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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妙音引韩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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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被萧祁无赖的相交上,往后一个月夏婉蓉也与萧祁见过几面,对萧祁的印象也有所改观。萧祁虽然知己遍地,不过却是个洁身自好的花花公子,他很像现代里喜欢和下属玩暧昧关系的上司,与女人之间总是保持着若有似无的距离,把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保持在一个微妙的范围里,暧昧之甚却情人未满。他善于挑逗他身边想往他身上靠的女人,却把一切情趣止于床笫之前,从不与那些女人们有任何雨云之欢。
大锦是类似与唐宋时期的古朝,和千年以后的现代的物种繁多不同,到了十月份的秋季,百花都已经凋闭,树木也翠叶落尽,碧草则泛起枯黄。大自然在秋天显示了一派颓败的气息,鸿雁南飞更是勾起无数文人骚客的悲秋伤怀。但是秋天的京都却不是如此,花木虽是凋败,却有更引人的芳艳强袭而来。每至九月末十月初的时候,轰动全京城的斗艳赛就开始了,各个名坊艳楼的姑娘都会乘着精美的画舫到望龙江上一比才艺,到时望龙江上会泊着贵族或商贾的观赏船,望龙江沿岸也是挤满了围观的人群,而那些沿江而座的酒楼茶楼更是一位难求。今年的斗艳赛定在十月十日开始,为期半个月,通过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舞来选出花魁。
十月十日这天夏婉蓉应了萧祁的约,同萧祁共乘着萧家的观赏船,在最好的观摩位置看这场斗艳赛。
夏婉蓉听着一位艳香楼的姑娘在江上吹奏箫曲,不由感叹道:“不就是一个斗艳赛吗?值得这么为难那些姑娘们吗?又是诗词歌赋又是琴棋书画,还要舞跳得好,这是选妃子还是选花魁?这年头就是当个妓女都难呀。”
萧祁展扇笑道:“虽是这么说的,不过那些风尘女子的才学并不算高,但凡是能吟诗作赋的,无论好赖都算过。这场斗艳赛对她们琴艺、舞艺和相貌的要求比较高。”
夏婉蓉道:“我看相貌才是第一位的。”
萧祁摇头:“那倒不尽然,文官喜欢有才情的。有的作诗好的,也能博个好头衔。”
夏婉蓉道:“反正我就觉得,这世上干什么都艰辛,连个卖笑的都要六艺精通。”
萧祁道:“京城水土好,从来都不缺相容秀美的女子,自先帝丧期一过,禁令解除后,这些风尘场就多了起来,竞争自然就大了,要混这口饭自然就要多费些心思。”萧祁顿了顿,摇扇笑道:“不过钺郿小弟,这六艺指的可是礼乐射御书数,而这最多占了礼乐书,算不得六艺。”
夏婉蓉白了萧祁一眼,她最烦的就是他这点,一点后世比喻的精神都没有。“少纠我的错,看你的姑娘去。”
萧祁气定神闲道:“我想看的姑娘还要等些时候,这些青芽儿太涩,我不喜欢,也没什么可看的。”
夏婉蓉道:“须知那娇花也是从青芽儿长成的,没准这些涩口的丫头里就真有能长成金凤凰的也未可知呢?”
萧祁摇了摇头:“就算他日真能飞出个金凤凰,现在也还是个毛没长齐的雏儿。年纪小思想就单纯,不如年长的世故,对男人的疏远不谙其道,一根筋的吊死一棵树上,眼巴巴的等着没可能回心转意的人。我若是由着自己高兴招惹了她们,可是要出人命的。”
夏婉蓉看萧祁在那里说的头头是道,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闭上你的嘴,你那风流史我听了还嫌污了耳朵呢。好不容易得空出来一趟,就你行行好放过我,让我听些仙乐妙音才是。”
萧祁气极,合上扇子,重重的敲放到桌上,不理夏婉蓉。
夏婉蓉好不容易耳朵得了清闲,哪还管萧祁在那耍大少爷脾气,也不管他,自己继续听江渚上传来的乐音。
各个画舫上的歌妓斗乐正欢,一艘精美的二层画舫缓缓驶入江心处。那画舫的前头挂着两盏仿宫灯制的花灯,灯幕上画的是极美的红梅,那画舫的窗纱都是用上好的胭红纱糊成的,画舫上的雕工更是了不得的细致,丝毫不逊色于芙蓉的那艘画舫。
萧祁斜睨了一眼:“哦~没想到她这么早便来了?”
夏婉蓉转过头去问道:“那画舫的主人是什么来头?那画舫丝毫不输给你家芙蓉的那艘。”
萧祁瞟了夏婉蓉一眼,语气有些怪:“那画舫的主人可是大有来头的,她身后可是有为厉害的人物支持着,我这种小小老百姓怎么能比的。”
夏婉蓉听萧祁语气里泛着酸意,又自贬自己是小老百姓,可见那画舫主人背后定是有位高官撑腰。夏婉蓉见萧祁脸色不佳,起了戏弄他的心:“莫不是那画舫主人拒绝过你,所以你今番见到她后一副咬碎后槽牙的样子。”
萧祁瞪了夏婉蓉一眼:“那有如何?她芳度妍姿色比不得芙蓉,技艺逊于柳碧,娇柔不若梅香,身段更差飘烟十倍。不过是仗着那韩子谋方有名头而已,什么冷艳寒梅那全是浪得虚名的。”
“韩子谋?”夏婉蓉愣了一愣,觉得很是耳熟,问道:“韩子谋又是什么人?”
