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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秽濯之 它是赤狐里 ...

  •   旻天絮云,鹰鸷盘旋。
      黄驳草原,绵连伏山。
      沈羽澄立苍空下闭眼。
      双手交握轻靠额前。
      额渗一滴汗。

      “师姐师姐最棒了!”安诗言挥出拳跳起来高喊。
      “三师姐我们永远支持你!”林觅南学安诗言挥拳跳喊,喊完一吸鼻子觉得这是有生之年。
      “三师妹,这回可要算准了。”张令天阴阳怪气挑媚眼,又要等着看沈羽澄笑话般。
      “三师妹莫急,我们皆在此候你。”石子幸目锁她背影,传达着团结一致的信念。
      “小姐!小姐!您既有如此的美貌!又何需如此的天才!”怪让人感动的这大无私的场面,王远棹挥着小手绢,又从怀里掏出另一条手绢擤一把鼻涕,伸手就要抹上旁边弘煠的袖子,“你说是吧?”
      “……”弘煠身手敏捷闪开三尺远。
      是什么是啊……这群人是疯子么……
      不就是走出了林路这会儿入了草原人马渴了让沈羽澄算个就近的水源方向么?
      再说又不是没路了,这草原也不是苍茫无边、远天都看得到山线,想来三日工夫可到流沙岭……
      “起风了!”
      安诗言见沈羽澄裙角飞起,抓着林觅南手臂摇喊,又握双拳在嘴边——
      脚下是草黄,身前有山黛,脖上皆天蓝。
      暮幕背影嵌,风逢衣水涟。
      三师姐实在太美了!
      呜呜,又美又厉害的!就要臻化仙境了!
      她什么时候才能也学个像样——
      崇拜尽于眼。

      相距她十丈远的一干人等全押宝在她身上,背上都要被盯得穿洞了。虽然转做了正经活路久不研这占卜星卦,刚刚那一卦又失败了,到底底子好……
      咳。
      再说这里面又有谁能比她懂?
      算了,死就死了。
      收起心虚沈羽澄来不及擦汗,伸出左右食指贴于一线,余指扣抱从额前抻臂举远,集中心神感念,开始判断风水相位。
      足下轻转,且听风言。
      停定测变,不变则信。
      起逆收式,完卦睁眼。
      看后立众,遥指路前——
      嗷嗷嗷三师姐实在太棒了!
      安诗言激动跑上去就要求沈羽澄再带她入门。林觅南跟着跑过去,石子幸、张令天上马,王远棹招呼一声身后,邢侠、章义、题天、邢道也赶着马车跟上。
      “愣着干嘛!”左手将刚才用过的两条手绢塞进右手袖中,右手又从怀里掏出一条新的递给她,王远棹冲弘煠,“还不快给小姐擦擦汗去!”
      随身带这么多白手绢么……连个下人都不正常。
      弘煠不接,拿眼睨他:“她有手有脑有衣裳,自己不会擦?”
      说罢自顾蹲下,拨草抓土捻开。
      嘿!还反了教了这是!
      王远棹气得吹胡瞪眼——尽管他与他前少爷年相仿还没留得胡子——这姑娘当初怎么卖乖寻死求着他说要报恩的?这就变卦了?
      原是王远棹心思要在新东家面前好好表现一番,“鸡鸣五少”那些对外的谋策他不多问,但沈府上的内务琐碎他得亲把关,因此这回要往西岭走带什么人、用哪匹马、备哪些物什都是他定的。那四个家丁早就入了府知根知底,这一个丫鬟人选却是经过了些波折。先是原就跟沈羽澄熟稔做事的闹了肚子走不了,而后他考虑合适的又总因这样那样的理由辞作,便是这时从关府救来沈府的一个女子找上了他,言虽养好了伤但也没得了去处,留在府上做丫鬟又恐要遭人闲话,只盼是能跟出去换个天地,也报答小姐的再造恩情。此女便是弘煠。
      王远棹初未轻易答应,想这讨巧差事怎可假以毫无经验之人手?弘煠便作死作活又是哀哭又是跪求,又是换着花样娇笑讨好又是一口一个王小哥哥甜声喊着……这女子容貌比小姐不得,与那安姑娘倒是不相上下的……
      咳咳。
      总之,最后信誓旦旦保证会好好去做,王远棹又令人教了她规矩,这丫鬟才终是定下了。
      可如今这又算怎么回事儿?走了大半程路见她做事愈不耐烦,现在还胆敢公然抗令了!
      要教训她!得教训她!这要是在小姐面前捅了篓子他王大管家办事牢靠的声名可就毁了!
      王远棹压住气想好词儿准备拿出管家的威严训她一训,刚蹲下弘煠却站起,两个一交错。
      “你……”
      沈羽澄居然走对了方向。
      弘煠叫停马车追去坐上。
      堵了一肚子话凌乱风中,王远棹站起伸右手指那背信女子,左手绕到右衽摸啊摸,摸出一条白手绢往脸上举候。
      “啊……啊……阿嚏!”

