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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五章 烟花夜,表情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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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初音的帮忙,回程的速度比之先前快了一倍。除夕这天,我们便已经到了琼海畔那个小镇。
此时夕阳西下,出海的渔船刚刚靠岸正在清点今日的收获,我搜寻一番,不出所料,看到了小丫的身影。
此时她显见已经摆脱了过去的阴霾,阳光下她挥洒着汗水笑颜如花,璀璨夺目。
我远远地笑着招呼道:“小丫——”
只见她惊诧地抬起头,目光在人群间搜索,终于落在我的身上,喜不自已。
“离姐姐!”说话间已经放下手中的活儿向我飞奔过来。我也笑着喊道:“我回来了。”她扑过来,我紧紧抱着她,激动的心情难以自抑。
看样子,她们应该已经无碍了。我先前的担心,也随之烟消云散。
过了好一会儿,小丫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我,一脸期盼地看着我说道:“离姐姐,这次不会离开了吗?”
我叹了口气,微微笑道:“明日就得离开。”见她一脸落寞,我又安慰道,“因为有要事在身,等我们处理完后,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
她顿时有所领悟,不再说辞挽留,忙笑道:“那今天我们一起迎接新年好不好?今晚海滩上会举办焰火晚会。”
焰火晚会?我微微有些讶异,心中无限感慨,笑道:“好啊,许久不曾感受这般热闹的情景。”
小丫微微一笑,便拉着我往住处走去。
远远就看见小圆在屋外拿着扫帚,动作有些僵硬地打扫着,神情却十分认真。
见状后我问起小丫一些近况,虽然小圆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但这些年被琼蛟附着,又与人相处甚久,却多少沾染了些人性。
在小丫家闲话家常一番,又往花婆婆的住处过去。毕竟在这里我们熟识的人不多,小丫家里也没有多余的空房,便只好叨扰花婆婆了。
花婆婆见我们到来自是十分欣喜,只是言语间却多了一丝敬畏,令我有些不自在。倒是殇禾,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
很快用过晚膳,夜幕降临。
我们随着花婆婆往海滩上走去。
海滩上早已燃起数堆篝火,熊熊火焰上蹿,火星飞舞,倒与漫天繁星衬得相得益彰。篝火旁早已围满了人,或站或坐。篝火围绕之间的海滩上铺上许多矩形地毯,地毯上已是布好酒菜吃食,欢声笑语一片。
见花婆婆走来,众人皆是起身行礼,花婆婆笑着对大家介绍:“这二位使者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们的恩人,他们消灭了魔物,为我们带来了安宁!”
众人闻言,立马欢呼雀跃起来,那激动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今夜,我们便与使者一同度过难忘的时刻,愿来年风调雨顺,衣食无忧!”
又是一阵响彻云霄的欢呼声,我微微一笑,虽然对花婆婆的介绍颇为无奈,可见此情景,也难免不被这种愉悦的气氛所感染。
花婆婆引我们到一旁的地毯上坐下,便开始欣赏各种各样的表演。能歌擅舞者自是拿出了看家本领,席间还穿插了一些游戏,直将气氛拉至□□。
又有一个男子唱着动人的歌端着酒杯朝我走来,我笑着接过,一饮而尽。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盛情难却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好在这酒酿得清甜却不怎么醉人,否则……
“少饮些罢。”殇禾在一旁接过一名女子递来的酒杯,喝完后小声提醒道。我侧目看向他,依然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倒是那跑开的女子,眉眼中尽显小女儿的娇态。
“我自是省得,这酒不醉人。”
这时突然听到花婆婆高亢激动的声音响起:“小伙儿们,姑娘们,拉起你心中的人儿,若是两情相悦,便以这篝火为媒,天地为证,为求的百年好合!”
