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阑扇舞》清秋一叶

6、＜番外＞[尘封的时光史书不曾记下]

　　＂就是这样了？＂武馆的一间书房内，一个头顶两个小辫的小男孩眼巴巴地看着眼前的老人，还咂巴砸吧嘴巴表示意犹未尽。
　　＂要不然你还想怎么样？＂老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快去练功去！＂
　　呜呜......师父好凶！小男孩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他今天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在找不到师父教他练功的情况下进了师父的书房，发现了一把漂亮的折扇，上面写着一句很奇怪的诗--"朱台陪扇舞，翠林卧清阑＂。
　　谁想得到师父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吓得他把折扇都扔在地下了，结果被师父臭骂了一顿。骂就骂吧，反正他被骂得还少么，他就斗胆问了一下折扇上那么潇洒的字肯定不是师父写的到底是谁送给他的。
　　结果师父突然顿了一下，只是沉沉地说了一句：＂一位故人。＂
　　看着师父不同往日的神色，他就知道这把扇子里一定有故事，抱着想逃掉晨练的心态，他就死死纠缠着师父告诉他这把折扇的来历，开始师父咬紧牙关不肯说，后来还是妥协地讲给了他听。
　　原来，是这么一个故事。

　　＂师父师父，我有疑问！＂小男孩认真地举起了手。
　　老人知道今天不给他说明白估计他是不会乖乖练功去了，也就只能扶着额头叫他快问。
　　＂最后陪扇姑娘知道太上皇为她做的一切了么？＂嘿嘿，太上皇虽然已经退位了，但还是他的偶像啊！偶像的八卦能放过么？
　　＂嗯，知道。她刚醒来的时候还跟车夫吵了一架要车夫送她回去，但是后来又没有坚持了。＂
　　＂为什么不坚持呢？太上皇为她做了这么多，她肯定也有一点喜欢太上皇的，如果她坚持一下就能回到太上皇身边了呀。＂
　　＂他们......不可能回去了。＂老人有些怅然地甩了甩袖子，＂最开始，太上皇就知道陪扇的身份的，后来陪扇要杀了他他也知道。最初相遇的那次，太上皇就是去查和商汤通信的秦罗内奸，太上皇接近陪扇不过是为了通过她找出那个人。只不过，他慢慢失了心罢了。这样的两个人，从开始就各有目的，各怀心思，在一起的时候名字都不是真实的。他们有敌对的身份，敌对的立场，他们不断地在伤害自己也伤害对方，到最后伤痕累累抬头一看，他们的欺瞒、误会、不信任以及身份所迫而做出的行为已经在他们之间横亘了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最后还能在一起呢。＂
　　小男孩眯着眼消化了好一会儿，又问道：＂那、那太上皇还喜欢陪扇姑娘吗？＂
　　老人没想到小男孩会这么问，愣住了，但很快便轻轻一笑，嘴唇动了动。
　　小男孩没太听清师父说了什么，但风中好像夹杂着他带着些许苦涩的声音：＂怎能不喜欢呢。＂
　　＂那他们就应该在一起啊！＂小男孩有些急躁地跺了跺脚，＂两个人天各一方一点都不好！＂
　　老人有些好笑地蹲下了身，抚摸着小男孩的脑袋：＂你觉得这个故事结局很不好？＂
　　＂是啊是啊简直烂透了！＂小男孩的话语中带了些气急败坏的意思。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样呢？太上皇去找陪扇，把她娶进宫，然后随便封一个妃子，有空的时候才能去看她？＂老人捏了捏小男孩气鼓鼓的腮帮子，＂这样很好吗？还是你认为陪扇应该当皇后，如今的皇太后很配不上太上皇吗？＂
　　＂不不不我没有这个意思！＂小男孩慌乱地摇了摇手，这罪名可就大了啊。谁人不知当今皇太后是当时已故右丞相之女，贤良淑德，经常帮着太上皇处理政事，更是把后宫管理得井井有条，实在是母仪天下的典范啊！
　　＂那不就是了嘛。＂老人站起了身，拍了拍衣摆，＂陪扇姑娘也一直和她的娘亲在一起过得很好。＂
　　＂哦。＂小男孩闷闷地垂下了脑袋，突然又抬了起来，＂哎，不对啊，师父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啊？书上不会写吧？还有那把扇子怎么会在您老人家这里啊？＂
　　现在才想起来问！老人有些鄙夷地看着他的笨徒弟。
　　＂听好了，老夫姓伍名德风。＂至于他怎么得到扇子的嘛，嘿嘿，说起来有点不光荣--当初太上皇娶皇太后的前一天把扇子交给他让他烧掉，估计是自己下不了手吧，但肯定没想到他会偷偷留下来当作这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的纪念。这么不好听的事情就不讲了。
　　＂我知道啊。＂小男孩眨了眨眼睛，＂然后呢？＂
　　＂大笨蛋！＂老人气得直接赏了他的小徒弟一个爆栗，＂你有没有点联想能力？＂
　　小男孩仔细想了想，突然做出恍然大悟状，扯了扯老人的袖子：＂师父，你以前竟然是皇上的贴身侍卫，我好崇拜你！＂
　　既然这么崇拜我那我就暂且原谅你没有联想能力吧。老人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是不是说，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了？＂小男孩突然想起了之前的问题，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老人不打算理会他了，径直走出了书房，＂故事也听了快去练功。＂
　　听到身后小男孩不满的嘟囔＂什么嘛我还以为会是一个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的浪漫故事呢......＂，老人还是笑了出来。
　　从未执子之手，哪来的与子携老呢？
　　他后来偷偷地找过陪扇，发现她被她母亲逼得嫁人了，是个村子里的教书先生，对她很好。
　　他本来还想出去跟陪扇说几句话的，但是后来还是默默地离开了。
　　时光兜转，世事无常，他们的结局就是这样平淡无奇，就如他们从未被纪录下的故事，也终将被时间抹去。
　　他也不知道他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思给他的徒弟讲述这个故事，或许是想有人知道史书中那个英明神武的一代明君心底的隐忍心伤，知道史书中那个文武双全的鸾扇郡主身后的孤寂无奈。
　　也或许只是想让＂清阑＂和＂陪扇＂这两个名字在世间多留一会儿。
　　无论怎样，他们的一生，爱过，怨过，悔过，伤过，便已足够了。
　　End