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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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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午后,知了叫得人心烦。春丽睡不着午觉,索性搬了凳子在瀑布旁树荫下纳凉。蒲扇拿在手中,她没甚心思的懒懒摇着,心里想的却是那日溪边他“无意”的一吻。
脸上忽的有了热度,春丽知道那不因炎热的天气,却因自己心里装了事儿。这心事朦朦胧胧的说不清,引得她深究细想之下又募地红了脸。这心事也引得她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些有的没的,总归跟紫龙有关。
是的,无论春丽在想什么,总也离不开紫龙。有时是他的脸,有时是他说话的声音,就连她梦里都有他那一头长长黑发。
春丽觉着害羞,可又忘不了那日紫龙突如其来的一吻给自己带来的震撼。
她不知彼此照面要说些什么,便索性什么也不说,避开他所在的地方,只顾低头做事。可心里又无端的惦着他,总是忍不住偷看几眼。
就像现在,明明在树下纳凉的她又坐不住,跑到瀑布前的凸石上,只为趁紫龙背对她练功时,悄悄地看几眼。
紫龙有些走心,这几天总为那日自己着了魔的举动而反复思量。春丽恼了?还是跟自己一样磨不开面儿?
无论怎样,春丽到底是离自己远了。她眼神闪躲总是不讲什么话就快步走开。
紫龙想来有些后悔,自己怎么能无端端的做了那事,将春丽推远呢?可他也不悔,甚至被那一吻所蛊惑,时常想得更多,更远。而回过神时,那些纷乱的思绪到底理不清头绪来。
天气大了,晚饭也吃得早。
一个桌上,紫龙春丽彼此面对面,却也遵从师父所立的“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安安静静的吃着饭。倒是偶尔的眼神接触,让他们飞快的移了眼,任由自己的心嘭嘭直跳。
这顿饭快吃完,太阳还没下山,天边又奇迹般的下起小雨来。
(太阳雨?!)春丽侧着头看天,心里想着,天上的太阳还在,怎么好端端的下起了雨。
“东边日出,西边雨呐。”童虎轻轻淡淡的开口,后半句话故意没有说。
(“道是无晴(情)却有晴(情)”)心中接了后话,紫龙抬头,不经意间对上春丽的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他便知她想的也是这句。
(“道是无晴(情)却有晴(情)”)听师父说了上句,春丽即刻想到下句。可她再一想,便知其中意味,此刻又与桌对面的紫龙四目相对,她怎能不脸红?
因此春丽赶紧起身,就着收拾碗筷,低了头。
“我帮你!”紫龙亦是起身,伸手接过春丽手中碗碟,不想两手相触,两人都“唰”的一下,脸颊绯红。
“啊哈哈哈!”童虎走到屋外望天,貌似不理会屋内二人,大笑后又道,“年轻真好。”
第二天一早,从山下镇上来了一个人,见到凸石上盘腿而坐的童虎,远远的就喊,“童师傅,您老身体可好啊?”
童虎转过身,见来人正是镇上铁铺的老戚,便答,“托你的福,好着呢。”
老戚年近七十,在这里算是长寿之人。加上他本人乐善好施,在镇上颇有威望。因他家世代打铁,祖上与童虎有过交情。这番到来,倒让童虎好似见了老朋友一般,二话不说就把老戚请进了屋。
老戚坐了下来,不多会,就见春丽端了托盘进屋。
悄然打量着这个已然出脱得很是标致的少女,看春丽又轻轻为自己倒好茶,不出一声退出了屋,老戚才说:“童老师傅,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今儿我来是为人带话的。”
“哦?你是为什么人,传什么话?”童虎面色平和。
老戚直爽,便答,“我为镇上成衣铺王婶的儿子天佑带话。这话嘛…”,说到此处,老戚顿了顿,瞧着刚才春丽为自己倒的茶,“这话便是,天佑想与您家春丽结个好。童师傅,您看这事能成不能成?”
童虎微笑着,伸手捋一捋胡子,只说:“我家春丽倒与别家孩子不同。你看就这个家,大事小事都是她拿主意。日子久了,这孩子心里便有了主张。这事怕是要问她肯不肯。”
“这,”原以为十拿九稳的事,不想起了变化,老戚听出童虎话里的意思,可又不愿就此打住。“这婚姻大事,怕是您老拿个主意才像个样子吧。”
“呵呵,”童虎和善的笑着,“我老了,眼花耳聋哪里拎得清?不如,你且说说天佑的情况,回头我给我家的那个丫头说道说道。看看她的意思。”
看童虎左右要春丽自己决定,老戚不再坚持,只留下天佑的生辰八字,又将他家近况并他本人在戚家铁铺打工的事,细细与童虎说了。末了又补道,“天佑这孩子着实是个实诚人,我看着喜欢得紧。配你家春丽啊,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老戚走后,童虎掂量着天佑想与春丽交好的事,想要问了春丽本人的想法,好早些回话。不料,出屋时又撞见了瀑布下,紫龙偷看春丽洗衣,又及时闪躲眼神的一幕。
“诶,这个傻小子!”念叨着徒弟的迟钝,童虎心里有了主意。
“紫龙啊,这本《水经注》字太小了,好多时候我也看不清。唉,老啰…”将徒弟叫到书房内室,童虎叹气道。
“师父别这么说。这书时间久了,书页发黄,看久了也是坏眼睛的。”以为师父当真感叹,紫龙忙出言劝慰,“不如,就让紫龙为师父另抄一本吧。”
紫龙的回答正中童虎下怀,他留下一句,“那就这样吧。”,便有意虚掩了内室的门,拄着拐杖走到书房外间。
在外间,童虎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不多会儿,春丽像往常一样,手持艾草,来到师父书房驱蚊。
“春丽啊,”童虎的声气比往常要大,“快过来,师父有话同你讲。”
“师父,什么事?”不知道紫龙正在内室,春丽依了童虎的话,走上前。
“你知道今儿,镇上铁铺的老戚来找我,说了什么事吗?”
春丽隐约想到了什么,却低头轻咬了下唇,不说话。
此刻,正在内室抄写《水经注》的紫龙,不自知的停了笔。事实上,早在刚才听师父唤春丽时,他便心不在焉了。
“你不说,怕是想到了吧。”童虎声量不减反增,“他是带话来的。说是王婶的儿子天佑想跟你交个好,问你愿意不愿意啊?”
春丽红了脸,怪师父怎么能把这样的事大着声气说出来。
紫龙早已沉不住气,离了书桌,悄声走到内室门边,屏住呼吸靠了墙,生怕听不到春丽的回答。
“我,”说不出别的话,春丽摇头,算作回答。
背贴了墙的紫龙怎一个心焦了得?好在他听到师父发了话。
“你这个摇头是什么意思?”童虎故意把春丽的“表态”转述出来,眼角余光看向内室门口的墙边儿,心想,这小子该放心了。
看来师父是要她非说话不可,春丽烧红了脸,脑海中浮现紫龙的模样,小声说:“就是不愿意的意思。”
春丽虽然小声,可紫龙听得清楚,担忧瞬间卸去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