只见几个年轻男子闻言已经朝我这方向走来,我心下一沉,有些惊慌失措。不自觉得往殇禾那边看去。只见几个女子含羞带怯却毫无退缩之意地往这个方向过来,看样子,他也难逃一劫。
说时迟那时快,殇禾迅速起身将我从地上拉起,飞快地往沙滩后的树林跑去,那些人见状愣了一下,也迅速跟了上来。
花婆婆在一旁幸灾乐祸道:“凡夫俗子自然入不得二位使者的眼。”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便引起更多的人蠢蠢欲动,为了成为“非凡之人”也动身加入了追逐行列。
我哀怨道:“这花婆婆是铁了心要为我们觅段良缘。”见身旁的殇禾只顾着拉着我拼命跑不搭话,我又自顾自地说道:“我见刚才那女子倒是不错。”
“凡夫俗子自然入不得我的眼。”殇禾淡淡地反驳道。
我忍俊不禁,这种时候还有心思说笑。
蹿到林中深处,殇禾立马将我抱起,几个纵跃翻上了一棵高耸的大树上,他小心地看着树下经过的众人,我静静地卧在他怀里,抬眸正看到他专注的模样,还有因为有些不耐而皱紧的眉头。
淡淡荷香随风散开,我竟有些醉意。
手不自觉地在他腰间收紧,缓缓开口道:“若是我,你会不会拒绝?”
他看着我微微一怔,正色道:“你是翼族未来的……”刚说到一半生生顿住,别开脸道,“王待你是极好的。”
“我知道。可我总有一种不安,或许此番回到翼族,不会如此简单罢。”
“别想太多。”
正说着远处传来几声“嘭嘭嘭”的响声,只见荧光闪过,远处的天空下绽放出一朵朵色彩绚丽的烟花。
“好美。”我忍不住赞叹出声。见殇禾不搭腔,我转而又笑道:“我也多向往那样平淡的生活,有一个相爱的人可以相伴一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得一儿半女可以承欢膝下,屋前要种满蔷薇花……”不要背负太多的责任,太多的秘密……
殇禾低头看向我,眸中星光点点,可只是一瞬间,便像沁水的墨画,在我眼前朦胧了一片。
一个吻,突如其来,充满怜惜的轻轻落在我的脸颊上,将那点泪泽吻去。
我眨眨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心里瞬间如这漫天烟花,色彩纷呈,嘭嘭嘭地响个不停。
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无奈这树干上无处可躲,便别扭地偏头,喃喃道:“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从前是,以后也是。”
我平缓了一下心绪,讪然一笑:“最起码我知道了你的心意。”我小心翼翼地靠上他的肩头,顿觉他身子微微一僵,倒也没了多余的动作。
许是酒意上来,不多时便朦朦胧胧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花婆婆家的床榻上。许是昨夜殇禾将我送回来的,这倒令我不觉得惊奇,关键是,他是怎么避开那些旁人的?
突然小银从门外蹿了进来,直接跳到了□□。我定睛一看,却发现失踪几日的小银毛色有些微微泛红,体型也增大了不少。
我还没说出我心中的疑问,小银却神色得意地说道:“我已经冲破了最后一道印枷。多亏了你,不然我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能力。”
我?难道是因为跟着我经历的这些磨难?
如此也罢,我忙趁机笑着提议道:“既然如此,你可得好好伺候我,以后不能再随便给我脸色看。”
话音刚落,小银一双银色竖瞳微微一眯,语气有些不屑道:“你那么废,跟着你太丢脸了。”说完还不待我反应便立马跳下床,蹿了出去。
“你你你……”我顿时气结。罢了罢了,犯不着和一动物计较。
收拾妥当后,便与花婆婆和小丫告别,临别时花婆婆还一脸遗憾欲言又止。
我忙拉着殇禾上了马车,惊得后背一层冷汗,连万年冰山殇禾见状也忍不住抿了下唇。
一路走走停停,殇禾担心我路上不适应便放慢了些行进的速度。二月末,才到了永昼城。这一天我们准备在这住一宿,当然还有一个目的,是我想去七彩境看看。如今鹿王不在,会是什么样子。
有了小银在,七彩境自然畅通无阻。入了七彩境,才感觉的到暖暖春意,和风缓送,碧草萋萋,这里依如当时离开的模样。
只是当时的人,已经不在……
罢了罢了,还是莫要在这里触景伤怀。
入了城,寻了处客栈准备落脚。进店寻了个无人的桌子坐下,殇禾忙唤来小二点菜,那小二一边为我倒茶一边热情地笑道:“姑娘先喝点热茶暖暖身子,莫被这寒气冻着了。”
我道了声谢,他便笑着去别处忙碌。
此时正值晚膳时刻,大堂里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已经没有空桌。
很快菜上齐了,我正提起筷子准备夹菜,这时一旁的那桌有人开口说道:“董府那案子还没定罪么?”
