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红颜》阿嚏猪

6、错身而过（下）

　　却说之轩找不到那少女，便密函一封至京城，说自己已经启程回宫现已到达郾城。当夜投宿在一家客栈，恰巧是那对宝贝母女歇脚的地方。

　　东院的之轩走出房间，站在走廊上，远望天边晚霞，信口吟道：

　　郊原初过雨。
　　见败叶零乱，风定犹舞。
　　斜阳挂深树。
　　映浓愁浅黛，遥山眉妩。
　　来时旧路。
　　尚岩花、娇黄半吐。
　　到而今，唯有溪边流水，见人如故。

　　无语。
　　邮亭深静，下马还寻，旧曾题处。
　　无聊倦旅。
　　伤离恨，最愁苦。
　　纵收香藏镜，他年重到，人面桃花在否。
　　念沈沈、小阁幽窗，有时梦去。①

　　“嘻嘻，羞不羞……”

　　“小姑娘，你怎么坐在树上呢，那很危险。”朝声音望去，只见一个女娃坐在树杈间，小脑瓜上梳着吉祥双髻，系着三五彩带，眉似弯月，笑脸嘟嘟，身穿小红褂，两脚悬在半空荡啊荡，甚为可爱，之轩见着，不觉莞颜。

　　“叔叔，你好英俊哦，只是‘他年重到，人面桃花在否。念沈沈、小阁幽窗，有时梦去。’”月儿歪着脑袋沉思了一会儿，随即扮了个鬼脸，“可惜你已经有心上人了。不然我把我的娘亲送你当新娘子。呵呵……诺，这个，——给你。”

　　“慢着小卓，别追。看看包袱里装了什么？”之轩伸手捞住月儿投来的包袱，含笑看着她三下五下消失在暮色中。好可爱的小女娃，她父母该是很疼爱她的吧，这么小就能使轻功，要是我也……

　　“主子，”小卓打断之轩的遐思。“都是些珍宝古玩，哦——还有一封信。”

　　“哦？”之轩挑了挑眉，“念！”

　　字写得七扭八歪，时不时夹带了些许个错字别字。“大仇人，半个月前在三河镇是否撞到一对母女？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当初不过小惩，这次你可得帮我解决这些财宝。好人呢，就把它们兑成银子分发给穷人；坏人呢，反正赵大捕头已经答应失主力破此案。小心噢，别惹祸上身。我们母女俩先溜一步，就此谢过。”

　　“呵呵，有意思。你明日去查查这儿发生了什么事。”马上就回宫了，一个月过得好快，不知道下次出宫又是什么时候，而我又何时能遇到她呢？十年，二十年，五十年？那，我不是成了老头子吗?正在之轩愁绪顿生，西院则闹翻了天。

　　“小月儿，你别跑。你敢做敢说就不敢承担责任是吧？竟取笑出卖你的娘亲！你给我出来，藏头缩尾象什么话！”茉芙羞得满脸通红。躲在暗处的小月儿吐吐粉舌，调皮地笑着，暗自嘀咕：不好意思啦，小娘亲，那个叔叔的确蛮好看的。要不是我还小，肯定也嫁给他，嘻嘻，况且只是开玩笑呀，有必要这么“老羞成怒”吗？嘻嘻……

　　第二天一大清早，茉芙就被月儿摇醒了，嚷着要到杭城谷家。茉芙只得穿戴梳洗，草草吃了早饭，那租的马车早已等在客栈外头，估计月儿已经吩咐了。原是早有预谋。茉芙心里猜测，却也不说透，由着月儿在那给自己点头陪笑。

　　“娘亲，您先请。”

　　“月儿，别闹了，快进去。”见月儿在那点头哈腰，茉芙忍不住笑出来。等月儿进了车内，才提起裙摆踏着小板凳上了车。这一幕刚巧被走出客栈的之轩瞧见。似曾相识的错觉让之轩一愣，盯着那女子移不开眼。那女子略显娇小，那浅蓝的衣饰更衬了玲珑的身段，越发显得娇嫩；那略微上卷的睫毛浓而密，好不迷人。可惜蒙了面纱，不能看得更真切些。突地车内传来童声：“娘亲，好了吗？上来吧。”“好了。”