      “决定去做就要坚持到底!”以成功抢下白马宣昭了小白主人问题的安诗言载着沈羽澄走在了前面,“三师姐,这回我一定要跟你好好学!”
      前面已可见一坑清水,这方向到底是没错了,悬着的心放下来,沈羽澄老神在在道:“我占星会规矩,入门必读……”
      “《解花语》!”安诗言抢答道,“下次过集市我就去买!师姐你再跟我讲讲你怎么这么厉害!”
      “啊,啊这个嘛……”沈羽澄心想不能告诉她一少半是模糊记得的书上方法、一多半是跟着感觉走的,那可丢脸对不住小师妹的仰望了,便扯远道,“这天下之事,莫不有道,正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
      白马低头喝着水,安诗言已和沈羽澄坐在了水边。
      其实再晚些到了前面散村也能找到水喝,这是每每对着舆图、买了城图、又在遇本地人时提前打听好的王远棹说的。
      但是安诗言觉得在草原里走得太久了,马儿们都渴了,而沈羽澄又会占卜。
      沿途不多见的同路人是因为这是从韶北往西岭的路,通常有经验的赶路人都知道要去西岭不如道经墨城再转至西岭城,一来此路繁华便利等而下,二来性命安危等愈下。以此故。
      而将入的西岭,是挡在韶北入西岭城的最后一道屏障——西三岭之流沙岭。此处江湖有中原大帮漠帮担正,但此一带匪贼极多,虽不十分集结坐大,亦是流窜作恶,百姓多不得清宁。
      这些关系安诗言记得曾听爹说起过。
      他们从韶北走到这里花了半余月,路上也遇到不少毛贼匪事,石子幸与沈羽澄扶弱救济大概顺手、如是本能,邢侠、章义、题天、邢道四位小哥动起手来也当真合符那歪打正着的名号,就连王远棹都一点不弱——
      反正大师哥现在有的是钱,大家的武功又都很厉害——当然这个大家除了她自己——安诗言想到了流沙岭也许可以做点什么。

      “今日是我李不疑的第五徒,也就是关门弟子安诗言,武学结业礼,为师赠你流火剑穗解封火影,今后需善用你的武功,为我鸡鸣岛,为天下苍生,主持公道,匡扶正义!”
      “弟子安诗言谨遵教诲,叩谢师父!”
      师父……我一直,记在心里呢。
      所以火影剑跟着我去过很多地方了,它沾了血,真正被解封,应该的,不应该的,为私的,为别的……
      所以就是现在吧,和师哥师姐在一起的现在。
      下一次,拔出它,徒儿要做您期许的事了!

