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藏障目之局》八坂脑洞子

7、第 7 章 “耳朵还挺

　　“耳朵还挺灵。”金衣青年一边拍打着自己衣服上沾染的尘埃，一边对李韩飞笑道，“那么你帮本少爷一个忙怎样？”
　　“你想让我……涉足这起案子？”并没有回答青年的话，头也不抬的，李韩飞啜了一口茶。
　　通过店小二方才说的话，李韩飞对眼前这个金衣青年的身份也多少猜到了一点。这个妖物被镇上的百姓驱逐出去之后，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悄悄关心着这个镇子吧，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这镇子里曾经的神明，虽然被这镇上的人给不分青红皂白的赶了出去，仅仅只是因为他的身份特殊，可这多年以来的感情又怎是说忘就能忘的？
　　自己遇到他时，这妖物之所以会出现在镇人为他建造的庙宇废墟旁的树上，孤身一人守着已被毁坏殆尽的庙堂，其口中所言的所等之人怕也正是这镇上的人们吧。
　　这也真是可悲……看来已经时隔这么久，他还奢望着有人能洞察那件事里的误会，记得他为这镇上的人做的一切……
　　“别忘了你是个什么……”叹了口气，李韩飞提醒金衣青年道。他有一种预感，这条路一旦走下去就再也不能回头了，因此他必须在此之前确认青年并不是基于一时兴起，李韩飞有些迟疑，虽说好像有点多管闲事，但他是否应该在此时劝说青年放弃这项他一直以来悄悄维持着的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呢？
　　“我当然知道我是个什么……”青年垂首呢喃，声音轻的宛如梦呓，黯淡的烛光照在青年宛如玉石雕刻的脸上，映照的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仿佛暗夜里闪烁的星辰，“做了身为妖物本不该做的多余的事，我现在恐怕已经什么也不是了，既不能被称之为妖物也不能被称之为神明，夹在二者之间，变成了没有归属的怪物。
　　但虽说是时间短暂，那群人类也陪我度过了此生最欢愉的日子，让我体会到了世间的感情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本是觉得好玩才决定帮助他们，现在却弄得自己难以抽身其中……我也算是自作自受。这个，只怕是我最后能为他们做的事了吧。”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青年的视线飘向了远处，渐渐地带上了一点恍惚。
　　“那么你跟着我，也是料定了我会来打听此事吗？”转过身面对着站在自己身后的金衣青年，李韩飞的眼中所呈现的是一种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神情。那样如同要直直看到人的内心，窥视所有隐藏在心底秘密的眼神，没来由的让青年悚然一惊，然而很快他便恢复了常态。
　　“你这人虽是表面上看上去没什么耐心，说话又粗野，但我觉得你能当上将军恐怕还是有别的原因吧。”迎着李韩飞的目光，青年走近他的身侧，将一只手随意的搭在了李韩飞的肩上，“两军交战有时就如同双方的将领对弈，走错一步则全盘皆输。做你们这一行，要带兵打仗，除了胆识过人之外，头脑灵光这也是很重要的一点，否则只能是一介武夫成不了大事，而且很有可能会在最后关头将命丧在自己手上，但你给我的感觉却并非如此。想必你从一开始就怀疑起我的身份了吧？”
　　“哦？你是从何得知？”瞥了一眼青年放在自己肩甲上的手，李韩飞笑道。
　　“直觉。”收回手，青年转而用那只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看似荒谬的理由，自他的口中脱出，却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确信。“而且我之所以会跟着你也并非只为此事，若是我今晚不来找你，你恐怕明日也会动身前往林中庙宇废墟那处寻我吧……因为你在和我好奇着同一件事。”
　　说到此处，青年将视线投向了被李韩飞放置在床前的那柄长枪之上，“你我此前素未谋面，可你随身携带的兵刃上却有我血液的味道，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会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若不是我们两人中有一个在说谎，那就是我们曾经确实见过，甚至还血拼了一场，但却因何种不得已的缘由一同忘记了。”
