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架空][操司马/曹郭荀]天颜》菊花三弄

50、第四十九章 煮豆

　　司马懿扭头，静静地看着他，曹丕却从那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品出了挑衅的滋味。
　　“朕不是不愿意相信你，但是……但是你要朕相信壮得像牛一样的曹彰，会突然得了绞肠痧暴病而亡？”曹丕咬牙苦笑，“朕不信，说句不好听的，他死的可以说是及时，及时得太虚假了……”
　　“陛下不信天，也不信人。在陛下心里，能够信任的只有自己对吗？”
　　司马懿嘴角又渗出血来，可人却出奇的平静，大步绕过曹丕，径直走出了殿外。
　　曹丕原本可以继续拦住他，可是看着这样的司马懿，他突然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司马懿默然而去。
　　曹彰之死，真的与司马懿无关吗？难道，真的只是个巧合？
　　曹丕又回想起那日在曹冲灵堂外听见的，司马懿明明是无辜的，却在曹操的威势下，如崩溃一般承认人是他杀的。他不是不能体会司马懿当时的心情，毕竟他们曾经是那样的默契，发现被自己背叛，恐怕是哀莫大于心死吧。
　　那么今天司马懿的话，又是否可以相信呢？
　　曹丕叹了口气，他气恼的原因还有一个，曹彰之死蹊跷得很，世人肯定以为他容不下这个兄弟，这才痛下黑手。
　　又有谁会相信，谁能相信，其实他根本就不想杀这个兄弟……

　　司马懿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一路走得脑内也是一片空白，心口闷闷的堵得慌。等不及走出宫门，司马懿拐了一道弯，寻了个僻静的回廊，坐了下来。
　　曹丕，司马懿明白自己对他虽然已经不复昔日的情感，但是被曹丕这样的不信任，却还是第一次。
　　挫败吗，抑或是，心寒吗？
　　今天的事，曹丕的确有足够的理由来怀疑自己，就跟当初曹冲死了以后，曹操的想法一样。只是曹彰一死，曹丕的清誉必然受损，他司马懿又如何会做出这样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傻事来？
　　除非……曹丕根本就对他留在这里的目的，抱有极大的疑虑。
　　司马懿真是连笑都笑不出来，走是曹丕不让他走，留，却还要招来猜疑。
　　曹丕，究竟想让他何去何从。
　　他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司马懿抬起头，蓝天空的寂静，茫茫一片寻不到边际。

　　曹丕正盯着地上的那柄剑出神，忽听内侍来报，曹植求见。
　　曹丕连忙叫传，只见曹植披了一身孝素，脸上少了当初的神采飞扬，眼眶青黑，看起来憔悴得很。
　　曹植进殿，一眼就看见插在地上的那柄王剑，却只是眉心稍稍动了一下：“陛下。”
　　曹丕连忙上前扶他，曹植却固执不肯起身：“臣弟有一事相求。”
　　“何事？”
　　曹植抬起头：“臣弟请封雍丘之地。”
　　曹丕觉得不妥：“雍丘那地方又穷，离许昌又远，你要哪里干什么？”
　　“臣弟听闻那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是一处极好的长住之地。”
　　“你……”曹丕闻言大惊，“你要离开许昌？”
　　“是，请陛下允准。”曹植俯首又拜。
　　曹丕手抖，后退一步指向曹植：“连你也觉得曹彰是朕杀的对不对？”
　　曹植抬起头，一双大眼清澈，跟曹丕对视了半晌：“杨修死的时候，三哥也说过这样的话，我不信三哥。现在三哥没了，二哥再说这样的话……臣弟不是不信二哥，是不再敢相信自己听到看到的一切了！”
　　曹丕微微阖目，转身回到了座上：“朕不同意。三弟刚死，你又要走，你叫朝臣们怎么看朕？”
　　曹植也默然，可是依旧不肯松口，兄弟两个就这样在殿上对峙着。
　　“植弟，朕原本，是想把三弟所领的兵马，都分给你的。”
　　曹植摇头：“臣弟就是个不成器的文人，万万不敢受。”
　　曹丕叹了口气：“也罢，你没有这个心，朕也不强求你……只是植弟，你先不要走，等半年，就半年好吗？算朕求你。”
　　曹丕的语气里带着恳求的意味，曹植心里也是一酸：“臣弟遵命。”
　　曹植再拜起身，走到门口，又被曹丕叫住：“植弟，你再叫朕一声二哥吧。”
　　曹植回身，曹丕依旧坐在位上，只是身子向前倾，眼神十分恳切。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曹植的泪滚滚而落，“陛下注意身体，这关乎我大魏国运，剩下的……臣弟告退了。”
　　说罢，匆匆离去。
　　曹丕脱力一般靠在座上，目送曹植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隐没在一片参差的宫墙碧瓦之中。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曹植最后也没有叫他一声二哥，只是留给他这首诗，曹丕一句句念着，念得自己的泪也流了满脸。
　　他又想起了早逝的曹冲，和替他背了黑锅的司马懿，或许，这一切都是报应。
　　只是他无暇去后悔，他现在是皇帝，一肩担负着大魏国的荣辱存亡。
　　他不后悔！
　　曹丕拿起案上的茶盏喝了口，手有些颤，茶水呛入喉管，引得他剧烈咳嗽起来。茶盏脱手，碎了一地。
　　“陛下，陛下……”