      咦咦!
      但还没开始行侠仗义替天行道的梦想的安诗言看向马背行囊中的火影——略显尴尬的是流火剑穗已经褪色了不少,既不如那年艳灿,穗子还有了参差——看来到了大城不光得给那披风找补块料子,还得给这剑穗修修整。
      白马走了几步,让出安诗言的视线——
      章义、题天将拉车的两匹马牵来喂水,王远棹则领着邢侠、邢道踩块草地铺解吃食,石子幸在此坑薄水的另一端坐地,一腿屈角一腿平抻侧而手洗,林觅南蹲在他旁边,边说边比划请教着不解的招式。
      石子幸就笑,低眉看着水里。
      直到他将手洗净了,又轻甩了甩,水点子落回去,他背后的去路方向有薄日映水,回正了圆的身子,洒散些白日余账,予那张三年筹储轮廓渐毅的脸蒙上一层柔光。
      水中君子如玉。
      他笑如初阳。
      为什么……有点心疼呢。
      水之上,他卷袖未除,拎裾角斜挎腰,握无剑而出剑招,授南道而屡见笑。
      浓眉修剑,黑瞳星璀,直鼻高梁,薄唇微扬——
      面却多沉色,额悄添俗怅。
      原是如墨画,今有染尘伤……
      不变唯若他此刻摇头纠正林觅南的温柔眼神,不变唯剩他这时旋身背对安诗言的宽厚肩膀。
      你是大夫了,你可还头疼呢?
      你是大夫了,你怎任岁沧桑!
      低头视及下,复看水中人。
      安诗言抱膝滑上肩膀。
      还我如玉君子啊。

      “得了!前少爷林公子张公子安姑娘快过来垫垫肚子!”王远棹一口气喊了四人。
      “小师妹,红鸾星动了哦!”沈羽澄被她府上管家拉去先分了几个前几日摘买的枣,拿回来塞一个在安诗言嘴里。
      安诗言偏过头张嘴咬着笑看她从弯站到坐下。
      然后就从沈羽澄柳眉碧眼里移目到肩头,见她身后马车上一前一后下来两个人——
      张令天抱手在前,弘煠搭手在后。
      一个阴霾着脸直直跳下马车冷眼看安诗言,一个却是全然没注意到这氛冷寒般下车也要借力他肩——
      果然弘煠扭了脚。
      “哎……哟!”一声娇呼几婉转,蹙眉羞面惹人怜,“张公子,人家脚扭了!”
      炸了炸了炸了要气炸了!
      张令天像没听见,盯着安诗言径直飘来,他脚下浅草都被掠得弯腰摆带。
      哈哈哈哈哈哈作吧作吧二师哥不理你!略略略!
      张令天越走越近安诗言才发现他抱在手里的白床单——哎?不对,好像,也可能是桌布什么的,毕竟他们出门在外常用这玩意儿……
      但扭头看小白,包袱果然没了——
      海神个娘娘!真的是她的“白床单”!
      “小师妹果真红鸾‘心’动哦!”沈羽澄见她短短几瞬表情数变眼中有光亮燃现——有点糊涂这以前的误会此际又让她糊涂了,到底是石子幸还是张令天?——在觉察背后越来越冷的时候她决定起身回车加衫。
      只可听见王远棹凶巴巴对弘煠说“没叫你出来吃饭”张令天已经到跟前。
      安诗言蹭一下站起没吞下的枣赶紧拿出口双手背在后面。

      安诗言抬头看一眼张令天冲他笑笑——笑笑的意思就是假装笑一笑——又移开视线偏过头看天。
      天色沉下来了哎,老鹰怎么还在转啊转,好可怜哦,一定是没吃上晚饭……
      现在是只待结业桀骜不驯的大姐大了!
      “我今天看到他的帽子了。”张令天伸手一指坐在一边吃得香的林觅南,“他说是你给的。”
      “没错没错我今天晚上也要戴着呢是狐皮的可暖和!”耳力惊人林觅南冲这边挥手。
      安诗言眨眼递意失效转翻了白眼——这一刻简直想缝起来小师哥的嘴巴啊嘴巴!
      再回头看一眼张令天冲他笑笑——笑笑的意思就是稍微有点抱歉虽然这披风也是含着真心在做但相形见绌难免让人猜嫌——又收回笑脸低头看草间。
      咦,小蝗儿你还不回家吗,真调皮,你不乖哦,娘亲在家里等你吃晚饭……
      现在是刚上学堂罚站听训的小学生了!
      但是等等……刚刚那两眼看到的?