　　“第一种情况很明显是不可能的，”用手肘撑着身后的桌子，李韩飞整个人向后靠了过去，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侧的金衣青年，开口继续道，“我没说谎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我此前确实是第一次见过你，这个毋庸置疑。
　　而你就更不可能，那时你从树上下来打算与我交战，确认我的实力，那种透着野性和敌意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你笃定我以前可能见过你甚至打伤过你，所以潜意识里认定了我是你的敌人，几乎没有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将那种感情演绎得如此逼真。
　　最后一点对你的怀疑，也在方才从店小二那里打听到你的身份之时完全打消了，使我相信你不会说谎，也不会在产生误会之时做出无用的解释。其实如果你心怀叵测，那么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除了欺骗，你完全可以用妖术控制我，那是你身为妖物的优势，可你没有那么做。
　　并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这点是你方才在无意之间透露给我的，已经违背了妖物本质的你现在根本使不出那种力量。我从开始就在奇怪，你若是妖物，那我没可能在遇到你的时候察觉不到你的存在，但若你那时已不是妖物这种东西，这点就容易解释了。那就只剩下了第二种可能。”
　　“你就这么相信我？”一言不发的听完李韩飞的分析，青年琉璃色的眸中现出了几分浅浅的笑意，“若我当真都是在演戏，甚至连身份都是骗你的呢？”
　　无奈的摊了摊手，李韩飞认命的撇了撇嘴，他微微歪过了头，头冠之上暗红色的翎羽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了两下，“那我只有自认理亏，强中自有强中手，我打不过你，在这方面你又比我强，那我现在岂不是落在了你的手里，只能安分的替你办事？否则怕是会死无葬身之地吧。”
　　“你这人还真是有几分意思。”青年终于笑出了声，“既然作为以后的搭档，不知其姓名可能会有些行动不便，我叫做叶隐，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竟如此轻易的告知了自己他的姓名，看来这桩苦差事自己不管想不想都要接了，“李韩飞。”与叶隐相视一笑，李韩飞转过身，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在那里，“既然已经知道了你的名字，我也只能帮你这个忙，大致的案情我已经了解了，那就从明日着手查起如何？”
　　“你准备从何处入手？”毫不客气的坐在了李韩飞对面的椅子上，叶隐问道。
　　“花店店主的女儿，我想从她那里了解一些事情，还要劳烦你明日陪我去趟邻镇。”将手中盛满热茶的茶盏递给身边的人，李韩飞复又拿起一个茶盏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然而恍惚之间，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动作顿了顿，抬眼直勾勾的盯住了对面的叶隐，“你最好稍做改装，虽然你的事发生在许久之前，但保不定这镇中还有认得你的人。若是在此时被认出可就麻烦了，先别说我会怎样，你恐怕也不想被赶走第二次吧。”
　　“这点自不必你说，”垂首吹了吹还在冒着热气的清茶，叶隐俊美无俦的面容隐于白色的水雾之后，带上了些许朦胧，“但本少爷只有这一套衣服，只能跟你借了。你这次出来，应该有带替换的衣物吧。”
　　还真是大方啊，李韩飞露出了一丝苦笑，“也罢，我借你就是，但你日后可记得还我。”
　　听到这话，白了李韩飞一眼，叶隐低声咕哝了一句什么，随后啜了一小口茶盏中的热茶。那句话李韩飞没有听清，也并不打算再问，他只是望着对面品着茶的叶隐笑着摇了摇头。一想到从今以后有一段时日会同眼前的人一同共事，他的心中便倏而腾起了一种莫名的喜悦，仿佛夏日里的烟火升腾而上，炸裂在漆黑的夜空，将炙热的火花迸溅散落到了身体的每个角落。
　　那是一种连李韩飞自己都感到疑惑与惊异的感情，那种感觉是李韩飞一贯的思维所难以解释的，虽说现如今还如同隔岸观火般看不真切，但他知道，他总有一天会明白这种心情究竟是什么，但愿不要让他明白的太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