　　声音很是熟悉，原来是昨晚那个小女娃。我把我娘亲送给你当新娘子哦。耳边又响起昨晚的童音。之轩莞尔，果真童言无忌。不知谁家的家眷，这么好的福气。

　　“主子，该不是那对母女吧？要不要通知知府……”见主子摇头微笑，小卓便闭上嘴巴。“那失窃的是郾城富商张鸣岐。只不过，似乎名声不好，百姓多回避。”

　　“那就通知知府衙门查办张鸣岐。”“嗻。”

　　之轩随即跃上坐驾，将那母女抛之脑后。他该回去了，她或许已经被某位卿家选送，京城中等待着他的，未必不是没有希望。

　　……唉，又错过了……可惜我们根本帮不上忙……只能保护仙子……就是呀……

　　而那母女俩则钻在杭城闹街的人群里，月儿像只找到食物的小猴子上蹦下跳好不快乐。茉芙则紧张地盯着月儿，怕她有个闪失，不时地给被月儿撞到的人赔礼道歉，又不时提醒月儿注意行人。待到快发火，月儿一个卖乖又把茉芙的火气给硬生生消了。茉芙只得无奈跟在后头收拾烂摊子。

　　“娘亲，我们找个人问问谷家吧。”茉芙没来得及回答，月儿已经钻进了一家茶肆。

　　“小姑娘说得谷家呀。那可是咱杭城里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户呀。诺，这条街走到底拐个弯就是了。”店小二一边招呼月儿，一边又对着茉芙嘻道：“夫人是来谷家投亲的吗？……嗯，未曾听说谷家还有个表小姐呀？”

　　上下看了眼茉芙母女，露出不解：“看夫人的神情颇有几分当年谷家小姐的样貌，莫非……”

　　母女正入迷，却听那掌柜呵斥了店小二进后院做事，小二摸摸后脑勺便不再说话。茉芙母女只得再问一个人，恰是一个年纪颇大的大婶。这大婶一见有人对谷家有兴趣，又见着银子，顿时来了精神，详细把谷家的发家及现状一一不落的告诉了这对奇怪的母女。

　　现今谷家四代同堂。谷老夫人是今上的嫡亲外婆，膝下有子女各一，这女儿便是先皇后钦贤端宪惠安皇后，这儿子是谷家现今的当家人谷义飞老爷。这谷老爷有两位夫人，大夫人是前礼部尚书佟大人的千金，有一个小姐一个少爷，女的排行老大，男的是老三；二夫人则是当地员外的小女儿，有一个儿子排行老二。这谷家大小两位夫人，都是好人，知书达理，家境和睦。只是这大小姐少时出了天花去了，现在二少爷娶了门亲生了儿子，算算年纪，这小少爷也十七了。这三爷也才二十五呢，故大夫人分外疼爱这个老来子。不过，现在各家的闺女都引颈以待，盼着嫁进谷家嫁给这位风流倜傥的三少爷。

　　听完后，母女俩沿着那小二指的路漫步。“哎呀”小月儿眼尖似乎见了什么，又闻的她呼了口气，似是放松了些。“喔，我还以为呢。天下怎么会有这么相似的人。”

　　“月儿，你怎么了？”茉芙垂首低眉拍了拍月儿的后背，轻声问道。

　　月儿眉心一转，调皮的指指前方走来的一个男子，“娘亲，你看！”

　　茉芙迷惑地抬起头，顺即背身过去，腰挺得老直，吓得说话都颤了，“月儿，该不是他发现什么，追到杭城来了吧。有这么小肚鸡肠的男人吗？”

　　月儿憋住满腔笑意，故作慌张，使劲点头。识人不清的茉芙可怜地蒙在鼓里，拉起月儿朝着那男子冲去。有人说，被人拦截，不要往后跑，应该向前冲。果然没错了。茉芙正庆幸自己的小聪明，殊不知月儿又惹事了——她顺手摘了那男子的钱褡子。

　　注释：①宋朝袁去华所著《瑞鹤仙（郊原初过雨）》。作者出访意中人不遇而引发的感慨。上阕写景为主。开头三句状写郊原雨后三景，接着三句写黄昏日斜山远，隐含萧瑟，烘托离情。“来时”两句在“到而今”后变为眼前景，两相对比，暗寓物是人非之意。下阕抒情，着重生活细节的描写。冠以“无语”，内心创痛可知。真乃大悲无声也。“收香藏镜”，用两例恋爱至诚的故事概说自己美好恋情的失落，佳人何处？只能梦中去寻。全篇缠绵幽怨，文笔雅丽，值得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