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难再忆，犹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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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王，从我睁开眼睛便知道了。
他长的十分俊美，穿着一身月白色轻盈如羽的纱衣坐在床沿凝视着我，平添了几分飘逸，却丝毫不显媚气。一头柔软滑顺的银色长发如精贵缎带般披散在身后，瞳孔也是罕见如雪般清澈的银色，在光线的折射下泛着微微冰蓝，可是他的眼神却异常柔和，仿佛将眼中那抹冰雪都已经融化掉。薄薄的唇，微微勾起一抹浅笑。
“明天起，你便是漠城的领主了，开心么？”他的唇轻轻开启，温柔的嗓音彷如来自远古的吟唱，让人迷醉。
漠城？领主？
陌生的两个词语映入脑海，一种熟悉的疼痛感席卷全身，仿佛突然被人扼住脖颈，一阵窒息晕眩。
“王，你让这个废柴去做领主，漠城的子民怎么会服……”一阵急切的声音打破沉默，闻言我抬眼将视线移过去，才看见王的身后站着的同样是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穿着绣满繁复的金色暗纹的紫色长袍，星子般明亮的黑眸氤氲着薄薄的怒气，如墨的长发高高束起，桀骜不羁，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王，只是轻轻抬手制止了他。余下的话，被他卡在喉咙说不出来，眸中怒气更甚。我有些好笑，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
我仔细打量着两人，明明很熟悉，仿佛从小就认识一般，可我偏偏叫不出他们名字，甚至也不知道，我自己的名字……
“巫师，你话真多……”脱口而出时我自己已经惊了一下，我轻抚下额头，大脑里如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仿佛，我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交谈，本就该这样称呼一般，连问为什么都显得多余。
此时我明显地看到眼前的两人微微一怔，但却只是一眨眼的事情，再一眨眼，仿佛刚才看到的是幻觉。只见王若无其事地笑着说：“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会安排巫女千音和圣女百律随你一起过去。”说完，便起身离开。巫师也一起跟着离开了，转身时还不忘冷哼一声。
我望着床顶，左手摊开覆上眼睛，闭眼，无声地笑了笑。
我忘了，我是谁。
……
这里是翼族。
这个世界有三个空间并存，天界，人界，冥界。而冥界又分为翼族，魔族和灵族。
一路上听紫衣千音和蓝衣百律两大美女聒噪，大致也知道了一些讯息。她们俩活了几百年第一次离开王城，不知道有多开心。
我只是微笑着看着她们笑闹，然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能。
翼族，每个人都能用意念唤醒自己的翅膀来飞行，而我不能。甚至连基本的法诀都不会。一路上被千音和百律鄙视了一番，但王命难违，她们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一左一右把我架到了漠城。
北方漠城，城外万里黄沙，天空也仿佛因此而被染成了金黄色。从上俯视好像也望不到黄沙的尽头。城中建筑简陋，零零散散。城中心有一处偌大的花园广场，带给这炎热的空气几分凉意，几座由巨石建造的宫殿坐落在广场正北方，正面向着花园广场。
千音和百律皆是失望地摇头叹气。我则只是微不可察地笑了笑，突然有种畏罪潜逃成功后的释然，心里且有丝小小的窃喜。
嘴角不经意上扬，莫名有些得意。
以后，我便是这块土地的领主了。
我们三人降落在城中心花园广场的高台上，周围的人全部围拢过来，因为看到了千音和百律她们海蓝色的翅膀，便知道不是外人。
当然他们也知道，海蓝色，是仅次于王公贵族才能幻化出的翅膀颜色，普通人都是白色的。
