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风凭借力 送我上青天》采薇花香

6、第 6 章

　　何冠银崇尚互惠互利，可商人决不会把到手的利益在没有任何好处的情况下拱手送人。手下人将利益“送”给别人更不能被宽恕。而丰速扬明目张胆地把公司的利益“送”给了别人，何冠银开除了丰速扬，不管无双如何为丰速扬求情，不管丰速扬怎样不肯承认。
　　何无双眼泪汪汪地看着丰速扬收拾他的东西，“速扬，你别走。”
　　笨女人怎么就这么笨呢？他今天不走明天也要走，明天不走，后天也要走，既然要走，他就走。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当然不可能处处不留爷，因为他还有姑姑，还有……去，这个笨女人指着什么收留他，不会赚钱，连做饭都不会。
　　忽然，何无双毅然决然地跑到何冠银办公室。
　　“何老板，我要辞职。”
　　坏丫头，连爸爸都不叫了。何老板？真难听。“何小姐，你要考虑清楚，你出去能干什么？”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
　　“决心这么大？”
　　无双一挺胸，表示她义无反顾。
　　“爱情让人冲动。”
　　“不是冲动。”何无双坚定地说。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决。不过我的女儿如果吃了苦可不行。”这话是何冠银让无双转告丰速扬的，他还要无双明白，她辞了职就要自己养活自己，或要丰速扬养活她，他不会再给她一毛钱。
　　“吃苦是种锻炼。”
　　“挺想得开。”
　　“苦中作乐吧。”
　　“好，有这个认识就好。小丫头，你可以走了。过不下去记得回来求我，我会考虑收留你。”
　　怎么可能过不下去，速扬那么会赚钱。不过这话无双没说出口，速扬赚的钱是他的，她还没和他结婚，她要自己养活自己，她还要帮速扬赚钱，让他早点赚够钱，自己开公司，不受这份冤枉气。

　　何无双的职辞得彻底，当她“搬”着她的“家当”打开丰速扬的大门时，丰速扬说什么也不让她进门。他没指望她收留他，她倒找到他门上了，她住到他家算怎么回事？他可不想对她负责一辈子。
　　“速扬，你让人家到哪去？”何无双眼泪成串地往下掉，他是不是看她没钱了，才不让她进他家。她现在是个一无所有的“弃儿”耶，难到他让她去住福利院吗？
　　“去租房。”
　　“人家没钱，再说租房也不安全，人家一个女孩子万一被坏人盯上怎么办？”
　　“那你就回家住。”这个笨女人的爹“赶”这个笨女人出门无非是想看他到底有多大耐性、有多大承受力。在被父亲炒了后要接受他的女儿──　一个只会白吃白喝的白痴，普通人不崩溃才怪！他不是普通人，当然不会崩溃，但他为什么要让他知道他没崩溃？最好他现在就崩溃，掐死眼前这个笨女人，让他彻底“了解”他。
　　“我不回去，我要和我爸爸彻底决裂。”何无双哭着将手里的旅行袋换个手，“速扬，袋子好重，人家没家了，你还让人家受这份苦，你让人家进去嘛。”
　　“笨女人。”一个小包包能沉到哪里去？丰速扬不自觉地接过无双提着的枕头大小的包，发现轻得像地球失去了引力。“你装了一袋棉花吗？”丰速扬呼地将包扔到沙发上，离家出走也不知从家“偷”点有用的东西带着。
　　“嘻嘻，速扬。”
　　笨女人又赚便宜了！