      白披风在眼下抖落又飘散,安诗言抬眼看到从她头上翻旋盖天的它落在他身后面——
      他系结领前。
      他双手垂下。
      它刚好到脚跟的位置。
      他果真依了旧日言,她会长,他也会长,他还是高出她一个半头。
      他如她想象。
      它很宽大,攀得上他宽肩。
      它很轻柔,合得了他质感。
      它没了别的好处。
      它还是很丑呀,只不过穿的人太好看。
      太好看那张脸,所以刚刚那两眼没看错——
      即使走经时有杀气、即使停下来有煞气、即使抬手动带寒气、即使说话声透阴气——
      他近身有强大的孤独感!
      他脸藏绝望与乞怜。
      他眼中水光闪。
      他傻气说:
      “好看。”
      丑。
      “原想……
      “可再等等。
      “等你亲手给我。
      “但是你都给他们了。”
      张令天撅撅嘴又傻笑了:
      “安诗言还没对张令天好过呢。”

      轰。

      安诗言还没对张令天好过呢。
      ……
      安诗言……
      还没对……
      张令天……
      好过呢……
      ……
      白披风丑死了!
      为什么你不嫌?!

      张令天是小心翼翼的,张令天早知道有礼物,张令天不敢动。
      张令天是可怜巴巴的,张令天没等到他的份,张令天心很痛。
      张令天现在安诗言面前媚眼如丝,水唇波弧,泪可零见,竟也妖裹清颜——
      他知不知道这是最上乘的诱惑、亦是最抓心的幽怨?
      所以:
      为什么你还笑着,为什么你又要哭了。
      为什么你好似小孩,这么容易满足呢……
      为什么我像个大坏人,觉得犯错了呢?

      披个白床单都这么好看的人儿啊。
      白披风,丑死了!
      丑死了!
      丑死了!!!

      啾——
      夜幕更近,苍鹰嘶叫长空,一团火色在草原上流动。
      安诗言跳下马车,取过火影:“你们先行,我随后就到!”
      天黑了恐就麻烦,还要在前面村中寻住,石子幸担忧,但张令天拉马调头,石子幸便也放心他二人,领余众先走。
      安诗言拔出火影抬头看那孤鹰又往火团处追去。
      孤鹰锁目绕圈终看准时候俯冲刺下,如箭疾猛!
      赤狐?
      张令天骑马跟在她身后,看她黄衣缩小,踩草倾身掠过,与那孤鹰一天一地飞聚于火团,似要撞破头——
      她要救那赤狐?

      孤鹰与安诗言同至——不能让它抓走!
      安诗言抢过它下位,赤狐趁机窜逃,孤鹰收势不住往安诗言脸上冲来,安诗言一剑上刺又后仰下腰,侧身从它爪下滚过,孤鹰扑地而羽扇落,腾翅忙飞逃,安诗言扭头找赤狐,单膝跪地平视浅草,瞄赤狐提火影投扔刺出!
      正要站起却是此时她身后苍鹰哀叫一阵猛风至!
      钧离贴后脑过将杀回孤鹰钉入她左边草地!
      张令天看见她脑后几缕头发飘落。
      手才开始抖。
      安诗言跑上前拔出火影——喷溅一点血——捡起赤狐。
      很好,伤口位置在脖子,不影响皮毛,而它应该没什么痛苦。
      又回到后草地抽起钧离——带出一片红——留下孤鹰。
      可惜,只是被刺穿翅膀,本无意伤带,但它也躺此失了温度。

