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爱丽丝梦游仙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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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淡淡的茶香环绕，午夜，周鑫突然醒过来了。他在微明中睁大双眼，屋里很安静，太安静了！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轻微的——这房间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邹曲呢？
准备起身穿衣服，这才发现手里握着一个东西。展开一看——玉观音。周鑫久久地凝视着它，它温润地浮现着丝一般的光泽，这是五年前为他的病去庙里祈福的玉观音。五年来，一直挂在他的脖子上，如今却······
茶室的白松木地板在一线星光下散发出温润如玉的光泽，窗外暗黑的树影在夜风里轻轻摇曳，褐色小几上上放着用紫砂杯装的茶，这茶香······是铁观音。
铁观音，紫砂茶具，这些是邹曲最爱的。等等，邹曲可以泡茶了，难道······
“邹曲，邹曲”他轻轻呼唤着，嗓子焦渴。
“邹曲！该死，邹曲！”他提高音量，声音在小小的公寓里四处冲撞。可是邹曲消失了，该死！不会半夜跑出去了吧？他打开门冲了出去，冲进冬天的深邃夜里。 “邹曲！邹曲！该死，你这家伙在哪儿？”
他在空寂的城西大街上奔跑着，他不知道自己要跑向哪里。邹曲在哪里？那该死的家伙跑去哪儿？夜里的风呼啸，似乎要撕碎一切。他跑着，只听到风在耳边呼呼地吹，吹得他喘不上气······好累，心肺都要爆炸，仿佛这么久的疲惫——日复一日的照料，邻里间厌恶的目光，与房东小姐的交谈，工作的不顺，家里的压力，对邹曲的病没有起色的隐隐失落——都变成这股风朝他压过来。好累，跑不动了，跑不动了啊——好想停下来，停下来，他在心里哀求。
于是，周鑫停了下来。眼前却变成熟悉的景象——那是五年前邹曲母亲的寿宴上，就是不知为何原因，使邹曲同他母亲争吵的寿宴上；就是使他母亲去世，邹曲精神崩溃，使自己的生活从此不再宁静的寿宴上。
自己在做梦吧！着一定是个梦，他想。
景象中的邹曲同他母亲走进房间里，一扇门阻挡了所有视线，只听到对话声从里面传出。
这时的寿宴已经到尾声，客人都走的差不多，只有像自己这样喝的烂醉的家伙被安置在偏房休息。
“儿子，上次妈给你介绍的姑娘如何？”
“妈，我有喜欢的人”
“谁啊？”
“周鑫”
“你······你······你个冤家！”
接着就是重物摔倒在地的声音，邹曲抱着他的母亲冲出了屋。
邹曲他······
慢慢变回了暗色，风似乎止息了，而他就在此时感到脸上有冰凉的感觉，是两颗大大的泪珠。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情深处，想必就是说的这个。他丢失了工作，丢失了爱情，丢失了邹曲。那当然不全是他的错，可是无论是谁的错，丢失了就是丢失了。活在世上，好像就是个不断失去的过程，全都这样，谁都逃不了。
那么，邹曲呢？他丢失了母亲，丢失了荣誉，是否也丢失了自己？他丢失了在寒冷寂寞的夜晚可以无条件紧紧拥抱他的人，丢失了一个可以完全容纳他的世界。而本来，周鑫是可以给予他这样一个世界的啊！
“周鑫，我们回家”一个刚硬的声音在记忆中浮现，多久没有听到这声音了啊······
风从后面像一只手推着他，他快步走了起来。
“周鑫，我们回家”是这样的声音，是十年前自己野外探险时不幸摔进山谷，全身多处骨折.认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时，邹曲一身狼狈地来救自己的声音啊！自己当时在下面困了七天，在喝完最后一滴水，认为自己不久将会抛尸荒野时，邹曲来了。
“周鑫，我们回家”邹曲伸来一只沾满泥土的手对自己说。
邹曲当时的衣服被植物扯得破破烂烂，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都有擦伤，可他还是笑着对自己说：“我们回家”想必那时，自己就明白这没有友情那么简单了吧。
对，邹曲，我们回家。
在这一刻，风止息了，周鑫慢下来，停住了。这是他十年前失足摔下去的山谷，却被幽暗的阴影笼罩，似乎比十年前还要恐怖的令人绝望。山谷里奇怪的长满一米多高的蘑菇，这里似乎没有十年前那么大。不一会儿，他就在角落里找到被巨型蘑菇困住的邹曲，表情呆滞，目光空洞，像是没有生命的玩偶。他看到邹曲，却无法走过去。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原来只是这么一线之间，只需要伸出你的手便可来到身边。可是，邹曲，一动不动。
“邹曲，我们回家。”
“邹曲，我们回家。”
他一遍一遍试图靠近，一遍遍地呼唤。不知第几遍，一动不动的邹曲终于感觉到什么，抬起头，同周鑫的目光交汇了。
“现在，你也是蘑菇吗？”
邹曲的声音泄露出他心底巨大的悲伤，那一缕忧伤，将周鑫刺痛了。
“是的，我也是蘑菇”邹曲，你母亲的死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请不要再这么折磨自己，这么折磨我们了好不好？
“邹曲，你这混蛋！愿意和我同甘却不让我陪你共苦，你个混蛋！邹曲，我们一起承担，别想抛下我。”周围的蘑菇越聚越多，越聚越紧，挤得周鑫喘不上气来。快了，快到了，马上可以握住邹曲的手。
“邹曲，我们回家”温暖而有力的手握住了自己，邹曲微笑着，紧紧地握着。
“嘀嘀嘀嘀嘀······”
什么声音？好像是起搏器独特的声音。是梦？不，只是一场梦也是好的，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邹曲在一边张着嘴流泪。邹曲，精神正常了？我是怎么了？怎么躺在床上？这是哪儿？医院！我怎么在医院里？太多太多的疑问堵塞在周鑫嘴里，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周鑫，你······终于醒了，五年！你······睡了五年······”
自己在医院睡了五年？自己难道成了五年的植物人？那些场景，都是自己在做梦？老天，如果这是一场梦的话，请让我永远不要醒过来。我好不容易找回了我爱的人，我爱他，他爱我，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在一起，哪怕天打雷劈！
这五年来日日夜夜的折磨终究是要过去了，幸福来的太突然，太难以相信。
自己努力抬了抬手，在感觉到浑身无力的同时，惊觉手上插满了营养液管，喉间翻滚了一句什么，却不成音。
五年时间，周鑫就这样一直昏迷着······医生说，这是植物人，有心跳，有脉搏，却和死人差不多······邹曲无法接受，一个有心跳的人，一个自己的爱人，就这么竟在咫尺，却无法醒来。他再也忍不住哽咽出声，邹曲迅速跳上床去，像这五年来的每个夜晚一样，将周鑫搂在自己怀里，埋着头······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是使劲地抱，用尽了力气，仿佛要把周鑫掐进自己的身体里。
“现在，你也是蘑菇吗？”看着邹曲坐在床边，想去触摸却又怕这只是梦，一碰就醒了。
“是的，我也是蘑菇”邹曲死死搂住，仿佛在也不会放手，这是注定的纠缠，这是注定的缘分，谁也别想先走。
“周鑫，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爱丽丝梦游仙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