　　隔日，曹丕便将兵符交给了司马懿，正式接管曹彰所部兵马。虽然还未正式有任何任命，但是司马懿的权势如日中天，已经毋庸置疑。
　　先前观望的，见司马懿不但在尚书令位子上坐得稳，现在手里还握有兵权，有的急于巴结，有的嗤之以鼻。
　　巴结的自不用说，嗤之以鼻的，究其原因还是曹彰死的不明不白，最大的得利者还是司马懿，因此骂他奸臣的也不在少数。
　　司马懿清楚，曹丕把兵权给了他，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让他担下世人的猜测。
　　尽管这样，司马懿还是欣然领受了那兵符。装兵符的匣子沉甸甸的，跟它所承载的分量相当。
　　曹操，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曾经被你踩在脚下的我，手握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
　　司马懿站在殿上，目光穿透群臣百态的嘴脸，望向殿外遥不可及的蓝天。

　　司马昭自己出去玩，回来的时候哭丧着一张脸：“哥，他们骂我是奸臣的儿子，不跟我玩呢！”
　　司马师眉头一皱：“是谁？”
　　“是崔琰的孙子们！龟孙！”司马昭狠狠跺了脚，“我是回来抄家伙的，我要弄死他们！”
　　“你等等。”司马师连忙止住他，“崔琰虽然死了，可陛下给他们家的面子大着呢。爹爹刚刚升官，你可别惹事。”
　　“那怎么办，就看着他们在我头上拉屎？”司马昭怒气冲冲。
　　司马师沉思了一刻：“有仇不报非君子，咱们出去走走，看看有什么办法。”

　　兄弟两人走在街上，穿得光鲜长得也水灵，很快便引来了一群小乞丐的注意。司马师给了他们几串铜钱，引他们到了僻静的地方：“你们办事利不利落？”
　　“利落着呢，飞檐走壁，劫富济贫！”小乞丐们异口同声。
　　司马师挑了挑眉：“官家敢动吗？”
　　小乞丐们愣了下，一个貌似是头头的小乞丐上前：“那得看你们要做什么了。”
　　司马师笑了笑：“往他家水缸里撒尿。”
　　“咳，原来是这事儿……”小乞丐也精明，马上收起了笑意，“寻常人家自然不在话下，不过官家难度要大一点。”
　　司马师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手只往袖管里掏着，看小乞丐直愣愣盯着的眼神，却又把手抽了出来：“你们，都记得我兄弟二人的长相了？”
　　小乞丐连忙摇头：“不记得不记得。再说了，我们兄弟在这许昌城也不是白混的，还从来没失手过。就算是时运不济，咱们还能不清楚，谁家才是得势的吗？”
　　司马师这才舒心地笑了，又交代了几句，给了他们一块碎银了事。

　　“哥，就往他家水缸里撒泡尿就完了？”司马昭撅着嘴，“咱们还费了这么大的功夫，不划算。”
　　司马师微微笑：“一点都不便宜他们，那些小乞丐是什么人，费尽周折进了他家能不顺手牵羊？再说了，这事没完。”
　　“哥，你还有什么对策？”
　　“大人们不知道是谁干的，那帮孙子肯定猜得到，我估计，过不了几天他们就得伺机报复，”司马师一手玩弄着鬓发，“他们头脑简单，肯定自己动手，咱们回家布置一下，让他们吃个哑巴亏。”

　　没过几天，崔家失窃，水缸里更是骚臭无比，毛贼们临走前还使坏了一把。
　　好在丢的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崔家只是在夜里加强了守卫，可是崔家的小辈们却觉出了不妥。
　　那水缸能臊成那样，至少撒了小半缸子尿。几个毛贼哪来那么多的尿，分明谋财是其次，水缸才是他们的目的。
　　想来想去，他们锁定了司马家，反正他们也跟司马家的小子不对付，不管是不是他们干的，给他们喝上一壶总是不亏。
　　而且司马府可以说是基本没有守备，想要进去难度也不大。
　　商量妥当，几个小子趁夜而行，不想双双栽了个彻底。
　　他们绕着司马家的宅子走了一圈，只在一个墙根下发现了可以蹬脚的地方，爬上去，落脚的地方却被涂了厚厚一层猪油，打了个趔趄就栽进了下面放着的一口大缸里。后面上来的不明就里，只想着去救人，也纷纷栽了进去。
　　大缸里灌满了辣椒水，几个小子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爬出来，连眼睛都睁不开，只得哭爹喊娘。喊了一阵子，却发现没有一个人过来。
　　司马府，没有人在！
　　同一时刻，兄弟二人正在钟家跟钟会蹭床睡。
　　“我说你们，平时请你们都请不来，今天是怎么了？”钟会端着蜡烛到院子里晃了一圈，“你们家闹鬼？”
　　“我们家，进贼了。”司马昭诡秘一笑，“白天莫论人，晚上莫谈鬼，睡觉睡觉！”
　　崔家几个小子直到第二日天明才被回府的司马懿发现，崔家丢人丢大，从此小儿们再也不敢口出狂言。
　　司马师淡定，司马昭雀跃，钟会沉思。由于此计甚是毒辣，却也谨慎，让司马懿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这个长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