      天由白日到夜晚那一交接变换很快。
      张令天看安诗言一手握两把剑,一手提赤狐,向他走回来。
      她脸上有血迹,两只手血染。
      她独辫有碎发,碎发随风花。
      她鹅黄衣浮靛蓝暮皎胜白华。
      她终于被放大,站在他眼下。
      笑说:
      “我们走吧!”
      明灵动气,不可比灿。

      “二师哥,这披风丑死了,脱下来脱下来吧!到了西岭城我给你改个好看的!”
      “嗯。不丑。”

      以为你是觉得那狐儿可怜才要出手相救。
      但是原来你为取皮杀赤狐……
      我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我舍不得你走。
      不要离开我好吗?
      安诗言,我好怕。
      安诗言,好冷啊……

      我有小白,因此也会喜欢马。
      我并没有养过狐,所以我可以不担心杀它。
      但我想,即使我驯养了一只狐,它独一无二——
      如果你羡慕小师哥的帽子,而我觉得拿狐皮做披风领子会好看——
      我也会杀一只狐来,停止这羡慕。
      它是赤狐里独一无二。
      而你是天底下属二独我。

      “二师哥我手好脏,可以擦在你身上吗?”
      “你洗。”
      “不要!让你手下洗……咦,二师哥我有个问题,你的暗卫呢?我们在草原的时候他们都躲在哪儿?”
      “……”
      “不会钻地了吧啊哈哈哈!”
      “呵……”
      空空草原,凛凛风起,地有承美意,天无至高境,一马一双人,一往一情深。

      进入流沙岭不久就走到了流沙城,前面说过他们选这条路少有同行,因此也是每有城镇集市才可听得些外人谈论,家长里短、闲言碎语,朝廷传令、江湖热话。
      流沙城是西岭第二大城,第一自然是西岭城,但在此地要知天下事,也足够通达消息。
      此故安诗言在忘忧无虑近一个月后,再次听到梨花香便傻了眼——
      这梨花香已不是她知道那个梨花香了。
      新的说法是:
      魔教圣物梨花香,根本就从未出现在鸡鸣岛,追杀武林盟上岛余幸乃是魔教一手策划,为的是削弱中原武林力量,瓦解正道团结之心,而如今各大派皆易主派首,武林盟亦内部猜忌各自为利,正是中了魔教的诡计。
      但人们最关心的问题还是梨花香又在哪里?
      新说法如戏文转折,道那梨花香根本就非好东西!
      它既不可治病亦不长分毫功力,它既非仙丹药亦无半点灵力——它是正儿八经的迷药!它有妖惑众人的邪力!
      它曾存于世害人失心丧智,它又正被魔教炼制欲以其为器图谋天下之!
      又一时,江湖谈香色变,人人忧心正义,武林盟决策未及,各大派已是相约赴会,犹记先辈除魔烈迹,要往西岭来寻出魔教余孽,捣了魔教巢穴!
      这便是,到了流沙城可见不少江湖人士流向西岭城,约定时日十月十五,正是安诗言十九岁生辰后四日。