百律用意念将王的圣谕幻化出来托在手上，众人便恭敬地跪拜在地上，而我们三人，只是静静地站着，百律则朗声宣读了圣谕。用我的话来解释内容就是废柴的我将成为你们下任领主，而她们两个则不甘不愿地成了我的左右手，大家以后要听话之类之类。
大家显然比较镇定地接受了事实。难道他们没注意到我不能唤醒翅膀吗？
千音在一旁不满地小声嘀咕：“看样子，他们以为你是王族的人，不用翅膀都能凌空飞行，佩服你得很……”
我讶然。
这，应该算是一个好的开始吧？
几个自称漠城侍卫的人面无表情地将我们领到了城中心的一处宫殿，告知那是我们的住处。我满心欢喜地道了谢，而千音和百律则是一脸的嫌恶和悔不当初的表情。
我好笑地看了眼她们，兀自往里走去。
其实这建筑外观粗陋，实是内有乾坤。大理石铺路，穹顶也有近百尺高，雕梁画栋，虽没有王城宫殿的富丽堂皇，但凡宫殿该有的，倒是一应俱全。
奇怪，明明那天我并没有在王城宫殿里四处游荡，为何对那里这么熟悉呢？
正寻思着，几个侍女分两列走出来迎接我们，一面热情地讲着漠城的风土人情，一面将我们带到不同的寝殿，并告诉我，只有领主寝殿的隔壁，有汪温泉可供沐浴。
唔…看来领主的待遇，还是不差的。
于是我道过谢，便到隔壁舒服地享受着温泉，洗去这几日奔波的疲劳，以及思考，我来自何方这个深奥的问题。
思来想去，最终无果。看来这将会成为又一个未解之迷。
思及此，我才蓦然发现，呃…我连自己的名字都还没有想起……
罢了罢了，名字而已，无关痛痒。
领主的日子很是清闲。前几日我还会努力试着回忆点什么，如今已觉得无所谓了，便努力充实自己。
差侍女去给我收罗各色各样稀奇古怪的书，央千音和百律教我法诀和如何运用意念。
可能印证了巫师的那句箴言——废柴如我。千音和百律头痛地指导了我许久，毫无进展的我最终选择放弃。
于是我只好成日里呆在寝殿里看书。
来这里许久，我没有认真的照过镜子，大约就沐浴时能透过水面的倒影正视过自己。我的个子不高，头发很黑很长，长到膝盖。年纪不大，因为五官看上去都有些稚气未脱，肤色苍白地有些病态，我很瘦，甚至有些营养不良，因为我能清晰地看见手上的骨节和青筋。身材么，似乎身为女性的特征不怎么明显……
我不知道自己的年纪，但是我却感觉自己已经活了很久很久，可惜没有人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漠城的雨特别少，终年天气炎热。空气里弥漫着的，都是黄沙的味道，干燥，寂寥，烦闷。
习惯这样每天都穿着白纱裙，裸足在宫殿里穿梭。
大概，是因为看着王也这样穿着，自己便情不自禁的喜欢。围着支撑整个宫殿的高柱，一圈一圈赤足旋转，白色纱裙翻飞，像破茧的蝴蝶不知疲惫地展翅飞翔一般。
或许，他将是铭刻在我心底最深的记忆，因为我知道，他高高在上，那，不过只是我的奢望。
百无聊赖地过了无数个日子，已经迎来了冬季。而漠城，永远都是炎炎夏日，不像王城，四季分割十分明显。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时间，四季，昼夜，时分。全靠那两个聒噪的美人儿，才让我更熟悉我生活的世界。
就在入冬不久的某一日，王，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我寝殿窗外。
他凌空而立，依旧一袭雪白纱衣。背景是透彻的蓝天，而他就像点缀在蓝天上的浮云，只是微笑着睥睨众人，银丝飞舞，仿佛给炎热带来了一丝清凉，与生俱来的王者威严让人不得不心甘情愿地臣服，沉沦……
我不自觉低下头，心跳如擂鼓，忙弯腰行礼。
他翩然下来，扶起我，我抬头看着他，只见他一双银眸紧紧凝视着我，笑道：“离姬，可习惯这里？”
离姬？莫非，这就是我的名字？怎么听上去，这么充满风尘味儿呢？又好像，这是对于王的女人的称呼……我又低下头，脸红了红，沉默。
王叹了口气：“离姬，你还在生我的气么？为什么你宁愿和殇禾斗嘴也不愿意和我说话呢？唉，王妃都已经和我说了，她不是故意的……”
殇禾？王妃？
我蓦地抽回我的手，悄然后退。为什么，心中一阵疼痛？
为谁？不明。
……
他怔怔地看着我，即使我低着头，也能感觉到他炽热的目光分明有一些心疼，胶着在我身上。我不记得过去的事，连王妃长的圆的扁的都不知道，但起码现在我大约知道王妃与我失忆脱不了关系。
“王……今天过来，是有事么？”我试着调整自己的的语调语速，抬头凝视着他，尽可能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王又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个散发着银光，浑身银毛，团成一团正在熟睡的小东西递给我：“这是晨之兽，好好照顾。”说完银眸一黯，光华敛尽，“唉，你以前都不屑称我为‘王’……”