　　何无双边换拖鞋边说：“装的是我的内衣。”
　　“你只装了内衣？”笨女人装了一袋内衣到他家？这些内衣一辈子也穿不完啊。如果她把她的外衣都装来，他就给她留两套，剩下的都拿到夜市上去换钱，算她的生活费了，可是谁会要别人穿过的内衣？
　　“对呀，你不是卖衣服吗？我以后和你一起卖，穿你卖的衣服，给你当模特，即不用花钱买衣服，又能给你招揽顾客，多好。”
　　好个屁，笨女人连账都不会算，还和他一起卖衣服，不被她赔光了才怪！天哪，他的命怎么就那么苦！

　　“速扬，你只有一张床吗？”
　　丰速扬坐在沙发里跷着二郎腿，瞅着从他卧室伸出脑袋的何无双，“你不是来和我同居的吗？”
　　“咦？速扬，人家是和你一起住，不是和你同居。”
　　“有什么不一样，”在一个屋檐底下不发生关系说出去谁信？
　　“当然不一样，你又不打算对人家负责，人家为什么要和你同居。你的书房还能安张小床，你去买床。”何无双“命令”丰速扬。
　　这个笨女人知道他不打算对她负责！他不会对她负责，但她生命中会出现一个愿意对她负责的人。丰速扬闻到满屋子都飘着酸气。
　　“要买床你出钱。”
　　“我没钱，”她没了工资，爸爸也不“赞助”她了，她要依靠自己的能力找工作恐怕很难，所以，她手头的那几个钱被她存进了银行，生点利息以备不时之需。
　　“你没钱我就有钱？”再说凭什么让他掏钱买床？本来他有一张床就够了，可是这个笨女人来了白吃白喝他还不算，还要让他再买张床。这个月的生活费要养活自己和这个笨女人，买了床吃什么？
　　“你不是挣了好多钱吗？”
　　“我挣了好多钱就得给你买床？我又没求你来‘陪’我。”
　　“速扬，你不要那么狠心好不好？”何无双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眨呀眨，眼看眼泪就要眨出来了。
　　说实话，丰速扬真怕何无双掉泪，她一掉泪他就“痛”。即使她装做掉泪他也“痛”。活见鬼！
　　“哭什么，我又没赶你出去。”
　　“可是……”何无双带着浓重的鼻音说。
　　“可是什么？我睡沙发好了。”又让步了，碰到这个笨女人总不能坚持到底。
　　“可是……”虽然还有鼻音，但可以听出她的“得意”。
　　“别可是可是的，烦人。”
　　“嘻嘻，”何无双抹了下眼睛，“速扬，我不烦你了。给我钱，我去买菜。”
　　“笨女人，你一分钱也没有吗？”
　　“本来我还剩十块钱，可是我到你这儿之前想，我以后要节约点，所以我就去坐公车，可是我忘了我没有零钱，没办法，我就把十块钱都投了进去。”
　　“笨女人，”丰速扬发现，自从何无双“走”进了他的生活，他就得了病──虐待狂──随时想掐住何无双那纤细的脖子。
　　十足的笨女人，打车从她家到他家十块钱也够了，说不定还能剩两块。她可好，十块钱坐了次公车！笨女人不教育是不行的，因为下次她还会花冤枉钱。“不知道先下车换了零钱再坐车吗？买瓶水就破开了，坐车一块钱，还能剩八块钱，够吃一顿饭。”
　　“哇，速扬，你真会打算。”何无双两眼激动地放着光，“你一定省了不少钱。”
　　这样就叫会打算？大概只有何大小姐想不到这样打算吧。富人家的小姐真的是不能娶的。丰速扬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十块的给何无双，“省着点花，我一个人的生活费要养活两个人。”把钱交给笨女人真不放心，笨女人不光不知道日子怎么过还不会算账。