      “所以,我们去西岭城,也是要赶上这场除魔盟会?”安诗言听了外人说,又问自家原委。
      原是石子幸和张令天相商后,石子幸提出将魔教有梨花香一说改意利用,以梨花香之不良引江湖人合力西岭齐剿魔教——虽“梨花香”已非可利己之物,但若落入他人手里亦成害己,加之正道人士素来重名好誉,一旦有人率先认定梨花香真乃可乱天下之迷药,招惹魔教自损且不说,若成事除害岂不是要重洗江湖之排位?而今武林盟公信有失宋中原又一直称“代”,正是揽位坐大好时机!以此知无论武林盟作何应对,稍可辨理之门派必不可按耐。
      而此计一出,除将前传梨花香对中原武林带来的恶劣影响消隐,并引众力向魔教施以打击,亦是石子幸意欲对付幕后主使人借来的掩护力量!
      他们往西岭而来并非莽撞,不见对方实力又怎会妄作蚍蜉!先灭韶北关乾坤而昭天下鸡鸣派弟子的身份,以此契与往日就交好的韶北大派北绝门传讯结义,再往西岭沿途多行善留名,亦是留下鸡鸣五少的消息供江湖流传——等到了西岭城与各大派碰头一聚,往日恩仇已非旧论,况他五人今已身正名起,加之从恶之人本就已死,此时便可诉苦言诚作大肚量与其成盟除魔!同时暗查西岭麒麟村,待真凶一出将报仇一事当众托出,前未曾参与的帮派且不说,若为当日被利用之徒理应出手协力,至不济也非作对,而若有不善之图者,便正断其恶以俟揪其图!
      如此舆论已成,既可以众为盾自保于后,亦可以众为矛出击制敌!
      若说当初鸡鸣岛正是被舆论所痛,今日他鸡鸣岛弟子便要再造势反攻!
      而一路无人追杀,可见先前身世猜测尚无偏差,幕后主使人隐藏不发,他们就要在明处,一来防他暗算,再来反正鸡鸣岛名声,三来引鬼免扰鸡鸣岛安生!
      当年他要无声无息,而今他们便要朗告昭明!
      是故说是赶路,实则算好时间,走进西岭亦要在这流沙城歇作,且听探江湖风声可起如策测。

      安诗言吞下一大口茶水,突然发现好像就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大师哥答他话,二师哥知道且不说,便是他与大师哥联手做的,可三师姐和小师哥并不惊讶,更见王远棹也只顾着吃点心又擦鼻涕,而另一桌四位小哥相谈甚欢,唯一只有弘煠似乎离神出魄。
      她还说这一路太平得很呐,却不知没有他们的江湖已到处都是他们。
      哼!不告诉她就不告诉她吧,反正跟着他们她又何必带脑子。
      只消要打架时候叫上她,好叫火影也威风威风!
      安诗言这样想,放下茶杯,抬眼见一白胡子老头愁眉苦脸。
      “唐爷爷!???”

      沈羽澄半夜起来如厕。
      流沙城常见坐骑是骆驼,基本房屋是黄土矮墙。
      这家人用的雕砖画瓦,内又漆柱高梁,可见确实很有钱。
      小师妹还真是善交广结在此处竟认识一老爷爷称“朋友”。
      但这地段屋群、风水朝向都是一等一的好,又怎生闹鬼之事?
      莫不是宅子太大灯点得不够?
      沈羽澄有点后悔当丫鬟问需不需要恭桶她面子一薄给推拒了。
      明明和小师妹两人合分了一个大西瓜。
      嗝。
      不知道小师妹等下会不会起夜,要不回去的时候给她带个恭桶。
      ……
      沈羽澄是不会迷路的人。
      沈羽澄提着灯笼,走到了只挂月色蒙蒙的别院口。
      不对,恭桶应该放在厕房附近才对。
      沈羽澄想,然后转身要走。
      一转身灯笼甩起,稍微照亮了别院中的草丛。
      哎?蓍草?
      沈羽澄走进别院,蹲在地上探过灯笼——
      还真是蓍草!
      既说这家闹鬼,小师妹想着帮忙才住了进来,而现下子时又至……不如她正好来试试!
      沈羽澄高兴。
      望看那白胡子老爷爷身体硬朗,不像入药,虽不知他种这么一大片蓍草做什么,但这宅子各处和谐,又见得蓍草亲切,沈羽澄对这家人立增好感不少。
      拔草大衍之数。
      “四十六……四十七……四十八……”沈羽澄聚精会神在数,“四十九……”
      有手拍她背。
      “三师姐!”
      “五十。”
      安诗言拍完蹲下抱住她手臂,笑嘻嘻:
      “嘻嘻,三师姐你怎么不怕我?”
      沈羽澄将手中蓍草合束立齐,抽出一根放在一旁,白她一眼:
      “小师妹你抱这么紧我都在抖了。”
      安诗言当即垮下小脸,老实道:
      “师姐我怕。”
      沈羽澄想她也是如厕,安慰道:
      “别怕有师姐在,待我卜筮一卦。”
      前半句看着她说得敷衍,后半句看手中草眼睛都亮起来了。
      安诗言就知道。
      她醒来不见沈羽澄,但要如厕又不能忍着,一个人提着灯笼走得心惊胆战,特别又是在这闹鬼的宅子,最后回走到了这别院也见灯火,定睛看清是沈羽澄背对蹲地,遂也好奇遂也害怕便来寻她作伴。
      “飞天蜈蚣哎。”
      安诗言靠紧她,扯起了蓍草。
      “嗯,师姐要起卦,你自己玩。”沈羽澄道。
      安诗言乖乖点头,就见沈羽澄将手中蓍草随意分束,左右各拿一束,又从右手抽出一根,以左手小指、无名指夹放之。
      哇哦!师姐真的好厉害呀!
      右手空出而数左手草数,以四取出,余不足四夹至左手无名指与中指之隙。
      吼吼师姐动作好快!
      拾起右手放下蓍草,左手数之,亦以四分,余数夹放至左手中指、食指之隙。
      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将左手四指三间所夹蓍草放下,一变已成,取前分四之数合而束之,复分两束左右。
      应该会很好学吧。
      ……
      以三变之数,定老少阴阳,老变少不变,此记为一爻。
      ……
      为什么三师姐还没算好……
      安诗言蹲麻了脚。
      草丛里可能有一点虫叫声。
      周围黑漆漆的。
      月亮被云彩遮起来了。
      安诗言拉拉沈羽澄。
      “马上六爻!”沈羽澄手上忙活分神答她。
      又困又无聊,足压抵害怕,安诗言蹲啊蹲的蹲坐在了蓍草里。
      随手将沈羽澄初放在一旁的那根蓍草拿起——
      编啊编的编成了指环,套在了大拇指上。
      “好了!”沈羽澄完卦,不是很潜心不知道灵不灵。
      “咦,我的‘太极’呢?”