闻言我不由手一顿,心下疑惑,他们…可是说的董轩然?
“是呀,他那貌美如花的夫人无缘无故在娘家失踪,当时现场就董大当家和几个下人,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另一个声音插入,突然一顿,又小声道,“都说董大当家是妖怪,把他夫人给吃了……”
我闻言猛地起身,不顾殇禾出声阻止径直走到那张桌前,忙问道:“董轩然现在在哪?”
那几人约莫被突如其来的我慑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听到其中一人嗫嚅道:“城吏的……大牢里……”
我略一颔首,又坐了回去,默默无语地埋头吃饭。
“殇禾,我们去看看董轩然吧。”我小心地开口问道。
“看了又有何用?”殇禾放下筷子,直直地看着我道,“莫要再惹事非。”
“哦。”我不满地嘟囔一声。第一次,殇禾拒绝了我的提议。
可是,终究却还是想去看一眼。
晚膳过后便各自回房。我坐立不安地在房里转悠,半个时辰后,确定隔壁的殇禾已无动静,便小心翼翼打开房门,望向隔壁,门窗紧闭,丝毫没有异样,我便大大方方地往城吏的大牢寻去。
此时的风比先前大了些,扬起地上的碎雪迎面而来,我忙将白色的斗篷拉拢了些。日落以后,虽然光线暗淡了些,但终究不似夜晚那般。
大牢门外有两个官兵把守,我走上前去,塞了块白玉给其中一个官兵,淡淡笑道:“二位官爷能否让我进去探望一下董轩然?”
“这董轩然乃是重犯,恐怕不妥吧?”那官兵皱眉道,然后环顾四周,又小声说道,“而且听说他是吃人的妖怪,姑娘还是……”
“我只看一眼便罢,不会耽误太久的。”我忙开口哀求。
“唉,好罢。”那官兵有些无奈,便引我入内。
大牢里阴暗潮湿,霉味冲天,待走到董轩然的牢房前,我对那官兵道了声谢,他便兀自离开。
此时的董轩然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蓬头垢面哪还有昔日飞扬的光彩?
我静立在门前许久,他才缓缓地抬头看我一眼,有气无力地凄凉一笑,道:“你是来看我落魄下场么?”
“董兄,我便只是来看看你罢了。”见他今日这番,倒是令人有些心酸。
他怔了半晌,一时四周又陷入死寂。良久,他才试探性地问道:“素颜她……可好?”
我摇摇头:“不知。”
他叹了口气,苦笑道:“罢了,我一介凡夫俗子,岂能觊觎神仙之姿……”
“因果轮回,自有命数,有些事,也是强求不得,若不能忘怀,终究是伤人伤己。”
“呵……阿离,要忘记一个人,谈何容易?也罢,我一个将死之人,也不作妄想。”董轩然说到情深处,竟有些哽咽的味道。
“自始至终,你也不过是被有心之人利用罢了。当初你与……仲兄挺身而出救我时,我便从心底将你们二人视为知己,只不过后来种种,恨意占据了我的心智,终究不敢坦然面对你。命里劫数,是你欠下的债,若来世为人,董兄,我阿离依然会视你为知己。”我抬手扶上心口的位置,直直地看向他,他也愣愣地看着我,突然噗嗤一笑,接着又兀自大笑起来。
“阿离,谢谢你肯原谅我。”笑音落下,他郑重地对我说道,眸光闪烁,如星光璀璨。
“送你一壶酒。”我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两只酒壶,递了一壶给他,道,“有酒壮胆,黄泉路上也无惧。”
“哈哈哈哈……我董轩然能认识你今生也非枉活,还有你来送我最后一程,我先干为敬!”说完头一仰,壶中酒去了半数。喝完舒畅一叹,看向我道,“阿离,下辈子你一定要找到我。”
“一言为定。”说完我也端起酒壶喝了大半。
聊完天,喝完酒,我也该离开了。
我不能救你,可是下一世,我一定会找到你和仲南。
……
回客栈睡下,第二日一早便开始启程。
心里有些沉重,令人烦躁。这种沉重的心情维持了两天后得到了证实。董轩然府上发现暗道,里面竟有无数婴孩骸骨,董轩然当即被判杀人罪处死。
这日突然天降大雪,无声无息地铺满大地。不知道,素颜是否会感到难过?
