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不尽的秋去冬来》迟不归5

41、第四十一章

　　周六早晨，穆正远亲自把我送到机场。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他附身拥抱我，在我额头上轻轻的落下一个吻
　　“回来时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口气稀松平常的仿佛我只是去出差而已，完全无法揣测他的心理
　　我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低着头，一声不吭，只管点头。
　　他放开了我“时间到了，走吧！”
　　我拖着行李箱朝前走，没有回头，但我却知道他一直在后面看着我，一直看着我。我不敢回头，是因为此时已经心痛难抑，泪水早是滴落了整个脸庞。
　　这么久以来，我们日夜相处，生活里只剩下了彼此。而今，却要他眼睁睁的看着我去赴另外一个男人的约定，我对他予取予求的这么理所当然，所倚赖的不过就是他爱我，他爱我，而我才有了如此伤害他的资格。
　　我上了飞机，下了飞机，坐了大巴，赶到县城与乔俊集合，时间很短，不过是上午到下午。我由一个男人的怀抱奔赴进另外一个男人的怀抱。
　　无论是时间与空间的距离，都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
　　在乔俊的这个世界里，一切都是那么清澈透亮
　　与乔俊一同前来接我的，还有村里的村长，他开着村里那辆略显破旧的小面车。一路尘土飞扬的带着我与乔俊回村里。
　　虽然是周末，但是孩子们都在学校迎接我。
　　我刚下了车，就好几个孩子迎了过来，围着我说
　　“程老师好！”
　　“程老师，你终于来了！”
　　“程老师，我们都想你了！”
　　一声声真挚而热切的声音，让我感动不已。
　　校长也过来，握着我的手说
　　“程老师，真的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了，学校很漂亮！”
　　我看着已经初具模型的教学楼，由衷的赞叹。
　　校长很高兴的说
　　“是啊，多亏了乔老师与您，这是我们村孩子的福气。”
　　我本来想参观一下的，但是乔俊说
　　“你今天长途跋涉了这么久，先去休息一下，明天才是封顶仪式！”
　　“好！”
　　校长连忙吩咐他妻子给我做饭，而乔俊带着我去住所。
　　我前几年来，学校还是小木房子，走路时，能听到鞋跟撞击木楼的哒哒声，想不到，竟有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乔俊走在前头介绍
　　“教学楼后面是职工宿舍。这里的老师大多是本村人，用不上这个宿舍，所以当初设计的时候，把职工宿舍建设成了几个单元房。将来如果有外地老师来任教，也可以带着家属一同来住。”
　　他一边介绍，一边带我到了职工宿舍那。
　　我眼前一亮，实在太漂亮了。
　　从铁门进去，是白色的栅栏，围成一个小小的庭院。院子里有刚种下树，满地的绿草与我叫不上名来的野花，芳香扑鼻。
　　而宿舍的后面，是一片宽广的土地。乔俊高兴的说
　　“后面，我打算弄成一片果园，将来，果树下还可以种些菜，养几只兔子。”
　　“嗯，太美好了，真的不错！活生生一个世外桃源！”
　　见我是由衷的赞美，乔俊也显出得意之色
　　“开颜，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里，这里算是实现了当年我们的梦想！”
　　是啊，当年，我们就曾幻想要有这样小小的庭院，院子前面有青青的草，院子后面是大片的果园。养几只兔子，养条狗。空闲时间种种菜，这是我们曾经的幻想。想不到乔俊不言不语却都做到了。
　　他帮我把行李放到他卧室旁边的客房
　　“这是校长的妻子，前两天听说你要来，就把房间给布置好了，这些被褥全是新的。”
　　我很感动他们的周到与体贴
　　“替我谢谢他们！”
　　我还未休息一会，校长就来叫我过去吃饭。
　　满满一桌子的人，大多是本校的老师，有我前几年来认识的，也有两张新面孔，看到我，有些腼腆的说
　　“想不到乔老师的女朋友这么漂亮！”
　　校长的妻子反而很落落大方说
　　“程老师比前几年来确实漂亮多了，气色也更好，穿着也更时尚了，乔老师，你可要抓紧了哦！”
　　乔俊笑着我
　　“我们开颜一直很漂亮！”
　　只有我，此刻内心抽痛了一下，是谁绽放了我的美丽？忽然就想起了穆正远，他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加班呢？还是在下班路上，又或者已经回到家，自己坐在书房里办公？
　　我不敢让自己再往下想，忙收了心绪。
　　“程老师，多吃点，都是家常菜，您别介意！”
　　“不会，别这么客气，在城里很难得能吃到这么绿色的食物！”
　　校长妻子笑哈哈的
　　“你要是喜欢，以后多多回来！”
　　“好的！”
　　村里几乎没有夜生活，吃完晚饭八点多，已经是一片安宁，只有远处稀稀拉拉一点星火。偶尔能听到远处狗吠的声音，还有路人从学校门口经过，咳嗽的声音都异常清晰。
　　正是夏季，漫天繁星，院子里也月光茭白，偶尔还有萤火虫一闪一闪的飞过。
　　泥土散发的芬芳让人如此贴近着大自然。
　　我口袋里放着手机，不时拿出来看看是否有穆正远发来的信息。
　　看了一次又一次，没有任何声响，我一面满是失落，一面又放下了心。
