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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就是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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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里了。”原以为性情这么古怪的人理应是住在这镇中很偏僻的一隅,结果也没走多远就到了地方。叶隐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建筑——很是普通的医馆,一眼望去几乎与这茫茫夜色中的其他商铺融为了一体,并未见到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在漆黑的如意门上横挂着一块匾,上面用苍劲有力的笔墨书写了四个大字“妙手回春”,看起来这里的口碑应该还不错。
可是李韩飞口中所说的那个先生当真是住在这里的吗?
心里想着这些,叶隐的视线投向了一边的李韩飞,看着他用一脸如过刀山火海般的痛苦神色,踏上了医馆门前的石质阶梯。
那台阶并不算高,但就是这短短几阶李韩飞却觉得自己走了许久,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踏在修罗地狱灼热的烈焰当中,好不容易来到了漆黑的木质门扉之前,在那里杵了良久,那只打算敲门的手却始终都没能落下。
“你在做什么?”毫不明白李韩飞心中的顾虑,等的有些不耐烦,叶隐三步并作两步的踏上了台阶,他斜了李韩飞一眼,抬起了手,“你不敢,那就换我来!”
然而叶隐的那只手还未能落在木门之上,那扇门却毫无预兆的自内里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被人打开了,叶隐没有料到竟会是如此,他瞪大了双眼,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几步。
而更令他没想到的是,从那扇门里走出的竟是位正当绮玉年华的年轻女子!这可着实是令叶隐愣在了当地。
“李将军,你说的那位先生……是个女的?”
“传教授业解惑者,当被称之为先生,怎么?你有什么意见?”那少女身着一袭朴素的黑衣,流墨一般披散在肩上的长发被打理的整整齐齐,丝毫不见凌乱,衬着白皙的近乎透明的肌肤,当真是黑白分明,只是那一双堪堪睁着的眼睛却是没有一丝神采,空洞的,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
叶隐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只要与她对视片刻,便会连同灵魂一起被那双宛如一潭死水,不起一丝波澜的眸子吸入其中,坠入万劫不复的黑暗之中。
他似乎是有点明白了,为何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李韩飞都要敬畏她三分。
“方先生,你都听见了?”回避着少女那双空洞无神的双眼,李韩飞的嘴角勉强牵出了一丝笑意,“这位是叶公子,是我的……朋友。”纵使知道方夙夜的眼睛看不见,李韩飞还是向她介绍道。
“你们在外面闹出那么大的声音,我会听不见?”没有一丝起伏的声线自方夙夜的口中脱出,冰冷的,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一同冻结,“说吧,这次要问我什么?”如同知道李韩飞与叶隐的来意一般,方夙夜开门见山的说道,那双看不见的双眼望向了李韩飞的方向,看的李韩飞只觉背后汗毛倒竖。
他知道,在那双不起一丝波澜的深渊之下,自己心中所想所念的一切都逃不过她的掌握之中。
“是这个……”短暂的出神之后,李韩飞终于还是将那包自花店收集到的诡异粉末,递到了方夙夜向他伸来的手上,“可否请教方先生,这其中之物是什么?”
“哪来的?”并不急于回答李韩飞的话,方夙夜白皙纤细的手指慢慢的来回抚摸着手心里的那个纸包,微微蹙起了好看的眉,“李将军,你该知道我这里的规矩。求医问药者便罢,但倘若托我办事,就必须得告诉我前因后果,若仅仅只是单纯因为好奇想要打探个究竟,那就请回吧。”
“实不相瞒,方先生可知这镇上发生的两起人命案?”李韩飞一口气将在这镇子里遇到的一切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方夙夜。
包括自己是如何遇到叶隐的,怎样通过店小二之口得知这镇上所发生的一切,以及叶隐那晚前来向自己拜托协助他调查此事,同叶隐去邻镇拜访花店店主的女儿的事,还有今夜随着那名自称王嗣之的官差一起去调查命案现场的事,李韩飞对着方夙夜全部都一五一十的给抖了出来。
纵使李韩飞身旁的叶隐在自己提及关于他的事情的时候有些面露不安,但事到如今李韩飞也无法,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他心里很清楚,在这个目盲的少女面前,任何的谎言都是无用的,自己遇到她也就只能在她面前将一切交个底,这也正是他没有什么要事就不愿来见她的原因,那种随时都会被人窥视心中所想的感觉实在是太过于讨厌了。
“好的,我明白了。”静静地听完了李韩飞对整件事情的叙述,方夙夜轻轻点了点头,她若有所思的微微歪过了脑袋,然而这次那双空洞无神的双眼却是转向了叶隐的方向。
下意识的躲避着方夙夜像是要将他的身体看穿出一个洞的“视线”,叶隐慢慢移动双脚,将自己的半个身子藏在了李韩飞的身后,如同一个在父母面前做错事的孩子,垂首抿紧了薄唇不发一语。
“方先生,你对这事怎么想?”情知叶隐的心中可能生出了与自己一样的想法,李韩飞赶忙恭恭敬敬的唤方夙夜道。
“也罢,”回过神来,将那双空洞的双瞳所注视的方向自叶隐身上移开,方夙夜绛唇微启几不可闻的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的声音微弱,如同在下一秒就将消逝在秋日萧索的夜风之中,“我本对此事全然没有一点兴趣,但既是李将军所托,我照办就是。”