转眼便到了四月下旬,而我们也到了京都郊外。
路过这里,不由得想起过去种种。转眼间,已经快一年了。除了赶路,似乎也没有心情想别的事情。
刚到城门下,一道熟悉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青鸾。
如今的她,气质比之昔日更显沉稳高贵。
马车停下,我欣喜地跳下车,笑着上前招呼道:“青鸾,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忘了?幻蝶族可是对血液的味道相当敏锐的。况且我现在身上的禁制已经解除,而你的血液味道又那么特别,在这京都附近出现我便寻来了,想在这碰碰运气。”她笑道。
“也好,今晚我们本也打算住一宿才走,如此咱们便好好聚聚,把酒言欢如何?”
“呵呵,你这话说得倒像个豪爽的男子。”青鸾掩袖一笑,打趣道。
于是我们相携入城,一路说说笑笑。寻了处酒肆落座,殇禾自始至终都在一旁一言不发,倒显得我俩聒噪的紧。
我将琼海遇到琼蛟的事情一说,青鸾也觉得诧异的很。不过没有亲眼所见,倒也不知道是否真与血蛹有关。
不过她倒是说,定会派人去查看一番,兴许会有重大发现。
临别时她送了我一个小锦囊,里面折叠了一张白纸。我纳闷,她便告诉我这是她独有的一种联系方法,写好后对折便能化作蝴蝶送到她那里,待她看完信后纸会化作尘埃,锦囊里才会再出现完整的新纸。
我闻言又是惊讶又是赞叹,以后想要找她倒是方便了许多。
我告诉她待我们平安回到翼族后定会与她联系,才依依不舍地道别。
……
第二天一早,我们便马不停蹄地往南边赶。之前过来的路倒是熟悉,如今去沙石城的路是昨夜向客栈掌柜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些线索。
沿京都城外的大道出去走南边的道,上山顺着栈道走,快的话不过月余方可抵达,慢的话差不多要两个月。
稍一打算,我们便在京都将马车换了两匹耐跑的马,一人一骑。
往南走路更崎岖,多是山路栈道,趟河过桥。也难怪那掌柜说去沙石城的路艰险。
六月中旬我们便赶到了沙石城。这里倒是与漠城有几分相似,空气燥热地令人发紧。人烟荒芜,举目四望,皆是黄沙,远处无数造型独特的高塔错落有致地矗立在黄沙之中。
漠城那段如数家珍的记忆像走马灯一般滑过脑海,我忍不住感叹:“这种感觉,真令人怀恋。”
可是,若没有那场无妄的厮杀,漫天的血色,恐怕,一切都该如往昔般宁静美好。
踏入沙石城,顿时有种空间交错重叠的感觉。
这时一位大婶见我们立在城门下便几步走过来热情地招呼道:“两位是外地人吧?”
我见她的一身打扮,穿着一件素色连帽长袍,头上裹着一张花色大头巾,挽下搭了半截在肩上将脸遮去了一半。再对比我们,的确一眼能看出区别。
那大婶见我一直顾着打量她不答话便尴尬地笑了笑:“沙石城天气炎热常年风沙,所以……我姓赵,是附近一间客栈的厨娘。”说着不好意思地拉下遮住脸上的头巾。
“赵婶。”我笑着唤了一声,又说道,“正好我们也在找客栈,不知道赵婶方不方便?”
