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心缔荷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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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夜，无际苍穹之间零星闪烁，柔月微弯，一切都那么幽谧。宛若积云掩过山头，悄无声息地压下喧嚣，带着些许轻淡之意。
慕容雪荷自正堂内出来，青环本想上前搀扶，见主子摆手，方才却步。瞧她莲步轻移，应是要去往□□。青环一言不发，只只由着慕容雪荷愈发消瘦的背影徐徐远去，直至其于转角处没了踪迹，一颗高悬的心方才缓缓沉下，她长叹一口，心头突又冷得僵直。
莫不是我说错了话，才害得小姐要去那吃人的地方？
恍惚之间，泪已潸然…
□□。
程昱双手置于身后，晚风绕起发丝和衣摆，望着一丛白里泛黄的桂花，伴着呼憩间引人陶醉的花香，眼前那白衣胜雪的伊影久久难以消缺。该是怎样出尘脱俗的容颜，能把《玉树□□花》如此一首悲伤惆怅的诗词以一十六的年纪轻轻唤出。仿佛天境中仙顿入凡尘，一点相思之水，遗世涟漪，层层叠叠。
笃地听闻有不辨轻重的脚步声由身后传来，程昱回过身，却见慕容雪荷兀自偏斜着头，双目出神，伐子奚奚落落，毫无生气。
程昱见状忙快步向前，可慕容雪荷身形一偏，避过了他本意想要搀扶的双手。探出的手犹定在虚空，幽幽暗香还在周身萦留，程昱一时诧然，眼睁睁瞧着那彼时为着一首音律欢喜雀跃的女子翩翩向前。
“慕容姑娘！”
一声呼唤，余音凉凉。
慕容雪荷停下步伐，眼眸氤氲，蚊蚋一样的声线如生冷的幽泉，“程公子不必担心，雪荷只是累了，先行告辞。”
语罢，慕容雪荷径自回房。独把不明何故的程昱落在风尘之中。
两日里，碧溪镇百姓无不好奇这保长府沉寂的个中缘由，有的说是慕容小姐要出嫁，正备着婚事。有的说府里来了贵客，上下好生招待着……
三月阳春，正是草长莺飞、万物苏醒的好时节。然而这保长府千金，却两日不曾踏出闺房一步，吃喝全在里头，惹得全府上下好生捉急。
晨时，闺房中。慕容雪荷自听闻入宫之事以来，一卧床榻竟如同风寒加身，柔秀的脸上霎时愁云惨淡，缠绵不起。又碍于当日见了爹娘那般面色，但凡前来探望，俱是不见。只青环一人服侍左右，不敢怠慢半分。然今将至夏时，春寒渐消，昨夜小雨初歇，天气晴好，又听闻屋外各色鸟雀啼叫参差，慕容雪荷忽觉大好，就有了沐浴日光的兴致，于是草草梳洗了，携青环出了闺房。
慕容雪荷拢着亵衣，由青环搀扶落座在亭中温暖之处。刚一坐下，青环便是笑道:“这回可总算好了，小姐这几日没照镜子是不知道，那脸色苍白似雪，可把我吓坏了。”
“我看是你这几日晓得我心情不好，识趣地不吭声，憋太久憋坏了吧！”慕容雪荷粲然一笑。
见小姐有了打趣的气力，青环自是高兴，“都说是伴着长大的好，这世上还没别人如此懂青环了呢！”
慕容雪荷不再应声，只那笑是半分未减，她徐徐合盖双眼，头别向一边。轻风吹，衣摆荡，阳光这般柔和，再没有更惬意的了。
“程公子…”
笃地听见青环同人行礼，慕容雪荷睁开双眼。那声听来如清流急缓，由清晰可辨至细如针尖，她便知程昱是真的来了。一时间竟想不出该如何面对，怪罪他送来那封书信？他许是也不知那信中所书。同他缅忆那夜共谱的音律？那又该如何解释一夜之后却两日不曾踏出闺房…
程昱不料青环行礼，本只想静静于身后探望，却只好上前，“慕容姑娘。”
听闻呼唤，慕容雪荷只当回眸，出声询问:“程公子有何事？”
程昱心下无奈，遥望着亭中日下，那思挂甚久的身影映入眼帘——依旧是素白的衣裳加身，于温熙的日头下茕茕孑立，万缕青丝松松披散，随微风轻漾，一如先前的天仙模样，不沾半点俗世微尘。□□多置白菊，空气中香气朦胧，掩盖不了依稀一缕暗香幽幽。
“青环姑娘，可否让在下同慕容姑娘私谈？”
青环看了眼小姐，又朝程昱行一礼道:“是。”随后便退避出来。
程昱上了亭，步子于慕容雪荷身旁停毕，他缓缓开口，声线小心，犹担心又说错什么话伤了眼前的娇柔女子，“慕容姑娘，这几日可是在怪罪程某未曾告诉那入宫之事？”
慕容雪荷微微抿嘴默不作声，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入宫之事，在下也是前日方自慕容保长口中得知。
当初程某身在连州，本是秉办公事，暂住几日后本欲离去却突听闻有一封书信需送往碧溪镇，在连州时就常有身边人说道这碧溪美景，在下又受了华知府的照顾，便接过了送书信的闲事。我只知这是朝廷下来的，却不知，这竟是入宫选秀的告示…”
