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卷·故园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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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雕浮生回转去
第一卷故园柳
那年木槿花开得灼灼而浓烈
怕是连神仙也要迷住
1、【不谢】
江南是个多雨的地方，缠缠绵绵地下，不急不慢地停。
大荒最是多闻的书生陆机说，江南最美在槿渊，漫野的木槿花如火般灼灼而开，烧红那一尾天边的云霞，能映得红烟阁的姑娘都失了颜色。
尽管“大荒最是多闻的书生”这一名号我从不承认冠在陆机这个臭书生身上，毕竟他这个小气鬼吃了爹本来为我做的桂花糕，但是这话我却是千般赞同——槿渊的确很美。
木渎镇的桃溪村最高的山峰间，倾斜而下一帘瀑布。
那瀑布便在槿渊村的口子上激起一汪深潭。
深潭朝西的方向被冲出了一个小口，潭水悠悠地从小口蜿蜒向西，一直到一方半亩的塘。塘方可明鉴，映出一湾好看的天空和一棵娇小，不，活泼的柳树。
过了中春柳树便繁茂地能够蔽起一条小径的口，径边满满山野遍是木槿。
小径的尽头有一座木屋，那便是我家。
五月的初五，正值初夏，今天便是我六岁的生辰。我起了个大早，让娘梳了个简单的发式，着了一身火一样的红衣，还没用早膳便跑出了屋去，捉了几只虫子喂饱了爹爹的大白鸟，便去摘木槿花。那漂亮极的花朵拿回家让娘别在头上，权当给自己的生辰礼物。
清晨的木槿林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便让那些浓烈如火的花儿藏匿在云里似的，多了分妩媚，只是溢出好闻的香气绕在鼻尖，顺着香气的指引，我便提了个篮子往林中跑去。
这片木槿林不知怎地，偏是生得低矮——爹爹总是如是说，可我却觉得，那是在向正中央的那棵木槿树顶礼膜拜。那棵树上的花串据说最是好看，只可惜花期短得很，只开半个时辰便花谢成泥。不过我曾撞见过一个老巫女自称度娘，号说无所不知，说是此花实名不谢花，只要在每年的五月初五的那半个时辰里摘下顶端的花，便有了符咒庇佑，阎王老爷见了也要放行。而且它若能摘下便能整日发光，堪比是海王的夜明珠，说得我很是心驰神往。那样娇艳的花朵，纵使没有传闻的所有功效，摘下来看着，便也是好的。那香气应能勾得人酥然欲醉，怕是连仙女都要被引得堕入凡尘罢。
这么想着我便轻易地到了林中，那所谓的护法也没有出现把我撕成两半再吞了去，我便不免有了许飘飘然，花虽未开可那香气却是分外的芬芳，熏得人很是欣然。回头望去只见殷红的花朵塞满了来时踩的小径，我也不甚在意——怎么进来的便怎么出去，这片林子莫还有走不出去的道理？
于是我便走到了那棵传闻中的树前，拍了拍手我便准备开始爬树，想了想还是放下了篮子。望着一树的滥绿，不扫兴是不可能的，但心里终是还藏了一丝侥幸：这还早着呢，不如先候着，等那花开。
我靠着树干坐下，准备小憩一会儿，却在不知名的某处悠悠地飘来了笛声。我也没顾着这护法守着，有我等仙缘的人才该在的地儿怎会有笛声，只是像偷喝了爹酿的桃花酿那次一样，一阵眩晕便把我困得倒头就睡，迷迷糊糊间还想着那个叫做度娘的老巫女描述的那花天花欲坠般的美丽，于是梦里便见了那树一片火烧的木槿灼灼盛开，我便爬上了树，顺利的摘了花，还不知怎地携了日月，赶回家吵着要娘梳一个最是新颖的发式庆生，再把那果然美得不似应在凡间的花串递给爹爹做成了同样香喷喷的木槿糕，又打开木窗把日月放走了，然后我也跟着飞了出去，越飞越高，越飞越高……
突然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我簌然被惊醒了来，才察觉到梦里一直萦绕着那好听的笛声。这么一醒我便发现，我竟在树上！
满树厌眼的翠色都落了，四顾间只余了鲜红的花串。一个约摸和我一般大小的女孩坐在比我高几横的枝上，荡着腿，一手拎着一束墨色的笛子，泛着幽幽的光。
而她倚着一朵巨大的鲜红的花，正是那美丽极的不谢花。
女孩微挑的眉下是一双很桃花的眼，不大，而且偏有些狭长，却颇有些许勾魂夺魄的意味。皮肤有些病态的苍白，五官除了眼睛以外虽然并不是很出色，但也称得上是标致，只是加上那一双极是媚态的眼，便添了几分姿色，翠绿色的袍子在鲜红的花朵中很是夺目，却也多了分飘飘潇然。
正当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时，那女孩却先懒懒地开了口。“醒了啊。”声音却并不是十分甜美动听，我不禁摇摇头，这声音可配不上这副皮囊，实在是可惜。