　　“知道了，速扬。”何无双把十块钱装进她的小包包，屁颠屁颠地出门了。省钱不是吗？她也会哦。
　　笨女人。给她十块钱像给了她几百块似的，她从小到大吃过五块钱一顿的饭吗？她是吃过的，她给他做的最早的那两顿饭充其量值十块钱，她吃的那点还不值五块钱。笨女人那个时候有钱，她为什么不买点好吃的？也许她怕做不好，先买点便宜菜练练手？如果笨女人有这种打算还不算太笨。不知今天她能买点什么回来？
　　已经过了午饭一个多小时了，何无双还没回来。
　　“笨女人。”笨女人想饿死他？是不是把钱弄丢了不敢回来？不如自己去买点东西吃吧，“顺便”去找找笨女人。丰速扬正要出门，何无双满头大汗地进来。
　　“笨女人，你干什么去了？”丰速扬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担心。
　　“嘻嘻，速扬。我今天省了好多钱哟。你看，这些韭菜才五毛钱，这十斤土豆才五块钱，一共才花了五块五，够咱俩吃好几天的。”
　　“天天吃土豆？”也不怕营养不良。
　　“对啊，土豆是好东西呢，可以多吃点。”
　　土豆是好东西不假，可好东西也不能天天吃啊。笨女人，买这点东西至于弄得满头汗吗？丰速扬伸手接过土豆和韭菜。
　　“速扬，我围着市场转了好几圈，才买到这么便宜的菜哦。”
　　“这个天韭菜都臭了。”
　　“不臭哦。我也听过臭韭菜烂葱，我特意闻过，不臭哦。”
　　笨女人。丰速扬恨得没法，臭韭菜就一定有臭味吗？要是娶了她还要从头教她生活常识，累也累死了。不如现在就开始培训吧，让以后娶她的人省点事。“臭韭菜烂葱是指夏天的韭菜和葱都不好吃了，现在的韭菜又老味又不好，清明和立秋的韭菜最好吃。”
　　“原来是这样，那怎么办呢？五毛钱耶，不吃不浪费了吗？”何无双看着丰速扬手里的韭菜，满脸的不舍。
　　“将就吃吧，又毒不死人。”丰速扬放下土豆，拿出韭菜择起来。他发挥发挥特长做做，大概比她做的那些怪味菜还能好吃点。
　　“好吧，我吃韭菜，你吃土豆。”
　　笨女人是笨，心眼却不错。那种环境下长大的人能学孔融让梨，难得。
　　择净洗好韭菜，丰速扬做韭菜炒鸡蛋，何无双去土豆皮。去土豆皮没难住她，新土豆很好去皮，可是切土豆时何无双犯了难，她再无知也明白两个小土豆切成块太少，土豆块做起来也费时间，已经不早了，她和速扬的肚子都在咕咕叫。可是切丝她不会。她是要和速扬同甘共苦的，连土豆丝都不会切怎么和他同甘共苦？
　　笨女人。丰速扬盛出韭菜炒鸡蛋，看何无双拿着刀对着土豆直比量，知道她不会切土豆丝。一个连土豆丝也不会切的笨女人！丰速扬“夺”过无双手里的菜刀，“梆梆梆”切起来。薄薄的片，细细的丝。
　　“速扬，你好棒哟。”
　　笨女人，多大点事就好棒？以后她会知道他“好棒”的事多着呢。如果她看见他的真本事，非惊掉下巴不可。丰速扬在何无双崇拜的眼神中沾沾自喜。
　　“把锅刷刷，笨女人。”
　　“还要刷锅，你不是还要炒菜吗？”
　　原来她炒完第一个菜不刷锅就炒第二个，怪不得她做的菜颜色那么怪，看样不光和调料有关。
　　“笨女人，不刷锅要糊锅的。”
　　“哦。”何无双端起炒勺到水池边刷干净重新坐回灶上。
　　“笨女人，把锅里的水控干净。”锅里的水足有一口之多，得费多少天然气啊。
　　“反正要烧的，一烧水就干了。”她也不是“白吃”哦，她知道锅里有水油会溅出来，家里的厨师告诉她的，她还做了笔记呢。