　　乔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的后面说
　　“是不是有点无聊？”
　　我拍拍旁边的空地让他也坐下
　　“还可以吧，很难得有这样安静的夜晚能静静的体会大自然的美好！”
　　“是啊，我当年刚来时，也满是不适应，后来却渐渐地喜欢上了这个地方。将来如果回城里，我想我会一直想念它的。”
　　“以后如果有机会，可以时常回来度假！”
　　乔俊没有再回答。
　　我本来想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去，话到嘴边又一字不说。
　　我两就那么静静的坐在广袤的夜空下，谁也没说话。后来倦意袭来，我们都各自回房。
　　临睡前，手机上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我想，他大约是不高兴的。
　　我听隔壁乔俊那屋没有动静了，大概是睡着了，所以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给穆正远打了电话。
　　几乎是在响的第一声，他就接听了。
　　我轻声问他
　　“睡了吗？”
　　“还没有，在看文件。”
　　“嗯！”
　　“今天顺利吗？”
　　“顺利！”
　　我有些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说话，最后两人都在一声晚安之中挂断了电话。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我就被乔俊给叫了起来；
　　“开颜，今天是封顶仪式，早点起来哦！”
　　我一直晚睡晚起习惯了，昨夜也是习惯性的后半夜才昏昏沉沉的睡着，这会还在睡梦中，被忽然叫醒，心情糟透了。
　　乔俊过来，拍拍我的脸
　　“坚持一下，村里人都起的早。”
　　我只好起床，穿着拖洗到去洗漱。乔俊不知道几点起来的，已经替我把水烧好了
　　“山里的水太凉，我给你烧了点温水！”
　　“好，谢谢！”
　　即使他什么都没做，我已经负罪感很深了。而他现在的体贴更是让我无地自容。
　　“等会儿吃完早餐，镇长，村长跟一些村干部来之后，就可以开始封顶仪式了！”
　　乔俊自然是很高兴的，坚守了这么多年，终于愿望达成。我也替他高兴。
　　我们在校长家匆忙吃了早餐之后，学校已经聚满了人，几乎全村的人都来看热闹了。
　　村长的妻子凑在我耳边说
　　“好多乡亲都是来看你的。这里好多姑娘喜欢乔老师。”
　　我朝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好几个二十刚出头的女孩子站在那看着我。我朝她们微微一笑，她们立马害羞的转过了头去，很是淳朴的女孩子。
　　仪式在校长的主持下，进行的很顺利。
　　镇长在台上发言，说很感谢乔俊的所有付出。这里落后的文化与思想，是他来了才改变了。这里孩子的成绩，也是他来了才改变的，这里教学水平，教学环境，都是乔俊来了之后改变的。这里已经成为全镇甚至全县的突出代表。
　　全村的人都在热烈的鼓掌，齐齐看向乔俊。
　　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朝大家鞠躬。
　　对的，他就是这样一个腼腆的男孩，默默的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从来不求回报。
　　最后就揭校碑的环节。
　　村长站在了台上，语气轻松
　　“都说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有一个聪明的女人。而大家想知道乔老师背后的女人是谁吗？”
　　他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我的身上，我尴尬的想找个地洞躲起来。而乔俊却朝我走了过来..
　　村长继续大声说
　　“现在有请乔老师与他背后的女人为我们揭校碑，仪式正式开始！”
　　乔俊已经过了牵起我的手走到校碑的前面。
　　“你来！”
　　他示意我揭开盖着的红布。
　　我用力的把红布掀开，现场一下爆发如雷的掌声。而我却被校牌上写的字所震惊。
　　“乔开小学”
　　四个鲜红的字体刻在石碑上。
　　乔…开…小….学
　　村长拿着喇叭说
　　“我们全村人都感谢乔老师替我们做的。这所小学是乔老师与程老师全额赞助建立的，所以我们就以他们的名字来命名，让将来所有在这个明亮的教师里上学的孩子都永远记得他们。”
　　村长的话语非常的真挚，乔俊眼底含着泪，而我心里所受到的震撼也是无以比拟的。我终于明了，为何乔俊对这里的感情如此之深，为何他一再的延长了支教的时间，这份情感，不是任何金钱或者大城市的繁华所能带来的。
　　封顶仪式之后，乔俊带我去教学楼参观，只是一个三层的教学楼，还没有开始装修，但一间间明亮的教师足以让我们感动。
　　“乔俊，你这些年的努力没有白费，我真的很替你高兴！”
　　他握紧了我的手说
　　“这全是因为你才能实现。开颜，我最该感谢的是你。那天村长问我起什么名字，我立刻就想到了乔开小学这四个字。这里永远有你的一份。”
　　乔开
　　乔开
　　我们曾经开玩笑说，将来生的孩子就起名叫乔开。可如今在我心里却是有点面目全非的感觉，但这所学校也算是我们共同的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