程昱说得恳切，慕容雪荷听得真切。
见程昱焦急的模样，慕容雪荷道:“原是这样。”本想故作无恙，可一想及那入宫之事，泪却萦留眼眶。
身处闺阁之中，女子本该晓得无才便是德，可独独自个儿偏又喜诗词歌赋，不觉间饱读书中对后宫争斗的描绘。现如今自己不日便要如那个中所写，入宫饱尝风情冷暖。一时间只觉不知所措。
对着那两行清泪，程昱不知该如何安慰，他身处皇宫多年，看过多少人为争权夺利斗得头破血流，然而眼前女子年纪尚小，对这今后尚有深切遐想。她或是本想寻一个寻常人家，为所爱之人绾正青丝，身着红装嫁出闺阁，可这一切，却都被毁了，被他所携来的书信毁了…
程昱仰头望天，眸中种种花容失色，“既是如此，不知慕容姑娘可愿同在下结为兄妹？程某在这朝廷之中上下是个芝麻小官，今后在那后宫，我也好照应照应。”
能有那般月夜，谁道不是有缘？既然有缘，不如结成兄妹。
半晌，慕容雪荷总算开口，“事已至此，雪荷如今只有一愿。”
程昱道:“姑娘请说，”
“入宫之后，望程大哥助雪荷遁入深宫，永不牵扯后宫争斗。”
程昱无需思索，依着慕容雪荷喜静的性子，那里是能在后宫摸爬滚打的女人，那可是万丈悬崖上的独木桥，稍有不慎，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既是义妹所愿，为兄必当从之。”
昔日月下伊人，终是展颜。
正堂。
慕容雪荷倚靠在娘亲怀里，一颦一笑，极尽温婉，“都是女儿的错，这两日白白让爹娘跟着伤心，都是女儿不孝。”
慕容氏轻轻拍打女儿的肩臂，声线柔和，“雪丫头，这事本就在意料之外，要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早早将你嫁与别人，便是再远，也没有那厚厚的宫闱阻隔。”
慕容正责怪夫人，“雪儿方才好点，你怎么又提此事？”
慕容氏自觉失言，却见怀中娇女徐徐摇头，:“女儿如今既安然在这，便是已然想通，许是命里注定我要进宫，怪不得谁。这些，还得要多亏了程大哥。”
慕容正似是早已了然，朝一旁的程昱双手握拳，“程公子，既然你同雪儿结为了兄妹，那今后便是一家人，今后雪儿，老夫便是全权托付于你了。”
程昱还礼，“自然。”
结拜本是方才之事，见爹爹竟晓得，慕容雪荷不禁奇道:“爹如何知晓我与程大哥结拜？”略一细想不觉含笑，“定是青环告诉的吧，唉，这丫头铁了心要随我入宫，今后倒要苦着她了。”
“哦？那姐姐就不怕苦了我？我可在此等了姐姐一天一夜！”
慕容雪荷听闻此言连忙起身，只见来人一袭豆绿色锦绣长裳，裙裾迤逦翩翩到来，万千青丝落落及腰，如泉如瀑直泻而下。二七年华的面容尚还稚嫩，略施粉黛，语笑嫣然。
正是连州知府家大小姐——华莺音。
见华莺音到来，慕容雪荷甚是高兴，一时间竟不顾了闺阁之礼，快步上前拉过一双玉腕，笑道:“怎的来了也不同我讲？”
华莺音故作怒嗔:“姐姐倒说成我的不是了？不晓得谁之前独自在闺房中哭得死去活来呢！我那敢打扰，只好先行住下，待泪人出门，这不刚听到消息，我就来了。”
慕容雪荷略显尴尬，但实在太久没同华莺音一同言谈，今日见这少时挚友一如当年模样，话语间尽是不改的灵气，尴尬很快被喜悦冲淡，忙拉扯着她坐下。
“妹妹前来可有要事？”
“为了和姐姐一同入宫啊！”
慕容雪荷一愣，“入宫？”她看向当初在连州华府呆过一段时日的程昱，却见其不解地摇头。
“是啊，程大哥前脚刚走，朝廷就送信来了，还说送到碧溪镇的那封在半路上被一程姓男子带走，想来便是程大哥了。定是他在府门前见有书信，为了答谢那几日的照顾便接下了本该是我们遣人去办的事。”
慕容雪荷心下一暖，程大哥并无欺骗于她。
华莺音粲然一笑，“如此，在这后宫之中便有我俩作伴了，真真好极！”
看着眼前佳人不更世事的笑容，慕容雪荷不禁心下暗暗叹息。
“不知华知府和华大哥过得可好？”
“好着呢！真难为姐姐挂念。”
“这是必然，他们同你自小视我如亲人一般，几年不见，念得紧呢！”慕容雪荷忽想起华莺音此行并无下人陪伴，不由奇道:“怎么不见服侍的下人？”
华莺音道:“那里还这般娇贵，此行出来我就不回连州了，本就为着半月之后同姐姐入宫，所以只带了铃月出来。那丫头和青环多年不见，自小服侍我俩，她们关系亦是好极，这几日到那都不舍得分开呢！此时应是同青环上街去了。”
又是一番闲话间，慕容雪荷笃地笑向华莺音，一双明眸闪烁着少时才有的光辉，忽就迸出孩童时的欢欣，“好容易来一回，妹妹今夜便与我同睡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心缔荷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