　　“笨女人，有水不是多费气吗？”天然气是要用钱买的，这个笨女人哪知道日子怎么过？
　　“对哦，费气就是费钱，我们没有钱可以浪费哦。”
　　“笨女人，有钱就可以浪费？钱是用来花的，不是用来浪费的。”
　　“速扬，你好辩证哦。好难控哦。” 何无双卖力地控着炒勺，上面大大小小的水珠却不肯被控下来。
　　“行了，笨女人。”再控笨女人的胳膊要控掉了。“放下，点火。”
　　“哦。”何无双放下炒勺，点着火。
　　丰速扬挤开无双将炒勺在火上转了一圈。
　　何无双睁大眼看着锅里的水珠随着炒勺的转动逐渐消失，“速扬，这样水干得果然快一些哦。我要记下来。”今天收获了好多，知道了炒完菜要刷刷锅才能炒第二个，知道了让炒勺在火上转一下水珠干得快。速扬好棒！她不知道的他都知道！她要向他学习，多总结一些好的经验。
　　笨女人真是笨，这也值得大惊小怪？还要记下来？她的脑子是管什么用的。
　　何无双做完“笔记”回来，丰速扬已经炒好了土豆丝，两人面对面坐下吃饭。
　　韭菜确实是臭韭菜，又老又臭，何无双感觉她不是在吃菜而是在吃草。咬，咬不烂，咽，咽不下。
　　丰速扬相信，何大小姐这一辈子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真难为她了，连吃了三口还没吐。卖韭菜的真是赚着了，那韭菜大概在地里长了一年了，人家愣给卖出去了。人的运气来的时候挡也挡不住，你看，卖韭菜的不就碰上了笨女人？笨女人，真的一口土豆丝也不吃吗？丰速扬“使劲”将土豆丝推到何无双面前，将韭菜炒鸡蛋拉到自己面前，何无双裂开满是韭菜的嘴嘻嘻地笑了。
　　“嘻嘻，速扬。”
　　丰速扬最怕听到何无双这种赚了多大便宜的笑声，对何无双一次次赚他的便宜，丰速扬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几口将韭菜炒鸡蛋吃掉大半，站起来，“我要去找工作了。”
　　“速扬，你再吃一点。”何无双将土豆丝和韭菜炒鸡蛋换个个，“多吃点，再去。”
　　笨女人，两个菜本来就都只有“一口”。五毛钱的那把韭菜看起来挺多，可去掉老叶剩下的“嫩叶”顶多有她的手腕粗，而且他不敢多放鸡蛋，因为那臭韭菜要把鸡蛋带累得不好吃，那两个小土豆只比鸡蛋大点，平时他一个人吃这点菜都不够啊，今天还要“省”给她吃。他再多吃点就吃光光了，她还吃个屁！他让她省钱，可没让她只做“一口”饭。钱是不能饿着肚子省的。
　　丰速扬一甩手，到卫生间刷牙。臭韭菜的味让他直反胃，刷完牙还要多喝点茶，不然臭味直从肚子里往外窜。

　　丰速扬所到的每个公司都直接回绝了他，他看出有问题，确实有问题。想他丰速扬在销售界不算名人也算小有名气，就算没名气，无论看他的外形、气质，还是知识水平，用人单位也不应该一口回绝他。用人单位不考虑他的原因只有一个，何冠银做了手脚。丰速扬看着手中的报纸，报纸上这些地方大概都不能去了。笨女人的爹，你以为丰速扬只会干营销吗？丰速扬拿出他的导游证，马上就是暑期了，导游赚钱的时候到了。
　　大学时，丰速扬就考出了导游证，每个暑假带旅游团都有不少的收入，还有“外快”。有一年，丰速扬差点“收入”了一个美女。美女那年刚考完大学，暑假和父母一起出来旅游。丰速扬给她一家当了两天导游后，美女就发誓非他不嫁，吓得他给她导完游就换了手机号。今年暑假要是还有这样的“收入”，何大小姐大概能哭掉鼻子。笨女人，真爱哭。