赵婶闻言乐开了花,忙答道:“方便,方便。实不相瞒,这里来的外地人甚少,我也正好遇到你们,想是帮客栈拉点生意。”
赵婶说完便热情地引我们往客栈走去。
的确如赵婶所言,这间客栈地处偏僻,堂中冷冷清清仅有一桌人用膳,店里伙计也少的可怜。
我们一进门,那一桌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我们,那眼神,犀利的让人不寒而栗。
我忙撇开头,选了张离他们相距甚远的桌子坐下。
“我去给二位炒几个拿手菜。”赵婶笑着说完便往后院跑去。
为了不引起骚动或者惹些不轨之人的觊觎,小银通常都是单独行动,有事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这倒是给我和殇禾不少独处的时间。
“总感觉那些人怪怪的。”我小声对殇禾说道。
“不碍事,各行其道。”殇禾答道。
这时饭菜的香味儿已经传来,惹得我垂涎三尺。
赵婶亲自将菜端上来,笑道:“我一看二位就是善心人士,快尝尝可合胃口。”
我也笑着客套两句,招呼赵婶坐下闲聊。
原来这客栈是她儿子和朋友秦宵一起弄的,只可惜她儿子几年前过世了。秦宵念她孤寡一人,自己也是孤儿,便留下她代为照顾。
以前来沙石城的外地人很多,都是冲着这地下的金矿。可是大多数人都有去无回被这漫漫黄沙吞噬了生命。渐渐的人少了,客栈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赵婶见秦宵辛劳深觉愧疚,便劝说秦宵辞退了厨娘,自己做起厨娘一职。赵婶的厨艺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虽然每日来吃饭的人终究有限,但勉强还能维持生计。秦宵几次想将客栈关闭都被赵婶劝下,毕竟,这也有她儿子的一番心血。于是赵婶白日里做饭,夜里便接一些针线活贴补家用。秦宵不愿赵婶吃苦,便冒险去沙漠寻些珍贵药材卖到外地去,日子才稍微宽裕些。
听完赵婶的故事,不由感慨万千。明明毫无血缘的两个人,竟这般至情至善,想必他们之间,如今定比母子还亲。
“干娘。”门外突然一声轻唤。
寻声望去,只见门口逆光站着一个身着白色长袍身材高大的男子,却看不清容貌。
“宵儿,来来,见见这两位客人,我与这离姑娘倒是一见如故。”赵婶忙起身走过去,拉着秦宵坐下。
此时我才看清秦宵的模样。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肤色健康,五官俊朗,只是坐下后倒显得十分局促,笑得几分腼腆几分尴尬。
互相介绍后得知秦宵这几日去外地贩卖药材,今日才回。接着从包裹里拿出一件衣裳,对赵婶说道:“回来途中见这衣服适合干娘,便顺道买了回来。”
“一路辛苦,怎么还这么破费……”赵婶嗔怒道,却掩饰不住满脸慈爱笑意。如此母慈子孝的画面,无不令人动容。
“今天运气真好,客栈许久没这么热闹了,宵儿饿了吧?我再去做几道菜来。”赵婶说着已经往后院去了,剩下我们三人倒一时间无话可说。
秦宵为我们安排了两间房,而与我们一同入住的还有先前吃饭时碰到的那三个人。听赵婶说,许久不曾有这么多人夜宿于此了。
夜里刮起了大风,呼啸之声如同野兽呜咽,令人惶惶不安。我捂紧了被子,将耳朵捂住。漠城虽也这样炎热,却不常见刮风的天气。
三更声过,门外竟响起了一阵细微的声响。
我顿时集中精神屏息聆听,这脚步声,不像是一个人发出的,以我的资质,能分辨出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已是不易。正在揣测这些人为何半夜同行的问题时,脚步声戛然而止。我心下一紧,忙将被子拽得益发地紧了些。外面没有光,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可我却下意识地将露在被子外的眼睛紧紧往门外的方向猛看。
寂静无声,房中似乎只能微微辨别我骤急的心跳声。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正当我紧张万分的时候,门外有人说话了。
“杀了他们。”这声音谈不上特别熟悉,却让我心头一颤,是秦宵!我应该不会听错!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砰砰”几声,接着又是几声闷哼,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
出去还是继续装睡觉?正在思想斗争的时候,门开了,开门的同时殇禾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在黑暗中落下:“阿离?”
