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东祺的失踪 渭雨很久 ...
-
渭雨很久都没有从那种微妙的心情中平静下来，以至于到了“福来客栈”之前，宋千城向她道别的时候，她才能够平声静气地说话。
“今日一别，不知是否还有荣幸与公子见面？”她是这样说的。
宋千城微微扬眉，眉眼间也染上了笑意，道：“家在长乐坊，宋府。你一问便知。若是有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渭雨看得一愣一愣的，只是点头。她也知道自己的言语举动太过轻佻，只是情不自禁。她之于他，或许只是路人，过之即忘，只是她私心里却希望他能记住她。这种隐约的爱慕出自少女的单纯心思，沈渭雨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获得新生以来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在戏文里被百转千回唱出来的所谓思慕，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表达自己的这份心动和无所适从。“游园惊梦”里杜丽娘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在梦里与梦梅相见欢，遂成了风流之事，这样大胆而直白的爱情诱惑着她年轻的心。
于是，她终于鼓起勇气红着一张脸对宋千城道：“公子，今日之事多谢你的帮助，渭雨感激不尽，也很荣幸能与公子相识。若是可以，渭雨想与公子交个朋友，只希望……公子不要嫌弃才好。”
宋千城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眼中却涌动着奇异的光芒，然后道：“这是你说的话，这次我希望你能记住。而我，也不打算再次放手。”说罢，他伸手做了那个想做很久的动作——拍了拍她的头。然后在渭雨又惊又羞的注视下坦然转身离去。
渭雨把自己的脸蛋揉了又揉，虽然对于宋千城的话完全无法理解，可这些都无法阻挡一颗怦然跳跃的少女心。所以她迎着夜晚的凉风，注视着他的离去，很久都没有动作。
“阿姐，你回来了吗？”思辰带着哭腔的声音自渭雨身后传来，渭雨惊讶地转过身，才看清身后的小丫头早已哭花了脸。
思辰看清面前站着的确是她的渭雨姐姐时，一个没忍住，眼泪就“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冲到渭雨怀里，哭诉道：“渭雨姐姐，哥哥被人绑走了，我也找不到你，他们让我去报官，可是那么晚了，没有人理我啊。我们怎么办？”
渭雨也是一惊，连忙道：“思辰，别哭。我们先进去，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在渭雨的记忆里，那天夜里天空中没有一颗星子，这样的天气风雨不定，第二日果然下了雨。
只是那天夜里连风也没起，渭雨和思辰依偎着等了整整一夜。可是到了第二日东子也没有回来。
据思辰的讲述，他们两个发现和渭雨走散了以后，为了不让姐姐因为找不到他们着急，就决定都先回客栈等她。可是当时人太多，街道纵横，他们两个人走着走着发现迷了路，路上一家卖茶汤的婆婆指点了他们两个方向，可是后来发现越走越偏。她发现的时候想和东子哥哥说，却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巴发不出声音。东子哥哥看到以后想来就她，她拼命挣扎，却只看到东子哥哥也被人抓住，绑了手脚丢进了一辆马车。后来她失去了意识，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被丢在“福来客栈”的大门口。可是东子却不知所踪。那时候渭雨也没有回来，她想去报官可是客栈的小二告诉她这时候衙门已经关门了。她就在门口一边哭一边等着渭雨回来。
渭雨的愧疚好深。身为长姐，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弟妹已是过失。更何况当时的自己，只顾着欣赏沿途风光人文景色，对着素昧平生的男子发痴，竟没有想到自己的弟妹正遭受着这样的事情。东子若是真的遭遇了不测，连她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更何况死去的父母双亲和东子尚存于世的亲娘？
