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浮世悲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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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光二年四月十二，帝都，宫城。
朱墙漫漫，一行马车迤逦于宫闱之外，之中无不是花样女子，风姿各异，皆是为着后宫选秀而来，略略一数，竟是有二三十位。
再说这正光皇帝，年有二二，原为先帝五子，名离凛。继位头一年下的头一张皇旨便是前无所有，其书——朕，自号正光，为我国疆第三位皇帝，现因先皇仙逝，朕匆匆继位，因尚有国务在身，自朕继位一年，暂不行选秀，一切以兴国邦民为先。
由此，直至如今，这后宫之中便只皇后位居中宫，下有妃位三名，一昭仪一昭容。
马车缓缓于宫门一丈开外停下，只见各马车规制各异，有富贵者，表外瑰红，内阁甚广，二马方才可拉之；亦有官家女儿，着泽黑颜，气胜恢弘，行之稳当，窗纱微掩；还有世家小姐，稍作饰之，尽显婉约。
宫门里，三两个着着宫装的接引嬷嬷上前招呼，“还请各位小主先行下了马车，依次入宫门。”
慕容雪荷撩开帷帘，只见其身着素白长衫，广袖之中玉手纤纤，裳上绣有荷花几朵，白里泛红，好不娇艳。略施粉黛，全凭柔美容颜。
程昱并未陪伴前来，出行一日前，他便是告别，说是先行回帝都。
众秀女成列而行，慕容雪荷与华莺音挨着，二人之举止皆是雅娴，毫不失闺秀之风。偌大的宫门缓缓于眸中耸立，最是那雕刻精细的铁质门把，卧龙缱绻，祥云在上，好一派皇宫气势。再看那宫门之间，一幢幢宫室井然而置，旁的花花草草也不是寻常所见，小径曲折分明，徐徐朝深宫弯延。
闻接引嬷嬷所言，那选秀用的秀鸾殿据此尚有两里路，途间有些偏殿，为正五品宝林及正六品女御所住之地，还有正七品采女，住的就更偏远些。现宫中尚无正二品以下嫔妃，因此这些殿室皆是空着的，只待后宫充盈，填了这些个空子。
明朗的天在高耸的朱墙中却显不出明亮，只那两旁的宫室中方才见得点光，一列秀女边赏边行，眼见就要到了秀鸾殿。
然接引嬷嬷前脚刚踏入，却突地传来一阵嘶吼，闻声瞧去，竟是匹马。其上坐了个孩子，金黄的衣裳上绣的是舞爪的蛇，众秀女心下皆是一惊，这不过五六岁的孩子，竟就是当朝太子！
只见太子驰着马直骋往前，毫无停下之意，许是好容易晓得了前头有人，这才忙大声呼喊起来:“快给本太子让开！快让开！”
一众秀女这才想起要避，原本有序的人霎时间没了分寸，只念着躲得越远越好。华莺音也是连忙移到一旁，晃过神来，才惊觉不见了慕容雪荷，回眸一看，她仍在原地僵得不敢动弹，皎白的额角有冷汗不住地滴落下来。
马蹄渐进，太子见状无奈之下猛拉缰绳，只见前蹄高抬，凌于慕容雪荷之上，在旁众人一时间皆是闭上了双眼，慕容雪荷自觉无救，最后关头这才放软了身躯，然正当众人以为慕容雪荷已被踢踏得血肉模糊之时，只听双蹄落地的“嗒嗒”清响和马儿清脆的啼鸣。
胆子大的睁了眼，一见眼前一幕，顿觉长气舒缓——只见骏马身前，一身着绸布衣衫的男子单膝跪地，怀中抱的是吓得面无血色的慕容雪荷。
“姑娘，已经无碍。”
听闻呼唤，慕容雪荷这才缓缓睁开双眼，届时才觉周身有温热递来，伴着男子才有的阳刚之气，果不其然，初初映入眸中的，便是张英气的脸。此男子似是见自个儿惊魂未定，剑眉微蹙，稍显关怀之意。
接引嬷嬷见马前来人，慌忙上前行礼，齐声道:“奴婢参见淮南王，参见太子殿下。”
此人竟是淮南王！
慕容雪荷心下一惊，忙起身同众秀女共同行礼，却因方才之事真真悚极，一时竟连步子都不稳当了。淮南王见慕容雪荷要倒，忙伸手搀扶，这才好好行了个礼。
“参见淮南王，参见太子殿下。”
见这娇柔女子似是无事，淮南王的眉头这才舒缓开，摆手道:“免礼。”
语罢，淮南王行至刚下马的太子身旁，只见太子微微颔首，其姿似在忏悔。然淮南王却是丝毫不留情面，开口便是责怪道:“尧儿，早告诫过你不许在宫人行径中驰马奔腾，怎的今日仍是这般屡教不改！”
慕容雪荷见小太子似是要垂泪，连忙上前又行一礼，“淮南王殿下，请殿下不要怪罪太子，此事皆因我而生，本是我吓得不敢动弹，没躲过去，太子还好意提醒过让我等让开，真真不是太子的过错。”
淮南王回眸一敝，怒容半分未改，“你自是有你的过错，可本王现在是在责怪尧儿于这宫径中驰马奔腾之事，难不成姑娘与此事也有关联？”
慕容雪荷道:“雪荷愿承担所有过错，只求淮南王殿下不要责怪太子。”
淮南王闻言，沉吟一瞬后移步走向慕容雪荷，然却迟迟没有驻足之意，慕容雪荷见淮南王愈发接近自己，甚至于鞋尖将触，仍在前倾，眼见那张俊朗的脸庞作势便要贴上自己，慕容雪荷只觉羞意涌上面颊，抿嘴闭目，却不料淮南王一偏一倚，将嘴靠近慕容雪荷的耳畔，轻声道了一句: “你不配。”
一句话，所有心绪皆宛若石沉海底，冰冷如斯。慕容雪荷于黯淡的光景之中，闻着跨上马鞍之声，闻着架马离去之声，头一回感受到什么所谓皇宫盎凉......