我闻言心中莫名一阵抽痛，以前以前，我确实不记得以前。
接过那只有掌心大小的晨之兽，竟像握住一个烫手山芋，迫不及待想要扔掉，可是又不舍。
因为，是他亲手递给我，因为，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手上的余温。
“好。”我恬静地笑了笑。
他点点头，然后凌空而去。
心，纷纷乱乱，不知为何。
……
那日王从我的寝殿腾空而去的时候，千音和百律飞速奔了过来，见我手中摊着银光闪闪的晨之兽，两人的目光皆飘移了一下。
千音走过来，两眼闪闪发光，激动地语无伦次：“这，这，王，王，这，王送给你的？”
“嗯…不知道，他只说让我好好照顾。”确实，没有主谓语，既没说是否是送给我，也没说是否是替他照顾。
“这个灵兽可不容易抓住呢，百年才育得一子，上次王去抓的时候伤的不轻，昏迷了整整七日，可把王妃急坏了呢……”千音感叹，瞥了我一眼，“不过你也别抱任何幻想，王和王妃鹣鲽情深，这是整个翼族都知道的，你这等姿色，啧啧，王城的贵族大概都看不上你……”
百律忙在一旁拉了下千音，示意她住嘴，然后歉意地看着我解释说：“领主莫要生气，千音她不懂事，并无恶意。”
我笑了笑，其实我根本没在意刚才那些话，大概女孩子都比较在意别人评价自己的外貌吧？我没有感觉，只是因为我并没有关注过我的外貌。
“谢谢你好心提醒我。”我诚挚地道谢。谁知千音和百律同时一僵，如遭雷劈。
我诧异地看着她们，心中思量，她们，难道是曲解了我的意思？
唉，罢了罢了，我叹口气，抬手示意她们离开。
她俩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确定我没其他怪异反应才离开。
晨之兽，似猫似狐，擅变幻。以朝露为饮，百兽为食，性凶残，母兽尤甚。这是古书上的记载，不用千音提起，我自然是知道的。
闲来无事看的书也多，我还知道晨之兽捕捉不易，成年兽凶猛难训，只能捕捉幼兽。而母兽护子尤为凶狠，上一次，王不但没有捕捉成功，反倒被集结的几只母兽重伤，险些致死。
而被捉来的小兽，终生将被自己的种族排挤。
六亲不认，无家可归，这，算不算是另一种残忍呢？
……
百无聊赖的生活终于多了一些乐趣。
不知不觉又过了数月，漠城的夏日更显炎热。
和小银这家伙也混熟了些。对了，小银是我给它取的名字。
小银外形酷似两个月大小猫，有着和王一样银色的眼睛，唯独两只耳朵有身子那么长，耳尖黑色，三条蓬松的尾巴泛着微微蓝光。
这里水资源本就稀缺，偏这家伙老爱在沙堆里打滚儿，一身本该如宝石般闪闪发亮的银毛被折腾的灰扑扑的。本想这次沐浴时拉它在温泉里洗干净，却不知它怕水的很，连抓带咬，迫使我不得不放走了它，无奈地摇摇头看着已经跑出很远的它充满戒备看着我，然后自己一个人继续泡在温泉里，思考着我的问题。
为什么身为漠城的领主，我怎么这么闲呢？好像所有的事，都被千音和百律做完了。千音精通攻击法诀，百律精通治愈法诀，而我整个一废柴。那我在这里，到底为哪般呢？
正想着，门外一个侍女匆匆忙忙赶来，隔着屏风颤抖着说：“领主，外面闯来两个意念强大的人，不仅在城中擅自拉开结界，还打伤了城中的护卫！”
我思忖片刻，淡淡问：“百律和千音呢？”
“好像说是去了某个边陲小镇，明天才回来。”
“哦，你先下去，我马上就来。”说着，我缓缓爬出温泉池，慢慢穿上白纱裙，施施然走了出去。
路过寝殿，看见小银窝在我的□□，一双银色眼瞳紧紧锁住我。雪白的床单上一片灰扑扑的印子。
唉，回来的时候，又该换床单了……
……
待我走到事发地点的时候，场面可谓是前所未有的壮观。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无不是漠城的子民，层层围住那两人。而我也看到那层层叠叠中，隐约透出流霞般的红光。
该是结界吧？挺好看的，只是我不懂该用哪种法诀造结界。
有人注意到了我，纷纷礼让，弯腰行礼，紧接着一声声恭敬的“领主”伴着我走到了焦点中心。来人倒是熟人。
紫袍巫师，以及一个身材曼妙的大胸脯美女。
也难怪漠城的子民不认识，这里地处翼族边境，与人界相接。王城的人，几乎不可能来这里。
“巫师可是来灭城的？”我挑了挑眉看向他，置疑道。然后转移目光打量起他旁边的女人：“又换了女人？”不知为何，话说的顺口，好像一直是这样，可是心中却有些希冀，想他回答不是。