我一听他的声音顿时激动万分,忙坐起身应道:“嗯,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已经没事了。”殇禾说着已经将桌上的灯点上。
没事了?我将信将疑地走到门外,只见四个着夜行衣蒙面的男子躺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我将他们蒙面的黑巾扯下,这才看清除了秦宵以外还有三张陌生的面孔。
“这……究竟怎么回事?对了,另外那三个住店的人呢?”想到我们会遭杀手便寻问道。
“死了。秦宵他们应该是先用了迷药才下的杀手。不过,你这次居然对迷药没事。”殇禾说完,深深地看我一眼。
心下一寒,瞥了眼昏厥的秦宵,真真是与白日里那温和谦礼的模样判若两人。不过话说回来,像我这种废柴,对迷药是完全没有抵抗力的,为什么偏偏这次没事呢?罢了罢了,眼下还是需要问秦宵一些事情。
殇禾算是手下留情,未多时他们便幽幽转醒。秦宵抬眸见我坐在他面前,涩然一笑竟有些视死如归的绝望,好一会儿才缓缓道:“看来你们是有备而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话一听,一瞬间有些茫然:“什么意思?”
“你们难道不是为了金矿而来的吗?”秦宵反问,神情闪过一丝嘲讽。
我顿时恍然大悟,笑道:“不是。还好没有成为枉死冤魂。”
“不,不可能。”秦宵微微错愕,讷讷道:“来这里的外地人,目的都是一样的,不然又怎么会到我们这种偏远的沙漠里来呢?”
“不管你信不信,我们是来寻一座塔,并非为了金矿。”我耐心解释道,“要杀你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不需要这样大费周折。既然我已经说明来意,我也希望你能提供一些线索。”我想即是天地之纯之物,想必不会藏匿在普通的地方吧。
秦宵闻言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沉吟半晌才沉声道:“自古以来沙石城外便建有无数高塔,那些塔古怪异常,寻常人靠近便会呼吸困难甚至昏厥,且水火不容,无门无缝,谁也不知道塔中究竟。”
看来,要寻到最后一件物品也不容易。给殇禾递了个眼色,他便解开了几个人的绳索。我打了个呵欠,疲倦道:“夜深了,折腾这大半夜也该休息了,明日我们便去探探究竟。”
“离姑娘,在下多有冒犯,还望你不要将此事告诉干娘。”秦宵起身拱手道,眸中一抹忧色,又恢复了先前彬彬有礼的模样。
“此事与我无关。”说完转身走进房中。心中不由一叹,原来也算是个孝子。不过我们不过是过客而已,不管他与这金矿之间有什么牵扯,既然没有需要的消息,那别的也自然不必太在意了。
翌日晨起,秦宵已经不知所踪,赵婶自然不知道昨夜的事,以为那几人已经离开,据她所说,秦宵又出去寻觅药材。用过早膳,我们也告辞离开,小银觅食回来,我们便启程往塔林方向行进。
出了沙石城不过百里,已经能近距离看清塔林外围,殇禾有些担心塔林里是否存在有瘴气,便驱马停下,携小银一同前去一探究竟,独留我一人原地等候。
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天色突然暗沉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一片黑沉沉的乌云笼罩在头顶,塔林中吹来阵阵阴风,呜咽作响,压抑的气氛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不多时,四周浮起层层薄雾,渐渐将周围的景致笼罩地严丝合缝,顿时心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待我回头时,来时的路早已辨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