华莺音忙上前搂过慕容雪荷软若无骨的肩，关切道:“姐姐，可无大碍？”
慕容雪荷缓缓睁开眉眼，落落摇头，“无事。”
秀鸾殿。
众秀女待于殿外，先由接引嬷嬷进殿通传，后逐个册封。
慕容雪荷由华莺音搀扶着立于宫墙一隅，本想借着此时休憩一番，谁料迎面便是走来一个满脸厌恶的女子，同是二八样的年纪，见其装束，雍容华贵，青丝高高挽起，发簪一端垂着的金雕凤凰于艳阳之下晃晃炫目，应是富家女儿。那女子径自行至慕容雪荷面前，裙裾迤逦，一对秀眉始终是横着的，只听她操着口银铃样的声儿道:“你可知方才同你交谈的是皇上的弟弟，淮南王殿下？”
慕容雪荷道:“自是知晓。”
“那你又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告诉你，这儿每一个秀女的底细我是清清楚楚，你不过一个保长女儿竟就敢在这放肆，还妄自说什么承担所有过错，你当后宫是什么地方？像你这般竟也能参见太后皇上，真真是有伤大雅！”一言一语字字诛心，毫不留情面。
华莺音见慕容雪荷面露为难，忙开口相助:“那你又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在举行选秀大典的秀鸾殿中大放措辞，这番话要是让太后皇上听见，你是觉着谁更伤那大雅？”
那女子脸色泛青，应是从没有人这般顶撞过她，于是怒道:“放肆！你可知我爹爹是……”
“够了！”只见殿门中走出个老嬷嬷，怒声斥道:“若要吵闹，奴婢送几位小主去慎行司如何？”
那女子立马不敢言语，恶狠狠地瞪了眼二人后移步离开。
待那女子走远，慕容雪荷轻扯华莺音的衣袖，声中尽是无奈，“又何必与那般女子争吵，本就是我太过自视清高。”
华莺音轻声道:“那怎么行，我那能白让姐姐受旁人欺负。”
慕容雪荷叹一声，“罢了，下次可不能再这样。”
“传各位秀女觐见！”
听闻传召，慕容雪荷遂起身掸掸衣裳，“走吧。”
“上官梧柳，太尉上官凩上官大人之女！正四品美人！赐雪嫣阁！”
方才的女子竟是当朝太尉之女，难怪如此跋扈，只见她轻蔑地朝慕容雪荷和华莺音处瞧过一眼后，翩翩退到一边。
接着上前的女子是真真美极，淡雅的秀丽容颜下着的是鸡蛋黄样色的广袖薄衫，垂柳般的青丝松松落落于腰间轻摆，举手投足云淡风轻，仿佛看破红尘的云中雀，稍稍摆动双翼，翱翔于无尽苍穹之间。
“谢雨墨，文官谢尚奇谢大人之女！正四品美人！赐连玥阁！”
便是华莺音了，上前婉行一礼后静心待着听封。
“华莺音，连州知府华景荣华知府之女！正五品宝林！赐纤羽阁！”
再行一礼，起身时却见她面色郁顿，好似并不满意自个儿只得了个五品宝林的位置，许是因着那上官梧柳的品级高上一品，心里不大爽快。然慕容雪荷见到华莺音郁郁寡欢的模样，却不知甚解，这五品之位亦是好极，那上官可是太尉之女，谢美人更是有着天仙样的容颜，低上一品应是自然。
慕容雪荷莲步轻移，可到了那儿一看，竟不见皇上，只太后一人坐于上位，不觉诧然，却依旧是一礼之后，静待听封。
只听老嬷嬷扬声道——
“慕容雪荷，碧溪镇保长之女！正六品女御！赐竹意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浮世悲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