第二日一大早，渭雨把思辰留在客栈，跑去报了案。回来的时候发现思辰躺在床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发起了烧。渭雨急得要命，想起自己原来也是懂医术的，诊了脉发现思辰大概只是昨天晚上在外面吹了凉风加之急上火才会内热发烧。想出去给思辰买些药，又不放心思辰一人呆在这儿。
正在纠结之际，听到房门被敲响。渭雨起初以为是店小二，还想给些钱麻烦他帮忙去配些药，打开门看清是一道瘦长的身影，不禁愣了愣。
“请问这位先生您找谁？”渭雨问道。
来的那人却是宋川。宋川看着自己面前那张清秀而陌生的脸，心里感慨万千，唏嘘不已，也忍不住有些痛心。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恭敬行了个礼道：“想必这位就是沈渭雨沈姑娘了吧？可终于找到姑娘了。”
“是。”渭雨迟疑道，心里想难道自己失忆之前曾认识这个人。
“我家少爷派我来找的姑娘。姑娘可还记得昨日夜市上遇见的长乐坊宋公子？”
渭雨心一跳，还是忍不住有了些雀跃，随后很快在心里默默唾弃了自己，矜持道：“是宋千城宋公子吗？”
宋川依旧摆出一副谦恭模样，点头道：“正是公子。听闻小姐遇到难事，特派我来相助。对了，忘了向小姐介绍自己。在下长乐坊宋府管家宋川，小姐只管叫我宋川便好。”
渭雨听完，愣了一下，想起昨日灯火中那青年公子的温柔笑意和那双漆黑的眸子，心中一动，突然就觉得想要流泪。又怕被人看到，她赶紧低头偷偷拭去了眼角的泪滴。
宋川没有看到渭雨的小动作，只是继续说道：“令弟的事情小姐先不要急。少爷已经安排了人去调查这件事，想来不久就会有眉目，也很快就可以找回令弟。此番少爷是派我来接沈姑娘和令妹去宋府暂住的，待姑娘到了府上，想来已经有大夫在等着了。”
宋川不禁想起前一日晚上少主回到府上的心情简直可以称得上春风荡漾，连走路衣袂也带起风来，对着下人也时不时露出微笑来，还大半夜在院子里练了整一个时辰的剑——他自然知道这是少主欣喜若狂的表现。害得今天早上府上几个丫鬟都和他抱怨昨日心惊胆战生怕做错了事情一晚上，他却知道能这样牵动少主的情绪的人只有那一人，唯有那人而已。作为一个从小跟着少主长大的忠仆，他自然是为少主的举动高兴的。少主付出了那么多，若是依旧得不到好的对待，连他也会怨恨上天的不公的。
只是今天一大早少主就接到了暗卫的传书，说是沈渭雨遇到了麻烦……于是自己就被派来这儿接人了。
如果说前一刻沈渭雨还在迟疑的话，听到宋川的这话，眼睛都亮了，看着他充满感激身子一直就要跪下，吓得宋川一哆嗦，连忙拉住了渭雨道：“姑娘，这可使不得！”这要让少主知道了……
渭雨也没坚持，看着宋川道：“宋公子和宋川大哥的恩情渭雨记下了。日后若有机会，定当拼力回报！”
宋川心道若是被姑娘你称一声大哥，那我不是和少主一样的身份了吗。口中却道：“无妨。沈姑娘不要放在心上，这都是公子的安排。时间紧急，我们还是赶快上路吧。”
渭雨只是随手收拾了一些衣物，搀扶了生病的思辰便走了出来。
思辰因为发烧，身子疲软，走路都有些不稳，渭雨扶得小心翼翼。谁知一出房门宋川带来的一位相貌伶俐的婢女就上前来为渭雨拿包袱、扶人。渭雨连忙摆了摆手表示不需要麻烦。
宋川却笑道：“沈姑娘，宋府的人都是经过训练的，这位是阿素，她以后就是沈小姑娘的丫鬟了。你无需担心她照顾不好人。”
渭雨依旧有些云里雾里，只好解释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只是已经如此麻烦你们了，我们不过是乡野的野丫头，怎么敢叫人来伺候？”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边的思辰指着宋川道：“我记起来了。你是当日那位救了我姐姐的白衣公子身边的人，对不对？”
客栈之外风雨依旧，一辆马车静静停在门口。屋檐滴雨，那等在门口白衣的身影撑了一把漆黑油纸伞，萧萧肃肃，爽朗清举。远远看去，眉似远山，薄唇淡色，氤氲出一抹闲愁，那是洞庭波的烟青水色，在天际晕成一抹朝云。风渐止，宋千城看着愣在不远处的渭雨，唇角扬起一抹笑，向她道：“渭雨，过来，我等你很久。”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东祺的失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