软肋。他从来不敢想象有朝一日渭雨会离开他。可是一个叶颜就毁了她，也毁了他所有的期盼。他微微低头，不动声色看她：“还没死。不过是叶颜成亲罢了。”
她呆了呆，缓缓低下了头。宋千城伸手为她理了理头发，却触到她脸颊一片冰凉，他愣了很久才发现，那湿凉的是她的眼泪。
他叹了一声，起身背手，艰难开口，话说出口竟带了重重的苦涩,“你既执迷，今次我不拦你。以后你的事，也再与我无关。”
他说完这句话仿若失了所有的力气，缓步走出渭雨的闺房，他才恍然自己竟不敢回头再看她一眼。她已时日无多，玉玲珑的毒无人能解，他明白。可仍恼恨于她的执迷不悟，或许不是恼恨，只是悲凉无望，身坠寒潭不得脱困。
此时已是秋凉时节，院中梧桐叶落了满地，逶迤翩跹。阳光细细碎碎照下来，终于让他有了一丝暖意。他轻笑，唇角绽开一个无奈涩然的笑意。十八年。他等了她十八年，最后竟是这样的结果。可悲的是，即使是这样他也放不开。她为了叶颜以身试毒，却不知那也是他的一味毒，无声无息，便侵入了骨髓。
恍惚间，忽然忆起多年前的那一日。还是在这个院中，身量未开的女童青衣素淡，却容有丽色。在叶落漫天的秋色里，端坐在那里，摆开古琴，素手轻弄，泠泠琴音便自她指尖流泻出来。看到他时回眸粲然一笑，“哥哥。”那一瞬，浮世的光华在他眼前流转。灼灼其华，宜室宜家。人世多少繁华多少美景，都抵不过那一个笑靥。
风渐起。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连笑容也是轻轻，像是害怕惊扰了谁的梦境。
宋川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场景。他一向尊崇敬仰的少主像是失了魂魄，踏着满地黄叶，让人忍不住心酸。宋川咬牙在宋千城身前跪倒，“望少主保重！”
宋千城这才低头看他，神色未变，只是道：“你且起来回话。叶颜怎么说？”
宋川跪地不起，沉默良久道：“叶颜公子喜得佳人……只是说弃了天下又何妨。”其余的话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明白了。”宋千城敛眸，深色深深，眸若幽潭，“既是如此，你便再跑一趟，请聂神医再为小姐诊治一番。”
渭雨十五岁生日那天，宋家老太太中风病倒。一封家书急召了宋千城回去。是以渭雨的及笄礼自然也耽搁了下来。
那是四月初五，锦城春雨如酒斜，陌上青烟散百家。窗前春雨淅沥，空气清新有种淡淡青草芬芳。单手支着下巴，渭雨心生惆怅，生生有了一丝春愁。
于是带了阿碧出门。
渭雨自小被宋千城捡来，虽是被他当成亲妹妹养着长大的，却也不似一般闺阁千金，养在深闺足不出户。她生性喜静，可毕竟还是个爱笑爱闹的年纪。很久以后回忆起这一日，渭雨总觉迷茫。遇上叶颜，是她的幸，抑或不幸？或许只是命运捉弄。
大概因着雨天，街面上的行人较往时少了许多。渭雨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在曲曲折折的青石板小路上，身后只跟着阿碧。许是心里有事，渭雨显得有几分心不在焉。一时不察，脚下便是一滑，一屁股摔在路上。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真是尴尬万分。偏偏阿碧也不是个伶俐的，慌慌叫了一声“小姐”后便手足无措了。
“姑娘。”声音清澈清朗，宛若旭日秋阳。渭雨抬头看到的便是白衣的少年，撑一把紫竹伞，身长玉立，在蒙蒙细雨中，洁净出尘。渭雨一时便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只觉得公子颜如玉大抵便是如此。她曾以为宋千城是世上最优秀的男子，只有他担得起“公子”二字。今日始觉不是。或许与容貌无关，他太过于清秀，倒不及宋千城的英气夺目。只是她抬头看他一眼，便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要喷薄而出。在她以前的生命里从来没有人带给她这种感受过。一眼万年，足以倾覆一生。
在她抬头的一瞬，少年神色一惊，“芊芊？”只是须臾便淡了神色，唇角勾起清浅笑痕，向渭雨伸出手去，“姑娘，得罪了。”
江南烟雨中，苍青天幕，粉墙黛瓦，飞檐滴雨，青石板路绵延至哪个尽头。一切恍然淡褪成水墨色的背景，触手微凉的空气中生动的唯有那人温润的笑意。渭雨猝不及防地红了脸，任由眼前的少年将自己从地上拉起来。
“谢公子。”渭雨低了头，带了三分尴尬，七分羞涩笑起来，却有一种别样风情。
少年却只是客气一笑，摆了摆手便要离去。
不过是一场相遇，转瞬便别了踪迹。记忆里只有那天水雾朦胧的天幕，沾湿了轻衫一点痕迹。
聂神医这一趟来得也是心惊胆战，生怕一个不小心便送了命。玉玲珑的毒从来无药可解，他能做的也只有为病患开药使其多活几日。可偏偏这宋家小姐一心求死，整个人便似笼了层死气。他断定她活不过三月。可那宋家少主却下了死命令要那姑娘安好健全。
果然，待聂神医为渭雨把好脉，便知这姑娘怕是真的时日无多了。他擦了把额头的汗，走出房间便跪在了宋千城的身前，头磕得“砰砰”响。“请少主见谅！恕老夫无能，看宋小姐的病情，怕是活不过今月。”
周围一片寂静，身前的人没有说话。聂神医以为自己真是活不过今日了，才听见身前的人淡淡的话语：“活不过今月？月初你才告诉我，她还有三个月的寿命。”
聂神医定了定心神，继续回话道：“本来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宋小姐她……怕是她一心求死，为情所累，才催动了体内玉玲珑的毒素发作。”
又是很久的沉默，身前的人声音干涩，像是隐忍了无限的悲痛，低低出声，“你说，有没有一味药，可以让人忘记前尘往事？”
“自是有的。家师在世时曾研制出忘忧散，服此药恍若走过奈何桥，服过孟婆汤，忘尽悲欢前尘，甚至忘记自己是谁。”
院中落叶婆娑。聂神医在走出宋府的时候才恍然，自己的一条命算是保住了。只是，这忘忧散到底是用来给谁服用的呢？是那宋家的小姐吗，还是……聂神医倒是想起关于那宋家小姐的一些传闻。她本就是宋家少主从街头捡来养着长大的，坊间传闻她就是未来的宋家少夫人。看得出来那少主对她宠得厉害，只是不知她身上的玉玲珑又是如何种上的？这是一味情毒，非情深不入膏肓。罢罢罢，这豪门多龌龊，这些事不去思量也罢。
聂神医摇摇头，坐上马车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忘忧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