听得方夙夜这么说,李韩飞堵在心里的那块石头,才算是沉沉坠地,然而方夙夜却只是停顿了片刻,随后便再次开口,“只不过,凡事都要有个先来后到之分,哪怕是凭借我与李将军的交情,此事也不可破例。今夜就请二位先回吧,暂且容我几日,待我处理完手头堆积之事,自会前去亲自拜访。”
“可是,方先生,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这几日我们可等不得。”见方夙夜如此说着,转身便要返回如意门内,一直沉默不语的叶隐终于是再也沉不住气的说道。
“不管你们等得,等不得,都要等。”方夙夜的身形只是微微一滞,她头也不回,一只手松松的攥着李韩飞方才交予她的那包粉末,而另一只手则是扶在了如意门上,只是放在上面,稳稳地,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许久之后,少女的声音才再次传入叶隐耳中,轻轻地,却是没来由的带着一种令人不可抗拒的威慑之力,“叶公子,活人的命更为重要,还是已死之人的命更为重要,想必这件事你比谁都要清楚。”
对方已经很明白的下了逐客令,李韩飞也不好再多加强求,他无可奈何的向着背对着他的方夙夜作了一个揖,生生拉着似乎是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叶隐,转身自方夙夜的医馆之前离开了。
“你怎么也不催催她?要真照她说的等上几日才见分晓,那还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到时候可就什么都给耽误了。”对李韩飞抱怨着,叶隐却是打心底的长舒了一口气。
那方先生周身所萦绕的气氛也太过压抑了,她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之时,简直就如同一只从天而落的巨手压在背上,沉重的,令人喘不过气来。
也不知李韩飞究竟是如何与她结识,并与她相处的,那样奇异的人叶隐可是与她一同待上片刻都觉的累得不行。倒不是说□□上的劳累,而是精神上的,叶隐总觉得方才方夙夜那双盲眼所望的方向仅仅只是停留在了自己身上片刻,便已被她将自己心里所想的一切全部都毫不留情的看了去。
“好了好了,”安慰着一旁的叶隐,李韩飞此刻也像是逃出生天一般的轻松,刚才只是与方夙夜说了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他的后背便早已被冷汗湿透,里衣被汗水打湿贴在肌肤上,夜风一吹,便是彻骨的冰冷,“人家方先生肯答应我们就已经谢天谢地了,还催什么催?”
“说起来,”仿佛是定下了心神,琉璃色的眸中又恢复了原有的神色,叶隐一把抓住李韩飞的手腕,将他往与去客栈相反的方向拽了过去,“既然今夜已经有那么多事了,那也就不再多这一件了。李将军,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哎呀,你又做什么……”任由叶隐拽着往前走,李韩飞有些不耐的问道。真不知道这小少爷又是哪来这么大的精神力,分明方才说要去命案现场调查取证的时候还是那么一副奄奄一息的可怜样,仿佛一脱下他身上自己借给他的战袍,他便会一头栽倒在床上,倒头睡成一滩烂泥,这时候倒是精神得很了?
叶隐是来了兴头,而他李韩飞刚才被方夙夜那么一折腾,则早就透支了几乎所有的精神力,现在哪还有力气去陪着叶隐胡闹?
“我们借着今夜这么美的月色去挖坟怎样?”叶隐似乎兴致正高,这样耸人听闻的话语自他的口中说出,就像是在询问明天吃什么一样的轻快。
一开始听到叶隐这话,李韩飞还以为自己是因为过度劳累而有些精神错乱了,以至于连话都听错了,他瞪大了血色的双瞳定定的望了叶隐许久,一时间困意也消去了不少,费了很大的功夫,他才有些迟钝的反应过来,这小少爷口中所说的并不是“我们借着今夜这么美的月色去约会怎样?”,而是“我们借着今夜这么美的月色去挖坟怎样?”。
挖坟?
谁的坟?!
“去挖坟……做什么?”呆呆的将这句话问出口,李韩飞的脑内因为太过劳累而断掉的那根弦,到如今还没有接上。
“开棺验尸啊。”似乎是对李韩飞的反应感到有些奇怪,叶隐的声线不由自主的提高了几分,如同是在抱怨李韩飞的明知故问。
他这是怎么了?若是依着李韩飞平日里的思维,这么简单的事他本应比自己先想到才对,而现如今他却是满脸的困惑,难不成这人白天与夜里的性格判若两人?还是方才被那方先生用了什么不知名的手法背着自己把李韩飞的脑袋悄悄的给换掉了,否则他现在怎会变得如此呆然,“你不是一直都在奇怪花店店主的尸体为何立刻便被那么草草下葬了吗?那样的话我们现在就去搞清楚这点啊。既然明着验尸不成,那我们就暗着来,我觉得死者是会开口说话的,那尸体上一定就藏着什么决定性的证据。”
“算了吧。”虽是叶隐一个人在那里说的信誓旦旦,李韩飞却还是甩开了叶隐的手,他用一只手掩着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拖着疲惫的身体,转身向着客栈的方向走去,“这大晚上的,我也不知道你这又是哪来的精神,还是老老实实的跟我回去好好睡上一觉,养好精神,明天再来也不迟。那叫王什么的官差不是答应过我们,不管我们做什么都绝不干涉吗?此事一定没问题的。”
倒不是李韩飞不想跟叶隐一起去,而是他实在是太累了,一到这时候思维就会受到限制,到时只怕是真发现了什么,自己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你当真不去?”并没有如往常一般乖顺的听李韩飞的话跟上去,叶隐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片刻之后他才望着李韩飞的背影,咬着牙开口问道。
懒的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李韩飞如今只想快点回到客栈,钻到温暖的被褥之中,倒头一觉睡到天明。他头也不回的冲身后的叶隐摆了摆手,示意他心意已决。
“好。”垂下了脑袋,叶隐的双拳在身侧紧了又松,旋即转身向与李韩飞相反的方向走了过去,“你不去,本少爷自己去!我还就不信,没有你本少爷一个人还将这个案子查不出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