“姐姐，你可以把那朵花送给我吗？”爹爹说做人要有礼貌，卖乖卖笑有时能做到很多事情，我便咧出一个笑容，一脸的天真无邪。
那女孩却是抽了抽嘴角道：“你别笑了，太丑。”说罢拍了拍衣角，却是一顿，眯着眼睛斜斜地扫了过来，“你刚刚叫我姐姐？！”（难道她是妹妹！）
些许是因为她的眼神太过于凌厉，胆大包天的我居然小心肝抖了抖，不免呆愣半晌，她便蹿下了树去。我也懒得管太多，径直爬上了顶端，伸手就要摘那顶端的不谢花。
凑近了那好闻的香气却不愈是鲜明，闻之却不是那度娘口中的熏染欲醉，而是令人精神为之一振的芳香，便觉得有一股精气神顺着鼻尖舔舐到心里，微微捧着被逗弄的心，便想到那个女孩刚刚如此凌人的气势或是有此相助，不知怎的居然心头一松，便壮了胆子用力一拔。
不谢花被我摘下来了是没错，但是代价是我脚一滑，从很高的顶端便那么直直地坠了下去，在下坠的过程中似乎有一股轻柔的风始终托着我，明明是从一丈的地方急速地坠下去，我却一点都没感到害怕，只是紧紧地拥着那朵不谢花，生怕它掉了去。
很快便是预料之中的重重砸在了地上，我咬着牙，被摔了个火冒金星，却没有想过这样的高度极是危险。稍微长大一点之后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惊险万分，再长大之后就发现这种小事实在是啼笑皆非。
正当我在地上装尸体的时候，却觉怀中一空，那先前的女孩微捻了指，轻飘飘地俯身而下，风雅至极地勾了那不谢花去，飘逸脱俗得狠。迷蒙间一股逶迤的香气游走了来，不免让我心神一荡，但是很快我就如梦初醒一般狼狈地爬起来，狠狠地瞪着那没有一心半点儿做贼心虚而神色悠然的女孩：“还我花来！”
在情绪多少有波动的时候，我眼睛会泛起幽幽的墨绿，娘说是老天爷庇佑我，我却屡次用这双眼吓走别人。娘说，槿渊村荒僻的很，自我记事起就未有外人来过，而且人家似乎只有我们这一户，我的理解便当然是这里可是有仙缘的人才能寻得见这世外桃源。所以大多数时候，想要见着人寻些玩伴或是买一些生活所需的物什，便要去稍远些却是离的最近的桃溪村。四岁那年我去桃溪村的村长家拜访，村长家的大胖儿子抢走了我的梨花糕，我便用这“瞪眼神功”吓得他当场哇哇大哭，只是在那之后，桃溪的孩子都不敢和我玩了，于是从那之后，我的玩伴便全是山水草木，早些是并不习惯的，只是后来，便耐得住了——大抵是因为槿渊的动物都爱和我亲近罢。
女孩勾起嘴角轻轻地笑，仿佛一缕误闯人间的魂，懒懒地透过清丽的躯壳恹恹地望着这人世间，墨色的眼里浅浅的金色交错划过，恍是想勾去别人的魄。
我恹恹收去了视线道：“你居然不怕啊……”
女孩也是一脸可爱的困惑：“你居然也不怕……”
两人怔怔对视了半晌，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女孩勾人的眸子里闪烁的妩媚惹人乱，她将手中的不谢花塞到我怀里，水绿色的袖一拂，香软的气便莫名的泛出，悠悠地入了窍，在四肢百骸里寻访了一遭，再悠悠地荡了出来，百转千回，开出盛世绚丽的花。
不由得缭乱几许，我心情便更加的欣欣然了，拉住女孩的手道：“我叫楚楚！”
女孩脸一红，冰凉的手不知怎地横亘得人心口微微地疼，那手仿佛不受控制的缩了一下：“我……我叫叶筱……”
“夜宵？”真是一个美味的好名字，正合了这秀色可餐的面容。
兴许是我的神色太过于浅显，她忙慌张地解释：“叶子的叶，竹字头的筱！”
我也没怎么听明白。“夜宵？”
女孩当即便黑了脸：“你可以叫我叶子，或者是筱……但惟独不能连起来一起叫！”
为什么不能叫啊，如此可口的名字，真是浪费了。瞅了一眼女孩黑下来的脸，我便懒得跟她争了，“那，叶子，今天是我的生辰呢，来我家玩吧，我爹做的花糕可好吃了呢！！我可以分你一半哦！”我把怀中的不谢花拿出来给她看，“这个花这么好闻，虽然没有尝试过做花糕，但是一定很好吃呢！”
叶子一脸的欲言又止，我也没多虑，便拉着她飞快地跑向家。
被鲜艳花朵塞满的小径豁然开朗，花朵似乎让出一条幽幽的路，我拉着叶子奔出了木槿林，回头望去，却不见了路，只能依稀望见最中央的树，又换上了一身绿色。
没关系，明年的五月初五，这棵树仍然会灼灼盛开，在顶端开出最美的不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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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灼花】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卷·故园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