　　丰速扬来到一家旅行社。
　　“速扬，想出国旅游？”旅行社女老板明知没这个可能，故意打趣丰速扬。
　　“先从你这儿赚点钱再出国。”
　　“如今的丰速扬要赚这几个小钱？”年轻漂亮的女老板的脸几乎碰到丰速扬的鼻子尖，“不如我养着你吧。”
　　丰速扬尴尬地往后躲着，“学姐，老大不小了还不正经。”
　　“速扬，你好可爱哟。”女老板做痴心向往状。
　　“嗯……”丰速扬眼光往旁边一瞥，“学长，你好。”
　　女老板急忙站直身子，往后一瞅，哪里有人？
　　“好啊你，丰速扬。”女老板欺身上来。
　　“学姐，你再这样我可向学长告状了。”
　　“死速扬，一点都不好玩。”女老板坐回椅子。
　　“玩什么，你老弟失业了。”
　　“失业了？太好了。”女老板几乎跳高。
　　什么人哪，丰速扬狠狠地白了女老板一眼。
　　“我是说你失业的这个时间太好了。”好像是有些过分，但是就是太好了。“明天有个团需要个导游，我正愁没有合适的人选呢，这回有人了。只是这个团美女多，还是外国美女，你可小心点，不然何大小姐那儿可不好交待。”
　　“我向她交待什么？”
　　“得了，速扬，咱可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
　　“那种大家小姐不是咱娶得起的。”
　　“速扬，这可不是咱的性格。得了，咱也不说性格不性格。学姐有句话你记住，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爱另一个人的。好了，明天来赚你的钱吧。”
　　“那，我走了，学姐。”
　　“再见。”
　　“再见。”
　　学姐和学长真是一对绝配，学姐爱欺负学弟，学长爱当真。有些学弟无聊时就爱到旅行社来找欺负，然后看一场“夫妻恩爱戏”。今天学长八成是外出了，所以他这么帅的学弟来学长才没有现身。大学毕业后，学长投资开了这家旅行社，“顺理成章”地，学姐成了老板，学长成了财务总监，两个人把旅行社经营得红红火火。这才是夫妻，夫妻同心其力断金。丰速扬最羡慕的是这种夫妻组合，可是何大小姐太笨，无法和他夫妻同心其力断金，甚至无法让他在劳累了一天后吃上一顿没有怪味的饭，所以何大小姐是不能娶的。

　　回到家，何无双正在从锅里往外盛“土豆丝”。丰速扬犹豫了好几分钟还是决定把那些条状、块状、片状混合在一起的东西叫做“土豆丝”。他又烦躁起来，学姐说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爱另一个人，那他有什么缘故爱何无双？因为她笨？因为她会做怪味菜？因为她会撬门破锁？她哪点值得他爱？他找不出来。
　　“速扬，对不起哦，我去找工作没找到，我想，不如我先把做饭学好，可是土豆丝好难切哦。”
　　何无双本来就胸无大志，当个幸福的家庭主妇是她最大的愿望，她相信速扬一定能让她实现这个愿望。
　　真是没缘故，他不爱一个连做饭还要专门学的笨女人。他的妻子就算不像学姐那样比学长能干，起码也应该能辅助他，要知道一个好汉三个帮啊。
　　“你这个笨女人。”丰速扬看着那盘“土豆丝”，“由衷”地骂了何无双一声。他早就该由衷地骂她，而不是等他发现她确实笨之后。
　　何无双哀怨地瞅丰速扬一眼，将土豆丝放在餐桌上，转身回厨房，她的背影很难过。
　　这个笨女人，知道他这次是真心骂她，丰速扬心里有点小小的痛。他不应该“衷心”骂她一次吗？她爹炒了他，她又来白吃他，她让他骂一次都不行吗？“笨女人。”丰速扬咕噜一声，这次有点“言不由衷”。