      没有太多光只借着两个灯笼的烛火安诗言还是看得清沈羽澄的脸有点黑。
      她一边扯草一边碎碎念着:
      “算了算了太麻烦了,不如直接烧看看……四十九,五十。”
      安诗言想问师姐为什么精神这么好,但她是那个坏了规矩耽误事儿的,因此她只要听话闭嘴坐在这里候着就好。
      沈羽澄换了个位置,在安诗言前面的草地与石板交界处蹲着,她从灯笼里取出蜡烛,开始烧她摆在地上的蓍草。
      稍微抬眼越过沈羽澄,安诗言可见更前面——
      空空荡荡,黑无边着。
      不。
      不是前面,安诗言忽然觉得,四周都是空空荡荡,黑无边着。
      阵阵阴风。
      有蓍草撩上她的手。
      安诗言收回抱在腿上的手捂着嘴没叫出声。
      好害怕啊……
      呜呜,师姐把两个灯笼都拿走了……得到有光的地方去。
      安诗言爬到沈羽澄身后。
      “师……师姐,”她的声音在颤抖,“我我……我是来提醒你,这草是湿的,还烧、烧不着……”
      “诶?有道理!”沈羽澄回头看她一眼,稍作思想,将另一个灯笼打倒,抓起蓍草全塞进去——
      火光登时窜出,附着灯笼燃起,里间蓍草裹火,稍有灰烬之遗。
      安诗言的“我们回去吧”就还未及说出。

      地上有一个被分尸的灯笼——空罩子,白短蜡,分隔左右。
      地上有一个被合葬的灯笼——纸纱竹,蓍草芯,齐烧中间。
      还有一个蹲在石板上的沈羽澄——脸映红光,眼烁星芒。
      以及一个蜷跪草丛里的安诗言——靠紧热源,背后冰冷。

      你猜子时夜半烧着灯笼蓍草会不会有声音?

      你说风吹起来火势越旺还是将灭那烛光?

      你有没有感觉到周围很冷……

      你抬头看啊,有人在看着你呢……

      火光后飘然一张苍白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秽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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