他冰冷的凤目凉凉地扫了我一眼，冷声道：“不和。”
原来他们没有关系。我的心，突然像是松了口气，稳稳当当地落了下来。我笑道：“来者是客，为何伤我漠城的子民？”
“嘁，废物的废话真多。不管好你的子民倒来指责我。”说完丢了一张圣谕在我手上。我接过，质地柔软的琥珀色兽皮卷轴，手指轻轻摩挲，让我想起了那个温暖的男人。
“巫师，我没有意念，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我讪笑道。既需要意念写，自然需要意念来读的。
“果然很废。”他用一个肯定句陈述了事实，而后走了过来，拿过圣谕，读道：“近日天有异相，恐魔族来袭，特令巫师殇禾和结界师隐芒前来护城……”
我听完略一思索，王城离魔族地界最近，可是漠城却是离魔族最远的城池，这事很是蹊跷。罢了罢了，何苦想这么多，我只需做好分内的事情，配合他们就好。想通以后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开始的时候就应该说明来意，造成这些误会不说还伤了这么多人。”
巫师又冷冷瞥了我一眼，道：“懒得解释。”说完一顿，又道：“结界未完成时对任何攻击都会反噬。”
“原来如此，倒是我的疏忽。”我也配合着冷笑，嗯，这倒是他的风格，冷到彻底。
“殇禾，无关紧要的人就别理了，我们还要赶去下一个城。”大胸脯美女突然走到我们中间，亲密地拉过巫师，又傲慢地瞪我一眼，冷哼一声挽着他绕到结界前。
我耸耸肩，无奈地看向他们，想必这女人应该是王城哪位贵族的千金吧。
随即我挥手遣散众人，吩咐把伤患安置到医馆，遂转身欲走。
巫师在身后叫住我，冷嘲道：“喂，废柴领主，这样就走了？”
我扭头看着他，疑惑不解地询问道：“难不成，让我这个废柴来添乱？”
周围隐隐有些躁动，似在为我打抱不平。
我无所谓地笑笑，指了指头顶的烈日又说：“日头正烈，我回去午睡片刻，体力活还是留给适合的人做吧。”说完头也不回地往住处走。
“不就是个小小的领主么，什么都不会架子还这么大，不知道王是怎么想的，就算领主也不该让废物来当啊，再说，以往那些领主待我们可是奉为上宾的礼遇……”大胸脯美女抱怨着。
“闭嘴。”巫师不耐地喝断她。
我侧着身，看着她，美女固然是美女，连皱眉跺脚都那么赏心悦目，一袭紧紧裹住身体的黑色长裙更是突显了她的性感。我想，是个男人看到她都该淌口水的，可我就是觉得心中别扭。
“你们还是趁天黑早些赶到下一个城去，兴许还能吃好住好，漠城荒芜，实在是怠慢了两位贵客。”我淡淡说完，继续往回走。
唉，这两个人，是不是以前就和我有仇呢？我不记得了。反正，现在也没关系了。
回到寝殿，我刚准备跨进去就看到一位不速之客淡定地坐在我的床上，一脸温柔地抚摸着小银。
心中突然一窒，忘了呼吸。
“回来了？”他抬起头来，银眸里满是柔柔的笑意，倒很自然的反客为主了。
“王……”我弯腰行了一礼。
“过来坐，小银正提起你。”他指了指床，他身边的位置。
“嗯？”我诧异，走过去坐下，“你能和它说话？”
“嗯，算是吧。”他笑道。
我不再多问，低头看见小银一身闪闪发亮的银毛，惊讶地说：“它，它，它怎么变这么干净了？”
“是个很简单的法诀。”他解释说。
我欣喜地看着他，险些扑到他身上。然后激动地说：“能不能教教我？”心里盘算着，如果学会了这种法诀，岂不是不用给它洗澡这么折腾了？像漠城水资源匮乏，平时的洗洗涮涮用这个法诀完全就可以解决了。
他愣愣地看着我，说：“以你的资质，学会这个可能要花五十年……”
我顿时表情僵住，如遭雷击。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如和煦的春风，万分惬意。
看样子，他今日心情该是极好的，不知道是什么事那么开心。
“怎么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我？”他挑起半边眉，打量着我。
我闪了下神，才缓缓笑道：“王今天的心情似乎极好。”
他转头看了看窗外，外面是一片不知名的树林，郁郁葱葱也有几丝凉意，只是现在顶着烈日也有些恹恹的。
“很久没这样清闲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难再忆，犹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