萧祁诧异道:“他可是当朝手握重兵的睿王爷,韩策,表字子谋。你居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跑出来的土包子?”
夏婉蓉惊得瞪大了眼睛,难怪她听着耳熟,那人竟是自己未来的夫君,大锦唯一的异姓王爷。没想到兜兜转转,她还是要嫁给一个心里有人的男子,虽然不曾见过那韩策,但夏婉蓉心里多少有些失落,随口道:“那芳姑娘可是睿王爷心尖上的人?”
萧祁道:“这我倒是不知,不过那韩子谋为了她也是散了千金,她有什么要求,韩子谋都是有求必应的。”
夏婉蓉笑道:“那可不就是喜欢了,能做到有求必应,一定也是爱极了吧。”
萧祁却道:“哪可不一定。”
夏婉蓉疑惑道:“此话怎讲?”
萧祁道:“一般对大权在手和腰缠万贯的人来说,两人正腻歪的时候只要不是实在原则上的要求,答应了也是无妨的。就好像我和芙蓉刚好上的那段,芙蓉想要看天山的雪莲花,我便让商队的人在匣子里放了冰,一路护送回京,就为了让芙蓉看上一眼。之后她又说要在冬天里赏荷,我就下了重金建暖阁,让阁内寒冬如夏,供着花开。再后来她了她小姊妹的一个邢窑出的白釉瓶,被小姊妹冷嘲热讽的了好久,我为了博她一笑,就买来了所有不管官窑民窑出的瓷瓶,让她痛快。当时所有人都说我是爱芙蓉爱到心坎去了,可是事实呢?她在那个时候取悦了我,我不过是付给她应得的报酬罢了,在外人看来我那是大手笔,可是对我而言却是九牛一毛的事情。对韩策来说也是,他名下有私产,又是朝中受皇帝信任的重臣,为芳度妍花的也只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钱,这根本看不出什么的。”
夏婉蓉刚要说什么,就听见远处传来了动人的莺歌,她寻声瞧去,那精美的画舫上站着一位红衣姑娘,用袖半掩着脸,一双含情桃花眼似醉非醉,楚楚可怜的惹人怜爱。额上饰这红梅花钿,又妖冶无双。这分明是个勾人的美人儿,却被萧祁说的一文不值,多半是求之不得反成怨。
萧祁猜到了夏婉蓉的想法,很没底气的说了句:“她歌唱的还行,除此之外再无高明之处。”
夏婉蓉笑道:“哦?芳度妍,芳独妍。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那女子的才情也能在这群姑娘中冠之状元呢。”
萧祁用手扶额,叹息道:“我承认,她相貌虽不是上乘,不过倒是见之忘俗。她的嗓音京城再无人相左,被人称为是鹂音娘子。而她原是出身官宦人家,书香门第的,文采自是不凡,若不是后来她父亲犯了事,也不至于如今的男为奴女为娼的下场。”萧祁咬牙又道:“不过那都是什么年头的事了?她现在不过是一个永远不能脱离妓籍的风尘女子,还仰着个头做什么?她要是温顺些,我自当满足她所有的要求,何必摆起小姐的谱?”
夏婉蓉摇头道:“锦衣玉食和卖笑为生,难免有落差,再者说想她这样的小姐,自幼闺里梦中人定是威武的大人物,你声明败坏,是个清白家的姑娘都瞧不上你的。”
萧祁刚要回嘴,就瞥见向他们这边驶来的一艘刷着金漆的观赏船,不由冷笑:“鹂歌一曲红尘去,韩郎千寻妙音来。”
夏婉蓉顺着萧祁的目光看去,一艘雕着蛟龙和蝠纹的观赏船停在他们左侧,船上站着一男子,男子身高八尺有余,锦衣玉带,头戴双龙戏珠紫金冠,脚踩官制的金丝镶玉靴,一派威武。如果说萧祁是月下风流佳公子,那么这个人就是睥睨众生的人中龙。
那锦衣男子冲萧祁行了见面礼,眼神漠然而疏离:“长暄,许久不见。我记得你有好些年没有上望龙江看群芳宴,这回怎么又来了兴致。”
萧祁展开折扇,怡然自得的摇着,浅笑道:“这江上年年艳歌响,我又如何不能凑一凑热闹呢?倒是子谋兄,今年又来看芳姑娘比赛了?不对不对,既然有子谋兄在,那应当是看芳姑娘夺魁才是。”
夏婉蓉有些惊讶,来的人居然是韩策,自己未来的夫君,这就有一种被抓个现行的感觉。不过韩策显然没有在意她,只是在转身离开前扫了她一眼。
夏婉蓉见韩策走远,才问道:“你和韩策,恩,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萧祁不豫道:“因为没面子,我原本答应过芙蓉要捧她做京城第一的名妓,不过全被韩子谋那竖子给破坏了,让我觉得特别没面子。所以我有好多年没来这望龙江上看群芳宴了,今天若不是为了带你来开开眼,我绝对不会再来这。”
夏婉蓉听着萧祁这话怎么都有点邀功的意思,就没再理他。
萧祁见夏婉蓉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又说道:“不过每年群芳宴上,芳度妍一开口,他韩子谋就一定会出现。所以京城里的人都称其为妙音引韩郎。”
夏婉蓉玩味的重复道:“妙音引韩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