　　“告诉你了，人家不笨。”何无双边刷锅边说。
　　这个笨女人又得意了。不笨？打死他他也不信。丰速扬心里重复着何无双的话，“告诉你了，人家不笨”，也不知是抗议还是强调，反正从语气上听不出来，只知道软，让他听着浑身发软。她确实是笨的！
　　“笨女人。”
　　“告诉你了，人家不笨。你要硬说人家笨，人家也笨得合情合理。”何无双坐到餐桌旁，理直气壮地说。
　　“噗，”丰速扬实在不知道还有人笨得合情合理，肺里“吃惊”的气流一下涌到嗓子眼，好辛苦地忍着才没有放声大笑，骤然被释放的小股气体蹿出嘴巴，形成极为“好听”的“噗”声。
　　“嘻嘻，速扬。”何无双笑得好得意。
　　“笨女人。”
　　“还说人家笨，那你说说人家哪儿笨？”
　　她哪儿笨？她笨得只会做怪味菜？那怪味菜他可没少吃；她笨得连土豆丝也不会切？虽然他没切得那么烂，可也是练了好几次才切得像个样；她笨得只会撬门破锁？他连撬门破锁都不会。她笨得连帐也不会算？对了，这点他没检验过，不然，他检验检验她？“我出个题你做做？”
　　“人家才不做，人家不会。”
　　“不会还说不笨，笨女人。”
　　“嗯……”
　　没词了吧，笨就承认，她承认笨他能把她怎么样？还不是得容忍着点，容忍她因为笨而软不拉叽的语气，容忍着她因为笨而做出的怪味菜，容忍她因为笨而不正常的“特长”──撬门破锁。
　　“人家才不笨，人家知道找个真心疼人家的人。”
　　丰速扬的心漏跳了一拍，他疼她吗？“谁真心疼你？”
　　“你呀。”
　　“笨女人。”丰速扬疲惫地坐到椅子上，他真心疼她？他没有理由真心疼她，可是刚才他的心确实疼过。
　　“速扬，我不笨哦，我一眼就看出你是个好人。”
　　她一眼就看出他是个好人？他那么容易被看出？他确实是个好人就像她确实笨一样，可是凭什么她一眼就看出？她那个资本家爹还没有一眼就看出呢。笨女人！
　　何无双拿起筷子，丰速扬伸出手等着她递给他。她每次都给他递筷子，他特别受用。可是这次何无双却夹起菜，她要喂他？丰速扬张开嘴，但那菜没送到他嘴里，他只能尴尬地收回手闭上嘴。笨女人，吃得多香，也不管他饿不饿。笨女人，她以为他是个好人就该白养着她吗？
　　何无双偷乐着，今天她做的饭特别好吃哟，比速扬做的还好吃哟。
　　“笨女人，明早跟我去赶早市。”怎么她也该为他干点什么，既然她不愿意伺候他，那就要出点力！
　　“赶早市？买什么？”
　　笨女人，赶早市就是买什么吗？她为什么不想想卖什么？一点经济头脑都没有。
　　“不是‘买’什么，是‘卖’什么，明天跟我去卖西瓜。”
　　“卖西瓜，好啊，我从没卖过东西。”
　　丰速扬拍着额头，他感觉自己要晕倒了。笨女人还好意思说她从没卖过东西，她连账都不会算，谁敢让她卖东西，到时候别把自己当东西卖了。唉，如果找个能干的女人多好，到上班时间卖不完也不要紧，有老婆给他看摊，可是这个笨女人能把摊看丢了。算了，明天还要带团，时间太紧张，就不去赶早市了吧，万一笨女人把她自己卖了，还要花时间到处找，得不偿失。
　　丰速扬这样想着，可他没有告诉无双。他想，赶早市要早起，笨女人肯定起不来，明天他还可以借此讽刺她一番，让她知道知道穷人家的日子不好过，说不定她一生气就自动滚回她那花园洋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